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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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周六,陰雨連綿持續了一周多,終於迎來一個陽光明媚適合出行的好天氣。

千裏奈緒粗略打扮了下,提前半小時來到了和人約好的高級餐廳。一來是本人不喜歡遲到,二來是有所準備,提前過來踩個點,把昨天想好的事情和朋友先過一遍再完美結束這次會面。

原本從老媽念叨那兒得知對方也事業繁忙,碰巧最近能夠抽出點時間來見個面,大家坐下來好好聊聊,重新認識了解一下。老媽耳提面命,勸她不要不識好歹,再找借口用拖字訣的話就真會跟她生氣。

千裏奈緒想,對方事業心和她一樣重也不壞,這算一個切入點,重要的是如果對方一開始因為行程問題沒有安排好,要是看起來也沒太重視這次見面,那她就有切入點可以回去跟老媽好好吐槽一番。

然而讓她沒想到的是,對方能夠提前十五分鐘到達,這讓千裏奈緒感到有點索然無趣。她低頭和朋友凜花發信息準備合計一下後面的事宜,再擡頭看過去時瞳孔地震,那個男人居然是……?!

那男人西裝革履,寬肩細腰窄臀,體態完美,由侍應生領著前往他們預定好的席位。他神情冷淡,有種不易讓人接近的感覺,落座前他若有所思地撫了下中指上的戒指,好看到讓翡翠都遜色的眸子若有似無地巡視了一周,嚇得千裏奈緒連忙將自己藏好一點。

在這種時候,千裏奈緒還能有餘裕顫顫巍巍地掏出手機在馬甲論壇上發上一帖:相親對象竟是自己死去多年的(劃掉)前男友怎麽辦?在線等,挺急的。

說實話,相親這種人神共憤且目的性過於明確到讓人生理性不適的事情到底什麽時候才能滅絕呢……感情上的問題她其實想順其自然,該來的總會來,而不是從相親場上認識一個新人。

自父母離異後她就一直跟著老媽兩個人過,大學畢業後她就一直忙工作上的事也再沒談過男朋友,這讓她的老母親很擔憂。隨著年齡的增長,老媽也從暗示到明示,一直想讓她找個人成家,念叨得她耳朵都要起繭。

這一次千裏奈緒實在磨不過,打算淺淺走一個過場,抱著下次的風雨下次再扛的樂觀態度,卻沒想到這次相親對象給她當頭一棒,這男人的出現竟讓那死去多年的回憶毫不留情地攻擊她。

千裏奈緒發完帖後沒來得及看凜花那邊發來的信息,因為這一放置後面鬧出了一點小烏龍簡直讓她有點哭笑不得。她轉頭先打開一個備註為「飼養員」的聯系人,忽略掉上面幾條關心進度的未讀信息,劈裏啪啦地一頓打字。

Naooo:喵喵喵?老媽您那老朋友的名字是山本剛,那他的兒子也是姓山本對吧?

到了這個時候,千裏奈緒仍希望這狹路相逢的戲劇性一幕只是天殺的巧合,說不定只是侍應生引錯了位置。不過話說有沒有另一個可能……沒等千裏奈緒萬馬奔騰的發散思緒,另一邊已經秒回了信息——

飼養員:沒禮貌,叔叔也不叫!不對,你這孩子怎麽說話的,他兒子不跟他姓山本難道跟你姓啊?不過你們要是成的話,你山本叔叔說也不介意阿武入籍呢ww你看人家多體貼你快給我感恩吧!

飼養員:奈緒,你這跟阿武見面了嗎?怎麽樣?人孩子是不是長得很帥?我還是前幾年………

Naooo:……好好好老媽我錯了,這些話我聽過好多遍了你先停一停。我這邊有事先不說了,晚點回去再跟你匯報!

