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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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入住六皇子府的第一夜,奚昭失眠了。

在床上翻來覆去後,奚昭忍不住喊話對床:“嘿,杜兄,你睡了嗎?”

六皇子府家大業大,給護衛安排的兩人間,奚昭要和杜陵住一起照應。

只聽杜陵沈重的呼出一口氣,隨即睜眼側身,和奚昭你看著我,我看著你。

“你也睡不著?”奚昭找到了同病相憐的失眠患者。

杜陵卻道:“從我們躺下,你就翻來覆去,我能睡著嗎?”

“對不起,我現在一點睡意都沒有。”奚昭道:“杜兄,你陪我聊聊天吧?”

“聊什麽?”

“隨便。”奚昭想了想,建議道:“比如說,你的喜好?有什麽忌諱?以後我們同一屋檐下,我會註意一點。臥談會嘛,我們放輕松,你有什麽不能往外說的心事,都可以找我傾訴,我來當你的垃圾桶。”

心事?杜陵心道,有也不會和你說,真正需要傾訴的是你。

“我喜歡練字,能讓人靜心。你若心浮氣躁,也可以練字靜心。”

奚昭默默記下,就他的鬼畫符,是該練一練毛筆字。

“你呢?”杜陵問:“你有什麽喜好?”

奚昭笑道:“我以前喜歡跳高,打打籃球,和朋友擼串。”

沒聽明白的杜陵有點懵,難道對方不是黎國人?

“打籃球是什麽?”

“不好跟你描述,總之就是一種球,和蹴鞠差不多的對抗賽,但不能用腳踢。”

杜陵追問:“起源於何處?”

奚昭啞口,說了你也不知道。

“可能某個邊陲小鎮吧。”奚昭趕緊換個話題,“不說這個,你怎麽想著追隨六殿下?”

杜陵道:“我想借詔獄的手,查一些東西。”順便盯著你,查清你是誰。

“查什麽,方便說嗎?”

“不方便。”

“哦。”奚昭嘆道,天聊死了。

杜陵卻問:“你睡不著,是不是有不能往外說的心事?”

聞言,奚昭雙手反枕在後腦勺上,突然問道:“杜兄,你相信鬼神嗎?相信人有輪回轉世嗎?”

相信,你就是不知哪裏冒出來的孤魂野鬼,杜陵嘴上說:“為求心安,我偶爾求神拜佛。一些伉儷情深的夫婦,也會求下輩子再續前緣。”

奚昭笑道:“如果他們一個投胎晚,一個投胎早,那就不好辦了。”

有句話叫什麽,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

奚昭追問:“你是不是也求姻緣?杜兄喜歡什麽樣的姑娘,我以後幫你留意。”

杜陵靜思片刻,開口見山道:“我喜歡男的。”

“哦,男的。”奚昭喃喃,腦子裏的一根弦突然繃緊,驚恐地重覆一遍:“你喜歡男的!”

奚昭一個仰臥起坐,大驚失色。扯著被子裹緊身體,戒備地瞪著杜陵。

杜陵似笑非笑,嘴角扯出一個弧度,補充道:“我喜歡文雅的公子哥。”

很明顯,奚昭不是。

震驚過後,奚昭懸著的心落下。

司空府一個琦玉,六皇子府一個杜陵,都他媽是斷袖!黎國盛行好男風嗎?難不成原身是斷袖,容易招惹同類?

奚昭一個深呼吸,變了七八個臉色,琢磨一番,質問道:“你該不是喜歡六殿下吧?”

質問後,奚昭露出肯定的表情。

明明其他皇子的勝算更大,杜陵突然做了六皇子的門客。

難道說……

我重生了。

前世我是中郎將之子,掌管十萬禁軍,陪著那個男人征戰天下。他說,等他坐上皇位,封我為後,我相信了。

我為他征戰沙場,曾在屍山人海吃過腐肉,曾在寒冬臘月舔雪充饑,我為他毀了容,斷了手,落下一身傷痛。

終於,他坐上了皇位。我滿心期許,等他封我為後。誰料左等右等,等來的卻是一道滿門抄斬的聖旨。

什麽,通敵?不可能。我家世代忠良,輔助了三任帝王,絕不可能通敵叛國,他一定受了奸臣蠱惑!

