兩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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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只
階梯式的園子在巖石間錯落，中間是灰色的塔樓，從下面看過去就好像懸在空中一般。
這裏就是卸甲園——山羊谷的守門人。首領熱情地接待了他們，準確來說，是熱情接待來自持樂園的炎光。
“裏拉的後人居然還能記得我們，真是無比榮幸。”首領老淚縱橫。“我族將永遠不會忘記創世大神的恩澤，世世代代看守山羊谷……”
炎光聞言將右手放在胸前，肅穆道：“主已知曉，願主保佑你們。”
金迪森和內特瑞斯與這種神聖的場合格格不入，尤其內特瑞斯，他估計更在意這裏有什麽特色飲品。金迪森他對這裏的人不感興趣，相反，他覺得這園子的建築很有意思。“老人家，請問這塔樓是用來做什麽的？”
“那個啊，是我們這裏的瞭望塔。”
“是用來防沙匪的？可這裏也不是沙漠啊。”
“是用來防狼的。”
老人這話一出讓金迪森哈哈大笑：“好巧哦，我們這裏就有只狼。”
“什……什麽？！”首領大吃一驚。
只見兩只從後面走來，勾起背部，毛發直立，綠幽幽的眼神嚇得人直哆嗦。
“這是我的寵物。”炎光歉聲道，“不會傷人。”
老首領這才稍微松了一口氣，他道：“大人別見怪，在咱這裏狼都是吃人的東西，沒聽說過有人拿它當寵物。”
金迪森不解：“這裏不應該有山羊嗎？關狼什麽事？”
“瞧您說的，山羊都在谷裏。”
“我很好奇，傳說是真的嗎？”
“這……這誰知道？沒事誰會進去啊。”
“說的也是。”金迪森略感失望。
炎光跟首領一道走了，金迪森決定自己轉轉。他首先把內特瑞斯從兩只的狼爪之下解救出來——這狼非常討厭內特，不知道為什麽，一看見他就兇相畢露。
金迪森首先登上了那座高塔。黃色的沙漠和灰色的石谷，一個燦爛流金，一個冷厲昏暗，看似完全不相幹的事物卻在此相交融合，在塔頂可以清楚地看到兩者的交界線，也算得上是一種奇觀了。
金迪森有很多事情要做，這讓他很頭疼，他很疲憊，事實上他已經失眠很久了。金迪森拿出玫瑰之子的勳章，用酒神教他的辦法感知周圍，萬籟俱寂，並沒有其他教徒。
在思考如何接近調查員之前，金迪森實在沒法忽略大腿處傳來的細細疼痛了。他閉上眼睛喊道：“你能不能別老咬我！我不是你的磨牙棒！”
布料被口水洇濕一大塊，兩只收委屈地收回自己的牙齒。好在金迪森沒有潔癖，不然早就一頭從塔上跳下去了。
硬的不行來軟的，金迪森用手撫摸兩只的頭，溫柔道：“聽話，乖啊，去找你主人去。”
“咕嚕咕嚕……”兩只僅僅是甩了甩身子，顯然有沒有聽懂他的話，它又開始舔金迪森垂在腿側的手。這讓他毛骨悚然：“你這蠢狼，換幾年前我早把你燉了。”
畢竟炎光說過嘛，幾年前的自己脾氣差到令人發指。
“從前……我是什麽時候開始變了呢？”
看著清冷的月光，金迪森有些惆悵。他順著塔墻滑下來，把腦袋擱在後面的石磚上。如此熟悉的姿勢，他忽然想起小時候也是這麽坐著讀書的——在找到母親結束流浪之後。
那是一段孤獨又充實的日子。
“該死的，你敢相信？我居然有點懷念。”金迪森苦笑。“那時間還挺純粹的不是嗎？比那之後要好太多了，天知道我有多久沒碰過書了。”
無力
糾結
誤解
情緒總會在某時襲來，但通常都是抑郁。金迪森閉上眼睛接受溺水般的痛苦。體會而不是反抗，這是金迪森與負面情緒共處多年得出的經驗。
