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這波蹭了個大的

關燈
這波蹭了個大的

車上的人陷入了竊竊私語,惶恐又不安地瑟縮著,卻沒有人敢上去質問。

希爾伯赫也微微睜大眼睛,他摘下眼鏡,一臉不可思議的表情。

金迪森壓下慍怒,冷聲問道:“車不是還沒有到站嗎把我們扔在這荒郊野嶺的幾個意思”

列車員本來皺起眉頭本想發作,但看見金迪森的派頭,猜測他是個不好惹的,只好放緩語氣道:“沒有辦法,外邊打仗,銀鉛實在是不夠用了。還有好幾趟車準備跑城鎮呢。”

金迪森冷笑:“所以我們就該乖乖地給跑城鎮的‘大人物’們讓出燃料對嗎”他把大人物那幾個字說的很重。

“你這話言重了,這是我們技術員經過計算得出的最好的解決辦法,而且這停下來的地點也是剛剛好,這算是西疆的樞紐,無論你們想去哪裏,都可以從這兒出發。”列車員辯解道。

金迪森展開手中的地圖,用力把它拍到了列車員面前的桌子上:“真是選的好位置!從這裏到有人煙的地方,最少的就有一百多公裏,車上大都是女人跟孩子,你讓他們怎麽過去走過去爬過去還是先讓他們直接被野獸吃掉,最好別回去”

車上許多人人明顯打了個寒顫。

列車員惱羞成怒,推開金迪森道:“這些都不歸我管,跟我說這個有什麽用,要下就趕緊下,不下就跟著回去,車票不管退!反正回去一打仗也是個死。”

金迪森真的有些生氣了。車廂裏,有個女人弱弱地說了一句:“勞駕,能不能再往前開一點……”另一個婦女抹著眼淚道:“拜托了,我的孩子還小。”可接著就有個男人破口大罵,仿佛終於找到了情緒的宣洩口:“臭婆娘都閉嘴!光想著自己!你要往前開,那老子怎麽辦,老子又得多走路!”

一旁沈默許久的希爾伯赫忍不住開口了:“這位大哥,如果你覺得自己本領很大,不妨讓列車員繼續開車。”

“哈你是誰啊少來管閑事!哪來的流浪狗,看你一眼就覺得要長蘑菇了。”

希爾伯赫慢慢站起身,男人以為他要打架,忙擺出防禦姿態。誰知希爾伯赫連看都沒看他,仍舊是眼皮都不擡的憂郁姿態。他把自己的證件遞給列車員,道:“正常開車,出責任就算在我頭上吧。”

列車員一臉驚悚,金迪森也湊上去看。

這家夥!竟然是朝聖院的甲級法術研究員!這一大堆榮譽跟頭銜,在朝聖院的地位絕對不低。“明明還這麽年輕。”金迪森感慨,“想當年我也是摩羅街的天才少年,怎麽今天就混成這樣。”

希爾伯赫看列車員還沒動作,不禁疑問道:“還有什麽問題嗎?”

看出列車員的猶豫,金迪森彎下腰說:“我知道你們不服,但你們鎮子明面上還是歸朝聖院管的,他們這麽大一個研究員在你們這失蹤,怎麽都說不過去吧……”

列車員看看金迪森,又看看希爾伯赫,咬咬牙轉過身道:“那說好了,有責任你給我擔著。”

希爾伯赫點頭答應,金迪森也回到座位上。車廂裏的人對希爾伯赫連連道謝,不知不覺氣氛歡快了很多,金迪森還收到了不少婦女給的小零食,他把口袋裏剩下的一些絲瓜糖給孩子們分了。與金迪森不同,希爾伯赫明顯不擅長應對這種場面,他慘白的臉上漸漸飄起了紅暈,連眼鏡都武裝上了。剛剛辱罵希爾伯赫的人沒再說話,既沒道歉,也沒道謝,希爾伯赫本人,好像也把他給忘了。

銀鉛燃燒的滋滋聲重新響起,列車啟動了,車廂也回歸了最初的安靜。

金迪森打趣道:“如果我是你,就會在剛才玩一個游戲。”

“什麽游戲”

“你可以向大家提要求,給他們兩個選擇:要麽把那個男人踢下去,大家開車走。要麽大家現在下車,只有我們兩個走。”

“聽上去不好玩。”

“明明很有意思,你不好奇嗎。”

“大家肯定會選第一個。”

“所見略同。”

“但那個男人還有夫人跟孩子,還有很多行李要拿,所以不要這樣。”

“那如果他是自己一個人呢,可不可以”

“那也不可以。”

“你覺得那很殘忍是不是?因為他罪不至此,你不忍心。”

“算是吧。”

“可那是你用社會的標準去評判的,如果站在自己的角度,從他張嘴罵你的那一瞬間,就該把他扔下去了。”

“嗯……如果他真的有能力的呢,比方說他其實會開列車。又或者,他能在我們想不到的情況下提供幫助。”希爾伯赫認真道,“總之,最開始不能放棄任何一種有益變量和可能性。”

金迪森哇哦一聲:“這算是你們研究人員的思考習慣嗎,受教了。”

說罷,金迪森翹起二郎腿:“不如換個話題,想不到能在這裏碰到朝聖院的大人物。不過這招有點冒險了,這鎮子有些中立,不太看得上朝聖院。”

希爾伯赫道:“從前在朝聖院我總是用這招,也總是很有效,能省很多麻煩。”

“總是!”金迪森吃驚,“我以為你屬於那種低調的類型。”

“在排隊的時候、要辦很麻煩的手續的時候、看到有人被欺負的時候、自己被人找麻煩的時候……總之,很多時候,只要我拿出這個,大多數能給我省出很多時間。這樣我就有更多時間搞研究了。”

“那你知不知道,這種情況在我們那裏叫‘仗勢欺人’。”

“我沒想欺負別人。”

“但你無形之中間接欺負了別人嘛,你不排隊不就是欺負了排隊的,讓人家吃了啞巴虧。”

“嗯……我只是想節省時間而已。”

金迪森看出來了,這就是個極致純粹的,任何事情,包括他自己,都沒他那研究重要。這麽想著,他不洗頭、病怏怏的抑郁樣,仿佛也不是不可以接受了。

金迪森對法術啊銘文啊之類的研究不感興趣。在他看來,用神的造物滿足自己有些膚淺,不是通往真理的手段。但這不代表他輕視這些研究。相反,在廣袤的大地上建立起法術基站便捷生活、破譯符咒來醫治疾病、挖掘能源壯大力量、建立機構規範準則……種種行為不啻偉業,都是人類拖著卑劣的惡的靈魂,讓自己走上崇高的道路。

“這回真的要睡一覺了,薄荷,到了叫我。”金迪森微笑著說。

“……好。”希爾伯赫最終還是接受了那個外號,繼續研究他那摞書。鏡框下他重重的黑眼圈仿佛在告訴金迪森:弱者才需要睡覺,你是弱者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