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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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淋了一場雨,又從城外跑到城內,奚昭染上了風寒。

體弱多病的六皇子沒事,反而他倒下了。

許是過意不去,堂堂六皇子親臨護衛所,伺候他一個護衛喝藥。

“起來,把藥喝了。”

奚昭躺在床上,吸了吸鼻子,嘶啞道:“不想動。”

聽到這沙啞得像老頭的聲音,陸子奕不禁笑場。

“都怪你!”

“怪我,你別說話了。”陸子奕一邊笑,一邊將他扶了起來。

奚昭有氣無力,半躺半坐倚在陸子奕懷裏,喝了溫熱的中藥湯。

“太苦了。”苦得他眼淚都流了出來,滾燙滾燙的。

陸子奕猝不及防,順手拿了床邊搭著的臟衣服,給他抹了一下眼淚,還有流出來的鼻涕。

陸子奕哭笑不得,“你這麽大個人了,喝個藥怎麽還哭了。”

鼻塞的某人話都不想說,自己拿過臟衣服,深深擤了一下鼻涕。

護衛的衣服都是自己洗的,但奚昭病了,還沒來得及洗自己的臟衣服。

現在更臟了。

陸子奕十分嫌棄,這衣服還給他擦過頭發。

多少因為他的原因,某人才病倒,陸子奕大發慈悲,說:“待會兒我拿回去,讓浣衣所給你洗。”

奚昭一個後仰,躺屍般癱在床上,感冒太難受了!

陸子奕陪他說了會兒話,應該說都是陸子奕在說,奚昭的嗓子不宜多話。

從陸子奕口中得知,雷鳴相親失敗了。這對奚昭是個好消息,誰讓他針對自己,活該孤寡一輩子。

根據他們帶回來的嫌犯畫像,陳南在秘密查訪,希望能抓到真正的兇手,以正視聽。

禁衛軍排查時,抓到一個買賣寒食散的男子,竟是宮中新晉寵妃的娘家弟兄。

詔獄把案情稟報給陛下,永光帝震怒,宮中最忌諱此類藥物,立即將那寵妃打入了冷宮。

“殿下。”

“嗯?”突然被叫了一聲,陸子奕給他掖了掖被子。

奚昭問道:“陛下什麽時候給你賜婚?”

說到雷鳴相親,他就想起大家都到了成婚的年紀,上次陸子奕說,宮裏開春就會給他選皇子妃。

“上巳節,宮裏會舉行盛宴。”

到時候,名門貴女齊聚一堂,大型相親盛宴。

陸子奕生辰那日,永光帝還給提了一嘴,由不得他繼續胡來。偌大一個皇子府,連個女主人都沒有,像什麽話。

奚昭又問:“殿下喜歡什麽樣的姑娘,像蔣娘子那樣的嗎?”

“我對阿蓉只有兄妹之情。”陸子奕嘆道:“我沒有特別喜歡的姑娘,但父皇怕我想不開出家,男的女的總要娶一個。”

“男的?”奚昭吊著嗓子,驚訝出聲。

皇帝這麽想得開?

陸子奕淡淡一笑,說:“我朝不禁娶男妻,但大多數人都不能接受,你父親就曾彈劾一個娶鰥夫的大人。”

這麽說來,他爹有點不厚道。雖然奚昭也不能接受,但別人想娶就娶,和他無關。

“殿下,你可不能娶男妻,太奇怪了。”

否則,以後他要叫一個男人為皇子妃,別扭死了。最好女的也不娶,就這樣挺好的。

然而,陸子奕沒搭話。

奚昭皺眉,不宜說話的嗓子沙啞出聲:“殿下,你又不是斷袖,陛下才不會讓你娶男妻。”

“我父皇以前為了爭儲,沒能娶自己喜歡的人。只要我喜歡的,哪怕是男子,我父皇也會賜婚。”

什麽意思?殿下為何說這種話?

某人腦子不夠用,殿下有喜歡的男子嗎?

不!不可能!

奚昭拉上棉被,蓋住腦袋,他不敢想。

“我頭痛,我要睡了。”

過了好一會兒,棉被外傳來溫柔的叮囑。

“你好好休息。”

陸子奕拾起地上的臟衣服,離開了護衛所。

……

幾日後,司空府傳信,叫奚昭趕緊回家一趟。

剛剛病好的奚昭,以為家裏人也病了,火急火燎回了司空府。

“娘,娘,你的乖兒子回來啦!”

奚母聞聲而出,“我的乖兒子,給娘看看。”奚母拉著小兒子仔細看了看,心疼道:“瘦了。”

奚昭搓了搓臉頰,說:“沒瘦,皮緊致了。”轉而一問:“娘,你叫我回來做什麽?”

“告訴你一個好消息。”奚母神秘兮兮道:“你爹想開了。”

聞言,奚昭一臉問號,他爹以前想不開嗎?

奚母笑瞇瞇道:“你爹親自給你相中了一個人,娘看了畫像,生得眉清目秀,還是名門之後。”

怎麽又想起給他相看對象,奚昭擺手道:“娘,我暫時不相親。”

“這不行,你爹好不容易過了心裏這一關,同意你娶男妻,過了這村兒,就沒這店兒了。”

奚母激動得拍了拍小兒子的手,生怕他錯失良機。

“男妻?”奚昭第二次震驚這個男妻。不不不,他還是過了這村兒,他不稀罕住這店兒。

“你爹一個迂腐老頑固都點頭同意了,這男子必有非凡之處。”

非凡也和他沒關系,哪怕天仙下凡他也不喜歡。

奚昭道:“娘,你們怎麽想一出是一出。我都說了八百遍了,我不喜歡男的。”

奚母不讚同,直言道:“娘可打聽了,你這是天生的,怎麽可能說不喜歡就不喜歡。你以前為了那齊大公子,掏心掏肺,被你爹打得皮開肉綻都不認錯。娘記得有一年他病了,你這個混小子,差點把家裏的藥材給搬空。”

因為這事兒,司空大人察覺不對勁兒,那時候他剛彈劾了一個和鰥夫來往的官員,喚了小兒子院裏的女使一審問。

他的小兒子,竟他媽也是個斷袖!