無解的困境，思考的苦果。
“只要一會兒……一會兒就好了。”金迪森顫抖著抱起身子，把臉埋在膝蓋上。
兩只或許是被嚇到了，嗚嗚地往金迪森懷裏蹭。
“拜托了，讓我一個人待會兒。”悶悶的聲音傳出來。
可兩只聽不懂，它圍著金迪森繞來繞去，被無視後就直接拽著金迪森的褲腳往外拉，一副不死不休的架勢。
“別在這時候跟我作對！我真的會燉了你！”金迪森無能狂怒。現實是兩只是炎光的寵物，他不能對它做什麽。
兩只一意孤行，金迪森被這麽一鬧也坐不下去了，他就這麽任兩只拖著，也不知道它要帶自己去哪裏。
直到一個兩層小屋前兩只才停住。鵝卵石的外墻壁，窗戶裏映出暖黃的燈光。金迪森看見了一排排的書架——這裏竟然是個圖書館！
“我的天，你不會能聽懂我說話吧？”金迪森難以置信。他激動地推開門，懷著朝聖的心情翻越架子上的讀物。
“還是有一些沒看過的嘛。”金迪森竊喜。
“真乖！”金迪森滿意地摸了摸狼腦袋。兩只則以“嗷嗚”一聲回應。
視線在文字間游走，耳邊只剩下書頁翻動的沙沙聲，兩只也不鬧了，安靜地趴在旁邊睡覺，真是難得恬靜的夜晚。橘黃色的燈光溫暖又黏稠，就連時間都舍不得快走。
金迪森看完已是深夜，他靨足地合上書頁，把書放回書架。書籍的縫隙裏，他看到一個頭上纏著繃帶的青年。
除了我居然還有人？金迪森有些驚訝，他很快就對這個奇怪的青年產生了好奇。
“你好，認識一下，我叫金迪森。”他隔著書架，從空隙中向對方作自我介紹。
青年擡起頭，並沒有發現聲音的來源。他的眼前纏著繃帶。
盲人？！金迪森吃驚地睜大眼睛。
青年試探地問道：“抱歉，金迪森先生，請問您在哪？”
金迪森充滿歉意，他對面前青年不止有好奇了，他的內心充滿了尊敬。
金迪森半蹲下身子，單膝落地，用自己的手蓋住青年的手。這是多麽粗糙的一雙手啊，紅腫粗大，生滿凍瘡。
青年不好意思地憨厚一笑：“先生，很高興認識你。”
“你看的不是盲文，可你的眼睛……”
“這確實很奇怪，每個人都這麽覺得。”
“為什麽？我覺得很痛心。”
“先生，我理解您的感受，對於一個熱愛知識的人來說，這確實是無妄之災。”
“你還可以用盲文。”
“不，那會讓我不安。”
“為什麽？”
“那意味著我接受了自己失明的事實。但我不想接受。”
“所以在這裏看書？”
“是的，像從前那樣翻閱書籍，這讓我感到心安。”
“可這是徒勞的，你不會再得到知識了。”
“相信我，先生，等到您也失明後，就不會在在意什麽知識了。”
“不，我會逃向那裏。”
“我無意冒犯您，先生。只不過您雙目完好，您不明白肉/體的苦痛乃是世間最深的苦痛，您不明白除此以外的所有痛苦不過是無病呻吟，您更不理解知識只是技巧，生命才是目的。”
“……”
金迪森笑道：“朋友，你把我繞暈了。”
青年笑笑：“經驗之談。希望您不會做出錯誤的選擇，以免付出不必要的代價。”
“難道這是你的代價？”
“是的。”
指腹和虎口的繭，生了凍瘡的皮膚
“你是朝聖院在南地的士兵？”
“已經退伍了。”
“因為眼睛？”
“因為戰爭。”
“……抱歉，我能幫你什麽嗎？”
青年不知道他為什麽要道歉，但他確實需要幫忙。
“先生，請別討厭我，但我真的很需要錢。”
“這有什麽。”
金迪森把自己的銀幣給了他。
“多嘴問一句，朝聖院不是有傷兵補助麽？”
“沒有什麽補助，他們食言了。”
“……”
“南地簡直太冷了，戰爭難以為繼。”
“所以他們克扣了補助。”
金迪森起身走了。
“先生，願裏拉保佑您有一個平靜的夜晚。”
