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彌渡前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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彌渡前奏

金迪森對那些調查員沒什麽好感,不,他厭惡那群瘋子,不想跟他們扯上關系。當初坎伯雷信誓旦旦說有一個美差事,他血紅色的瞳孔裏溢滿殘忍——別讓那群人走出彌渡谷,無論用什麽辦法。

說的輕巧,神跡調查員什麽手段金迪森可太清楚了,光靠他腦子裏多出來的法術使用技巧,還有教團資助的那些破銅爛鐵,隨便一個路過的沙匪都能朝他踢上一腳。

主教喝了口酒,悠悠道:“酒神那個小姑娘天天在我面前念叨你有多厲害,海葵,你可千萬別讓她失望啊。”

酒神,原來就是這家夥把我害了。金迪森面無表情地想。

坎伯雷燦爛一笑,他拍拍金迪森的肩膀:“好啦,別愁眉苦臉的,彌渡谷雖然危險,但可是我們的聖地,羅佳會保佑你的。”

“主教大人,容我提醒一下,羅佳從來沒有回應過我們。”金迪森望著那個巨大的銅像。

“也許咱們該試著召喚祂一下。”

“召喚?哈!算了吧,其藤亞(裏拉的先知)也不是人人都能當的,萬一大神來了卻沒人能跟祂交流,豈不顯得我們玫瑰之子很沒格調?”

他說的確實有道理,金迪森也就不再多說,他本來就是象征性地提提建議——什麽邪神什麽教團,關我什麽事?他的厭世情緒在當時到達頂峰。

但現在不一樣了,自那天跟炎光道別之後,金迪森覺得尊嚴應該是自己給的,他希望在面對這個世界時能體面點。

熬了好幾個大夜去整理手裏的線索,金迪森又找回了活著的感覺。既然神明將自己毫無尊嚴地戲耍,那自己不妨揭下祂那神秘的面紗。

「我要瀆神。」站在炎光家門口,金迪森如是說道。

炎光毫無反應,然後關上了自家大門。

金迪森羞惱不已,他憤怒地錘著門:“我是認真的,認真的你懂嗎?!”

門上的小窗打開,露出了炎光倨傲的雙眼。“你知道自己在跟誰說話嗎?我可是持樂園的貴族——裏拉的後代。僅憑你這句話就可以把你打成異端。”

“但你還是從持樂園跑出來了。”

“我只是不認同我哥哥和朝聖院而已。如果你再在我面前侮辱創世神,我會一劍刺穿你。”

“只是開個玩笑。”金迪森換上笑臉,“我有朝聖院的情報,你要不要聽?”

炎光打開了門。

這位退伍於黎明軍團的女性喜愛穿她那件銀黃光澤的甲胄,她有著超過一百八十厘米的身高,再加上高跟的戰靴,平日裏能做得到跟金迪森平視。可今天不一樣,她沒穿厚重的鎧甲,而是穿著家居的棉麻長裙,瀑布般的金發披在肩上。

金迪森尷尬地摸了摸鼻子:“我來的是不是不是時候?”

炎光聞言擺了擺手:“我是聽說有情報才放你進來的,不是來聽你講廢話的。”

金迪森落座,炎光端來了兩杯熱咖啡。

金迪森發現這房子裏沒有下人和管家,這麽說來她是準備把這當據點用。

炎光向來討厭虛與委蛇,金迪森開門見山:“神跡調查員要去彌渡谷了,我們得去阻止他們。”

誰知炎光冷笑兩聲。

“你就沒什麽感想?”

“我又想把你扔出去了。”

“這可是神跡調查員的動向!”

“很遺憾,我對神跡之類的宗教事務完全不感興趣。我不關心什麽調查員,我只想知道黎明軍團的動向。”

“我當然知道你不關心宗教了,可神跡調查員說穿了也是朝聖院的官僚,最終還是為政治服務。你不是想讓反抗軍贏嗎?不阻止調查員,反抗軍可是贏不了的。”

“看來你是有什麽高見了。”

“高見算不上。”金迪森翹起腿,“摩羅街勢力的勢頭很足,周邊響應他們的也不少,大家都知道這件事。朝聖院節節敗退,戈耳共早晚會陷入戰火。”

“沒錯,這就是我來到這裏的原因。”炎光說道,“我會給來到戈耳共的反抗軍接應,如果你想加入我的話,我可以暫時忘記你之前犯下的罪。”

“哦,別傻了,摩羅街根本贏不了的。”金迪森攤手。“你到現在都沒意識到我情報的重要性。”

炎光皺眉:“難道神跡調查員能左右這場戰爭?”