我拖著殘軀,扣響宮門。

然而,我曾經最愛的男人,正抱著敵國妖妃,酒池肉林。他的眼神不再是溫柔情深,只剩下冷冰冰的俯視。

他什麽時候變成這樣的?

權力和欲望會腐蝕人心嗎?

還是說,他這些年一直在騙我?

封你為後?一個生不出孩子的醜八怪,有什麽資格做朕的皇後。

他是這樣說的,曾經的海誓山盟,被他忘得一幹二凈。

我憤怒地支起身,想要殺死這個忘恩負義的男人,但我早已不是當年意氣風發的將軍。我被他卸了兵權,砍掉雙足,像死人一樣扔在了罪人坑。

大雨沖掉我滿身的汙血,也帶走了我的生命。

彌留之際,我恍惚看見一個人影騎馬而來。

是他,我曾經的手下敗將,一個被流放的皇子。

我的靈魂飄在空中,他跌跌撞撞向我跑來。曾經刀架脖上,也不肯臣服的男人,此刻抱著我殘缺的屍體,跪地悲鳴,仰天痛哭。

他背著我的屍體,孤身闖入皇宮,一劍殺死了那個男人。他帶著絕望的恨意,砍掉男人的雙手雙腳,將其大卸八塊,餵了禦獸園的狗。

我竟不知,他武功這麽好,難道以前是故意輸給我的嗎?

原來,他一直喜歡我。

我發誓,若讓我重來一次,我絕不再為渣男流一滴血!

我要保護我的家人,更要彌補真正愛我的人……

……

“當然不是,我和六殿下清清白白,你別亂猜。”

杜陵的否認,打斷了奚昭的胡思亂想。

曾經他聽堂姐刷抖某音,重生不都這個套路嗎?

奚昭確認道:“真不是?你放心,我絕不會說出去半個字!”

杜陵想把枕頭扔過去打他,甩鍋道:“我懷疑你才喜歡六殿下,你和六殿下才見過幾面?死皮賴臉來當個護衛。”

“呸呸呸,老子是直男!”不要把所有人都想成gay!

“我就想搬出來住。”雖然喜歡現在的爹娘,但他娘太嘮叨了,他爹看他不順眼。他哥時不時跟他提以前的事,嫂子是女生,他又不能多接觸。

結論就是,距離產生美。

奚昭道:“我都大了,要學會獨立。六殿下知人善任,我要跟著他幹大事。以後混個將軍當當,他們就不會叫我奚小公子,而是奚將軍!大將軍!”

杜陵輕笑,他以前也不想做奚小公子,司空大人也寧願沒生過他這個兒子。

“你笑什麽意思,你不相信我能當將軍!”奚昭不滿。

杜陵道:“你很厲害,但當將軍是要上陣殺敵的。”不是點到為止。

奚昭皺了皺眉頭,作為遵紀守法的公民,他沒有殺過人。至於殺敵,都到了保家衛國的時候,他應該能下得去手吧?

……

想著上陣殺敵,未來要當大將軍的奚昭,此時只能給廚房殺殺雞、殺殺魚,或者給街坊鄰居跑跑腿。

頂著一身糞味兒回了府,奚昭臉色要多難看,有多難看。

雷鳴掩著鼻子偷笑,讓管事記下他的差事。

看著管事大筆一揮,奚昭咬牙切齒道:“為什麽百姓的豬跑出圈了,也要我們府上去管!”