千裏奈緒心有餘悸地關掉手機,一時腦海風暴想要捋一捋這是怎麽回事:有沒有一種可能那人坐錯了位置,或許滑稽地想,山本叔叔有兩個兒子,一個叫沒時間不想來相親的山本武,一個叫被失散多年被好兄弟威脅就眨眨眼不得不來的獄寺隼人?

千裏奈緒幹笑了一下,還有點被這神發展場景之下能夠自娛自樂逗自己一下緩和這內心的沖擊,然而下一秒眼前落下一大片陰影時,她就笑不出來了。

“……好久不見。”居高臨下的獄寺隼人看著她的側臉,停頓了下,似這個名字許久未曾從他那涼薄的嘴邊吐出,顯得有細微的生疏和不自然——“奈緒。”

是了,好久不見的獄寺隼人。俗稱該死的分手後應該老死不相往來的名為前男友的一種生物,此時此刻正杵在她的面前,想讓她裝作看不到都無能。

“……嗯,好久不見。”對怎麽稱呼對方比較好,千裏奈緒選擇微笑含糊了之。

“奈緒,你過去那邊坐還是我過來這邊?”

千裏奈緒抿唇不語,看著他,獄寺隼人眨了眨眼,有點無辜:“抱歉,今天跟你見面的人是我。”

千裏奈緒順勢露出個「原來如此」的笑容,回他:“坐哪裏都可以。”

事情都已經發展成這樣了,不趕鴨子上架也不行,再說大家都是成熟的成年人了,不至於連這點接受能力和應變能力都沒有。

然而實際上,千裏奈緒捏著覆在大腿上的裙擺在想,如果她有罪就讓法律來懲罰她,而不是在屈指可數“屈服”於自家老媽壓迫答應她來相親之後讓(死去多年的)前男友這貨來鞭打她的靈魂。

仿佛是裹著鹽水的鞭子,連帶著把大學時代那幾年的回憶都一並鞭打了出來——酸爽又刺激,真是痛並快樂著。

幾年前,她和獄寺隼人同樣就讀於C國某大學。入學後的下半學期,因為在圖書館的某個契機,兩個不同系的人就在那兒頻繁碰上面,起初兩人都只限於聽聞過彼此在江湖上的傳言,都是xx專業特別優秀的主兒,再來一個印象無非就是對方長得很不錯。

機緣巧合下,千裏奈緒和獄寺隼人交換了名字,簡單自我介紹了一下,之後在校園行走遇見也算是點頭之交。

他們二人都特別喜歡在同一個靠窗邊的位置,埋頭聽歌啃書。不知道哪一天起,這兩人就有了該死的默契,每次都特地早一些到圖書館去同一個位置紮根,他們有種幼稚且不自知的暗自較勁,上演著一出無聲的拉鋸戰。

但倘若不巧見到對方比自己先一步占領了圖書館靠窗的那個風水寶地,也只是挑挑眉,和對方點頭示意,自然而然地坐在一旁,互不幹擾,沒有太多交流,也無甚令人不愉快的摩擦。

這看起來很普通的事情就像一滴水匯入茫茫大海,悄無聲息,並沒有什麽特別,但緣分這事玄就玄在它來了你想擋也擋不住。

其實回想起來大學象牙塔那幾年的回憶是很美好的,沒有負擔,純粹且真摯的感情,就那麽自然而然在一起,互相喜歡,互相陪伴度過了兩三年時光。

只不過最後畫下的句點確實算不上美好,雖然沒有大吵大鬧,有著極具個人特色的道別過後,分手也很體面,兩個人就再也沒有聯系,就此分道揚鑣,各走各路。

兩個人在一起的時候也曾經提及過未來,但關鍵時刻獄寺隼人總會顧左右而言他,千裏奈緒也大概知道他畢業後決定是意大利那邊發展他的什麽事業,而當時的她前期是打算接受短期的異地戀,等到成熟的時期再談之後的事也不遲。