身後的青年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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階梯式的園子在巖石間錯落，中間是灰色的塔樓，從下面看過去就好像懸在空中一般。
這裏就是卸甲園——山羊谷的守門人。首領熱情地接待了他們，準確來說，是熱情接待來自持樂園的炎光。
“裏拉的後人居然還能記得我們，真是無比榮幸。”首領老淚縱橫。“我族將永遠不會忘記創世大神的恩澤，世世代代看守山羊谷……”
炎光聞言將右手放在胸前，肅穆道：“主已知曉，願主保佑你們。”
金迪森和內特瑞斯與這種神聖的場合格格不入，尤其內特瑞斯，他估計更在意這裏有什麽特色飲品。金迪森他對這裏的人不感興趣，相反，他覺得這園子的建築很有意思。“老人家，請問這塔樓是用來做什麽的？”
“那個啊，是我們這裏的瞭望塔。”
“是用來防沙匪的？可這裏也不是沙漠啊。”
“是用來防狼的。”
老人這話一出讓金迪森哈哈大笑：“好巧哦，我們這裏就有只狼。”
“什……什麽？！”首領大吃一驚。
只見兩只從後面走來，勾起背部，毛發直立，綠幽幽的眼神嚇得人直哆嗦。
“這是我的寵物。”炎光歉聲道，“不會傷人。”
老首領這才稍微松了一口氣，他道：“大人別見怪，在咱這裏狼都是吃人的東西，沒聽說過有人拿它當寵物。”
金迪森不解：“這裏不應該有山羊嗎？關狼什麽事？”
“瞧您說的，山羊都在谷裏。”
“我很好奇，傳說是真的嗎？”
“這……這誰知道？沒事誰會進去啊。”
“說的也是。”金迪森略感失望。
炎光跟首領一道走了，金迪森決定自己轉轉。他首先把內特瑞斯從兩只的狼爪之下解救出來——這狼非常討厭內特，不知道為什麽，一看見他就兇相畢露。
金迪森首先登上了那座高塔。黃色的沙漠和灰色的石谷，一個燦爛流金，一個冷厲昏暗，看似完全不相幹的事物卻在此相交融合，在塔頂可以清楚地看到兩者的交界線，也算得上是一種奇觀了。
金迪森有很多事情要做，這讓他很頭疼，他很疲憊，事實上他已經失眠很久了。金迪森拿出玫瑰之子的勳章，用酒神教他的辦法感知周圍，萬籟俱寂，並沒有其他教徒。
在思考如何接近調查員之前，金迪森實在沒法忽略大腿處傳來的細細疼痛了。他閉上眼睛喊道：“你能不能別老咬我！我不是你的磨牙棒！”
布料被口水洇濕一大塊，兩只收委屈地收回自己的牙齒。好在金迪森沒有潔癖，不然早就一頭從塔上跳下去了。
硬的不行來軟的，金迪森用手撫摸兩只的頭，溫柔道：“聽話，乖啊，去找你主人去。”
“咕嚕咕嚕……”兩只僅僅是甩了甩身子，顯然有沒有聽懂他的話，它又開始舔金迪森垂在腿側的手。這讓他毛骨悚然：“你這蠢狼，換幾年前我早把你燉了。”
畢竟炎光說過嘛，幾年前的自己脾氣差到令人發指。
“從前……我是什麽時候開始變了呢？”
看著清冷的月光，金迪森有些惆悵。他順著塔墻滑下來，把腦袋擱在後面的石磚上。如此熟悉的姿勢，他忽然想起小時候也是這麽坐著讀書的——在找到母親結束流浪之後。
那是一段孤獨又充實的日子。
“該死的，你敢相信？我居然有點懷念。”金迪森苦笑。“那時間還挺純粹的不是嗎？比那之後要好太多了，天知道我有多久沒碰過書了。”
無力
糾結
誤解
情緒總會在某時襲來，但通常都是抑郁。金迪森閉上眼睛接受溺水般的痛苦。體會而不是反抗，這是金迪森與負面情緒共處多年得出的經驗。
無解的困境，思考的苦果。
“只要一會兒……一會兒就好了。”金迪森顫抖著抱起身子，把臉埋在膝蓋上。