究其原因,是因為他們多管閑事。

比如說風箏掛樹上了,護衛一個輕功就取下。有瘋狗在街上亂咬,護衛刷刷幾下就制服。老百姓的屋頂漏水,護衛飛到屋頂搭了把手,給他們撿一下瓦片。

雷鳴感慨道:“不知何時開始,附近的老百姓一有事,就來求我們。殿下心善,有求必應。”

奚昭委屈道:“那也不能專門派我幹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好歹大家輪著來。你看杜陵,他天天跟著殿下,被分到詔獄理卷宗、查案子。我呢,廚房殺個雞鴨魚都要找我!”

“這不怪我,廚房那事,是你自己閑不住,跟他們搞得太熟。”所以被使喚。

“那其他呢?”奚昭質問:“雷護衛,我一直很敬佩你,但你搞小動作,故意整我是吧?”

雷鳴道:“你多心了。”他還真沒故意搞他。

“你自己看看,你能幹什麽?”雷鳴批評道:“你在契約書上簽的字,醜得奇形怪狀。說句不好聽的,殿下讓我查過你,懷疑真正的奚小公子是不是被你暗殺了,現在這個是易容的。”

行為舉止翻天覆地,但又沒有露出惡意,也沒有易容的痕跡,暫時查不出名堂。

奚昭理直氣壯:“我失憶後遺癥,落水綜合征,現在拿筆就抖,能寫清字就不錯了。”

雷鳴嘲道:“就你這字,讓你做筆錄不行,查案你又不會,派到詔獄當門神啊?”

奚昭抓耳撓腮,爭辯道:“就沒有什麽窮兇極惡的壞人,需要抓捕歸案,我都能上啊!”

“皇城哪有這麽多窮兇極惡的壞人,有也歸大理寺、禁衛軍管,我們只是協助。”雷鳴嫌棄道:“你還是先去洗個澡,臭得十裏外都能聞到了。”

……

奚昭狠狠搓了個澡,等晚上六皇子回來,還上趕著要給他搓澡。

陸子奕露出古怪的表情,隨即把他扔出了浴房外。安安靜靜沐浴完,才把人放進來。

“殿下~”

奚昭夾著嗓音,聽得陸子奕雞皮疙瘩都起來了,連忙靠近燎爐烤了烤。

“你正常說話。”

青黛姐姐說,殿下最心軟,說話溫柔些,說什麽殿下都會答應。奚昭心道,但看樣子,殿下不喜歡他溫柔。

“殿下,你也嫌棄我嗎?”奚昭圍著燎爐坐下,告狀道:“你不知道,雷護衛老是針對我,我不知哪裏得罪他。他今天還讓我去大街上趕豬,太過分了!”

瞧他委屈巴巴的樣子,陸子奕道:“你若做不了,可以回你的司空府,好好做一個公子哥。”

“殿下~”

“你正常說話!”

奚昭哼道:“我也不介意趕豬。”主人家說,等過年分他一斤肉。

“我想隨殿下去詔獄當差,做點正事。你不能老帶著杜陵,他是個——”斷袖。

要是勾引殿下可怎麽辦?

奚昭改口道:“他曾經是個傻子,還沒我聰明呢!”

陸子奕披散著頭發,盯著奚昭看了會兒。

奚昭坐得筆直,好像在說,看吧,我比他聰明。

“他曾經是個傻子,卻習得一手好字。”陸子奕湊近道:“你呢,堂堂世家子弟,寫字像鬼畫符。你若給一個合理的解釋,我就把你調到詔獄。”

見奚昭要開口,陸子奕打斷道:“別拿失憶當借口。”

借口被堵住,奚昭直言道:“其實我不是奚昭。”

“那你是誰?”

“我是武曲星下凡。”

陸子奕:“……”

“你知道杜陵怎麽說的嗎?”

“說什麽?”奚昭求解。

“他是文曲星下凡。”

奚昭睜大眼,“他真這麽說?他開玩笑的吧?”

陸子奕似笑非笑,“你也知道這是個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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