“是神跡可以左右這場戰爭。”

金迪森垂下視線:“這裏是戈耳共,整片大陸最繁華的地方,朝聖院不是傻子,他們當然知道自己萬萬不能丟了這個地方。可矛盾的是,他們並沒有什麽信心,相反他們還很恐懼。”

炎光明白了他的意思:“所以他們想把神跡用於戰爭。”

“沒錯。彌渡谷就在戈耳共的北方,說是哈瑪克姆最神秘的地方也不為過。此前朝聖院礙於欲望之神的禁忌一直沒有進行過調查,但不可否認那裏很大概率藏有神跡。等到反抗軍和黎明軍團在戈耳共開戰,調查員也成功得手,裏應外合。一旦局勢開始逆轉,反抗軍根本就沒有喘息的可能。”

“所以你才要我阻止調查員前往彌渡谷。”

“正是如此。”

“你的立場總是在變,金迪森,讓人沒辦法相信你。”

“我也有想做的事情,炎光女士。但至少現在我們的目的是一樣的,這次請相信我。”

懷疑固然是一美德,而“相信”或許需要更大的勇氣。

炎光清楚自己應該做什麽,她向金迪森伸出右手。

“合作愉快。”金迪森微笑著握上去。

成功了,金迪森開心地喝了口杯子裏的咖啡——還是一如既往地苦。他又訕訕地放下了。

“不喜歡?這可是戈耳共特產的咖啡豆。”

“我不愛喝苦的。但我建議你送一些給反抗軍,他們中間有人稀罕這個。”

“呵,如你所願。”

炎光看起來心不在焉,她手指摩挲著下巴,像是在思考什麽。

“你看起來還有疑問?”金迪森忍不住問道。

“不……只是一些瑣事。”

“是持樂園的事吧。”

炎光詫異,這人是蒙對的?

“你在想‘為什麽裏拉默認這場戰爭’。”

看來不是蒙的。

炎光嘆了口氣:“你確實很敏銳。”

“大多數人的疑問都是相同的。眼下這個情況,還能想什麽別的呢?”金迪森繼續道:“既然你這麽好奇,為什麽不問問你那神顯者哥哥,他不是一直在跟創世神交流嗎?”

“哪有那麽容易,從他成為神顯者不問世俗開始,我們就不可能像普通兄妹一樣隨便聊天了。”

“血肉相隔,這也是裏拉的旨意?”

“是炎光家族的使命和責任。”

“我怎麽覺得更像是代價呢。”金迪森同情不起來,他甚至有點羨慕。“不過既然能感知到別人追尋一生都難以企及的真意,付出點什麽不該是理所當然嗎?”

炎光道:“如果安琉克(哥哥)也能這麽想就好了。說不定你們倆應該換一換。”

她走到窗前撫摸那翠綠的棕櫚樹葉:“我從持樂園出走,是因為覺得真理不能只讓一人聆聽,神顯者明明有更大的作用,但卻主動與大陸脫節,傲慢又狹隘。”

“你想讓持樂園入世?那接下來和朝聖院打架就不會是摩羅街了。”

“你說的對,教宗和神顯者早就互看不順眼了,他們不過是一丘之貉,所以摩羅街的反抗軍才彌足珍貴。”

金迪森小聲嘀咕:“這世界還真是亂成一鍋粥了。”

炎光還是聽到了:“事到如今就別逃避了,收拾收拾,我們該去彌渡谷了。”

確實該去了,終於能去了。金迪森松了一口氣。萬一摩羅街反抗軍打進來時還在城裏,那金迪森就不得不面對庫裏昂了。他還不想面對庫裏昂,更不想被他殺掉。

炎光忽然開口:“那個反抗軍的首領,庫裏昂——你是不是跟他很熟?”

真是想什麽來什麽。金迪森捏了捏眉心:“我是認識他,但你可別指望他能跟我好好說話。”

“有人幫我聯系,我才沒指望你。只是最初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覺得特別耳熟,以前在朝聖院念書的時候,你好像經常寫信給這個人。”

“你沒記錯……當時我經常把在朝聖院發生的事情寫信告訴他——只是為了鍛煉他認字而已,沒什麽別的原因。”

“哈,難怪……”

“難怪什麽?”

“難怪一個小小的城鎮居然會出現這等人物——少不了你信的功勞。”

“你寧可承認那是我信的功勞都不肯說是我的功勞。”

“因為你那時的性格差到令人發指。”炎光平靜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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