兩個人隔著時差不緊不慢的維持著這段感情,沒多久千裏奈緒就感覺到獄寺隼人愈發地忙碌,平時聯系視訊時都能明顯看出他盡力掩蓋的疲憊,這讓她心疼也產生一種無奈的感覺。

他們兩個人都有各自的事業要打拼,她知道獄寺隼人沒法放下他的事業,同理她也是,所以沒辦法說些什麽。但凡有點空隙他們都會擠出時間飛過去找對方見面,盡管時間很少,但能夠看到愛人的笑臉,可以近距離接觸擁抱,就能一洗疲勞和煩憂。

話雖如此,但異地戀半年左右,千裏奈緒就有種直覺,她和獄寺隼人之間有什麽即將改變。

獄寺隼人覺得自己沒有好好履行到身為男朋友的職責,接下來工作上也會有一段時間很忙,可能會疏忽,顧不上在日本那邊的她,自知自己這樣很不負責,一直讓喜歡的人維持著異地戀卻沒辦法做到承諾。

經過一段時間的糾結與掙紮,在某天夜裏,獄寺隼人猶猶豫豫地將信息發了出去,想要問下千裏奈緒的想法。日本還是白天,千裏奈緒很快就回了信息。

Naooo:隼人,你先撤回一下。

另一邊看到這消息的獄寺隼人心裏一咯噔,心想著,如果奈緒不想這樣的話,那他就……

獄寺隼人像做了什麽決定一樣,狂飲一口威士忌,聽從千裏奈緒所說,把消息撤回了。

Naooo:我們分手吧。

當收到獄寺隼人欲言又止的信息後,千裏奈緒反而有種「該來的總要來」的感覺,那會並沒有覺得幾年的感情會因為這問題打敗而感到特別難過,異地戀一段時間她也習慣了,再說繼續這樣下去異地戀的話和守活寡有什麽區別,圖什麽呢?既然獄寺隼人先開了這個口,分手就分手。

但真的分手過後的餘韻是怎麽折磨她一段時間的那都是後話。

獄寺隼人:?????

看到千裏奈緒那條消息時,獄寺隼人還有點不可置信的感覺,雖然這最壞的結果早就有所預料,但剛才他以為她看到消息後會難過,會不舍得這段感情,所以讓他撤回當做這事沒有發生,會找個時間雙方再好好交流一下,卻萬萬沒想到結果對面給他來這一出?

雖然但是,起因是他,結果的卻是千裏奈緒,這讓剛才喝下的威士忌像火一樣燒灼著他的食管和胃,突然就疼了起來。

Naooo:只有我甩別人的份你知道嗎?

獄寺隼人一時重點錯:你還甩過誰??你初戀不就是我嗎?

Naooo:你說得沒錯。但只能我甩你,所以這話由我先說。

獄寺隼人一時之間五味雜陳,手也不知道該打什麽字了。

Naooo:你還記得當初年少輕狂許下的承諾,說誰先提分手就給對方100萬分手費嗎?

獄寺隼人有點惱羞成怒,這種悲傷的分手時刻應該是這樣的走向嗎?他怒飲盡小半杯威士忌,回信息:不是你叫我撤回消息的嗎現在是你甩我才對吧!

Naooo:嗯……是這樣的,我的自尊不允許被你這男人甩。剛才你的消息我已經截屏了,分手是你先提出來的吧,分手費理所應當要給我啊。

獄寺隼人有點惱又有點窒息般的感覺。當初為什麽眼瞎看上對面這女人,她到底有沒有分手後難過的感覺啊真是可惡。啊不,今天和她這麽聊起來的自己也挺可惡的,但是目前來說實在是沒辦法啊,彭格列這邊……

獄寺隼人咬牙切齒地點開軟件轉賬過去後又切回去對話框。

獄寺隼人:轉過去了,你查收一下。

消息發過去,卻看到那信息已被對方拒收的提示,看著那對話框良久,在黑夜裏,一聲苦笑溢出,在空蕩蕩的房間清晰可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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