兩只或許是被嚇到了，嗚嗚地往金迪森懷裏蹭。
“拜托了，讓我一個人待會兒。”悶悶的聲音傳出來。
可兩只聽不懂，它圍著金迪森繞來繞去，被無視後就直接拽著金迪森的褲腳往外拉，一副不死不休的架勢。
“別在這時候跟我作對！我真的會燉了你！”金迪森無能狂怒。現實是兩只是炎光的寵物，他不能對它做什麽。
兩只一意孤行，金迪森被這麽一鬧也坐不下去了，他就這麽任兩只拖著，也不知道它要帶自己去哪裏。
直到一個兩層小屋前兩只才停住。鵝卵石的外墻壁，窗戶裏映出暖黃的燈光。金迪森看見了一排排的書架——這裏竟然是個圖書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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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迪森看完已是深夜，他靨足地合上書頁，把書放回書架。書籍的縫隙裏，他看到一個頭上纏著繃帶的青年。
除了我居然還有人？金迪森有些驚訝，他很快就對這個奇怪的青年產生了好奇。
“你好，認識一下，我叫金迪森。”他隔著書架，從空隙中向對方作自我介紹。
青年擡起頭，並沒有發現聲音的來源。他的眼前纏著繃帶。
盲人？！金迪森吃驚地睜大眼睛。
青年試探地問道：“抱歉，金迪森先生，請問您在哪？”
金迪森充滿歉意，他對面前青年不止有好奇了，他的內心充滿了尊敬。
金迪森半蹲下身子，單膝落地，用自己的手蓋住青年的手。這是多麽粗糙的一雙手啊，紅腫粗大，生滿凍瘡。
青年不好意思地憨厚一笑：“先生，很高興認識你。”
“你看的不是盲文，可你的眼睛……”
“這確實很奇怪，每個人都這麽覺得。”
“為什麽？我覺得很痛心。”
“先生，我理解您的感受，對於一個熱愛知識的人來說，這確實是無妄之災。”
“你還可以用盲文。”
“不，那會讓我不安。”
“為什麽？”
“那意味著我接受了自己失明的事實。但我不想接受。”
“所以在這裏看書？”
“是的，像從前那樣翻閱書籍，這讓我感到心安。”
“可這是徒勞的，你不會再得到知識了。”
“相信我，先生，等到您也失明後，就不會在在意什麽知識了。”
“不，我會逃向那裏。”
“我無意冒犯您，先生。只不過您雙目完好，您不明白肉/體的苦痛乃是世間最深的苦痛，您不明白除此以外的所有痛苦不過是無病呻吟，您更不理解知識只是技巧，生命才是目的。”
“……”
金迪森笑道：“朋友，你把我繞暈了。”
青年笑笑：“經驗之談。希望您不會做出錯誤的選擇，以免付出不必要的代價。”
“難道這是你的代價？”
“是的。”
指腹和虎口的繭，生了凍瘡的皮膚
“你是朝聖院在南地的士兵？”
“已經退伍了。”
“因為眼睛？”
“因為戰爭。”
“……抱歉，我能幫你什麽嗎？”
青年不知道他為什麽要道歉，但他確實需要幫忙。
“先生，請別討厭我，但我真的很需要錢。”
“這有什麽。”
金迪森把自己的銀幣給了他。
“多嘴問一句，朝聖院不是有傷兵補助麽？”
“沒有什麽補助，他們食言了。”
“……”
“南地簡直太冷了，戰爭難以為繼。”
“所以他們克扣了補助。”
金迪森起身走了。
“先生，願裏拉保佑您有一個平靜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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