司空大人大悲,他造了什麽孽!

“還有,別以為娘不知,你屋裏那幾箱東西是什麽。什麽字畫呀,手帕呀,人家隨手遞給你的一節樹枝,你都當個寶似的。若你收藏的是女子的東西,真叫人家姑娘羞憤欲死。”

原身一下子被老母親揭了老底,但這和奚昭有何幹系,他已經把原身的所有東西束之高閣。

奚母繼續道:“你落水失魂後,娘都不敢跟你提那齊大公子。但後來你信誓旦旦說不喜歡他了,娘姑且信了。你看開了也好,人家是永昌伯府寄予厚望的嫡長孫,你就不要肖想了。”

奚昭郁悶道:“我本來就沒有肖想他。”

“好好好,不肖想他。但你爹說的這個林公子,你無論如何也要去相看。娘派人替你給六皇子告了假,你抽出時間,去一趟楓林別院。”

“娘,你怎麽擅作主張!”豈不是整個六皇子府都知道,他要和一個男人相親!

“人家六皇子還說,讓你好好休息一段時間,不急著回去當差。”

“你沒說告假做什麽吧?”

“說了,說你要解決終身大事。但這個事還沒定數,娘沒提對方是誰,不然汙了人家的清白。”

奚昭嘆氣,沒說是男人就行。他爹到底怎麽了,莫非被皇帝影響了?

他的相親對象叫林晚非,是已故林大將軍的遺孤。林家滿門忠烈,只剩這一個小公子,剛從秋水書院學成歸來。

奚昭納悶,不更應該娶妻生子,傳宗接代嗎?

原來林晚非出生時,先天不足,沒有生育能力。其人長得文文弱弱,永光帝尋思,給忠烈之後找個靠譜的夫君。

所以,他就被老爹推出去了?

吃飯時,奚昭瞪著他爹,他爹看都不看他一眼。

……

奚昭帶著司空府隨從,以及他爹準備的禮品,赴往楓林別院。

初見林晚非,果然文文弱弱。不仔細看,奚昭以為對方是個姑娘。

難不成他爹自欺欺人,一個長得像姑娘的男兒媳婦,就當女的看了。

雖然沒想娶對方,但烈士之後,不敢怠慢。奚昭拱手一禮,暫且不管亂七八糟的。

“林公子,我爹讓我給你帶了一些藥材補品。你缺什麽,我回去告訴我爹。他以前和林大將軍是摯友,把你當親兒子一樣看。你有空,可以常來府上串門。”

林晚非頷首,淺笑道:“多謝司空大人好意。”

他剛回來,將軍府還在修葺,各家送的東西已經堆滿了別院。

林晚非盯著奚昭看了一眼,說:“奚小公子果然和修明長得像。”

“修明?”

“蘇修明,你的表弟。”

奚昭想起來了,他娘提過舅舅一家,正是秋水書院的主人。

“我娘也說我和修明表弟長得像,但我許久不見表弟,不知他長何樣了。”

“修明說,上巳節他們一家會來皇城,到時候大家可以小聚。”

奚昭點頭附和,親朋好友是該找時間聚一聚,聯絡感情。

“林公子這次回來……”就只是為了相親嗎?

奚昭問得意味深長,林晚非回道:“我原想留在書院任教,但陛下恩典,請我去太學助教。還說要給我……”

只見其低眉一笑,話未盡,意已達。

奚昭腹誹,這陛下很喜歡當媒人嗎?不僅給六皇子選皇子妃,還給林公子選夫。

這時,別院的侍從傳喚。

“公子,宮裏來人了?”

“快請。”

奚昭跟著接見,以為是宮裏的某個小公公傳旨,沒想到來的竟是六皇子。

“參見六殿下。”

“林公子不必拘禮。”陸子奕虛虛一扶,說明來意:“我受父皇所托,給林公子送一些吃穿用品。”

只見六皇子帶來的隨從,擡上幾大箱綾羅綢緞、金銀珠寶、名貴藥材等昂貴之物。

奚昭突然覺得,他爹送的有點寒酸。

陸子奕和林晚非說話,仿佛沒看見奚昭似的,這讓奚昭很不滿。

六殿下對人一向和善,但今兒格外和善。和林晚非說話,笑意盈盈,仿佛今兒相親的是他?

“咳,殿下!”沒看到他這個大活人兒嗎?

“抱歉,怠慢了奚小公子。”林晚非不好意思,最近來探望他的人太多,他都忙暈了。

陸子奕調侃道:“他一直心大,林公子不必跟他客氣。”

奚昭生悶氣,可以不跟他客氣,但不能不理他!

恰時,院裏樹影晃動,林晚非咳嗽了幾聲。

奚昭道:“院裏風大,大家回屋說話。”

看林晚非瘦弱的樣子,奚昭順手去扶他。

“咳咳——”陸子奕適時咳嗽了兩聲。

奚昭驟然住了手,轉而關心道:“殿下,你也不舒服?”

這兩個人,還同病相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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