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災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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災後

一夥人灰頭土臉回到曬廠時,天已經麻黑亮了。

村民們一刻也睡不著,看到自家兒子、父親安全回來時,抹著眼淚仔細詢問情況。

解揚跟著隊伍回到晾曬廠,一眼看見了裹著被子抱著喜寶,獨自坐在矮凳上的小哥兒。

兩人視線相對,看到他回來時,小哥兒眼睛一下子就紅了,小跑著朝他沖過來。

“夫君。”哽咽的聲音再也強忍不住,溫如意提著的心猛地放下,淚水止不住地流。

特別是看到夫君換身布滿了泥土,臉上、脖頸上,烏黑的發絲都灰白不堪,更嚴重是雙手,骨節上全部是擦破、磨破的傷害。

他拉起解揚的手不敢用了,有的傷口沙粒已經滲透進入皮肉裏,看著就疼,大滴大滴的淚水沾濕手掌。

解揚看著手上的傷口,已經感覺不到疼痛了,辣乎乎的。當時不知道怎麽受的傷,回來才發現這麽多細小的傷口。

原本擡起的手想要安慰溫哥兒,看到泥土夾雜的血痕,他默默放下,“小傷,沒事的,我們找郎中處理一下就好。”

可是他看著心疼啊,溫如意心裏如刀割一般,冷著小臉拉著解揚往郎中那裏走去。

清水村只有一個年老的郎中,便是當初為溫如意看病的那個郎中。

郎中一時半會要醫治這麽多受傷的人,有的力不從心,渾濁的雙眼看著又來了一個,忍不住嘆氣。

“解小子怎麽也受傷了,不會自己多註意一點嗎?現在好了吧,把自己夫郎都惹生氣了。”

解揚也不敢反駁,看著面色相同的郎中和夫郎,態度認真道:“我的錯,下次會多註意的,盡量避免受傷,讓夫郎和郎中當心了。”

“哼。”溫如意冷哼一聲,對解揚的話抱有懷疑的態度,現在還不願意搭理對方,喜寶和他站同一戰線。

“我看看,只是擦破點皮,讓你夫郎幫你把石子沙礫洗出來,在上點藥就好。”

郎中把一瓶藥水和銀針遞給溫如意,這點小事就不要他了,張家兩口子更嚴重等著接骨呢,後面恢覆不好張翠花可能要跛一輩子腳了。

解揚聽到郎中的自言自語後,想起張翠花一家,現在的結果都是他們咎由自取的,又怪得了誰。

溫如意拉著解揚來到明亮的火把處,坐在小凳子上抱著喜寶,一把拉著解揚的手放在喜寶身上,喜寶可能意識到什麽,安靜趴著。

針尖在火焰上烤過,溫如意小心翼翼地一點點挑去傷口中夾雜的石子,憋著氣不敢大聲呼吸,生怕不小心紮到解揚。

安靜的氣氛籠罩著兩人,令解揚格外不適應,看著溫哥兒小心再小心的試探,他真心意識到他錯了,從撇下對方一人時。

既然錯了,解揚打算待會好好地和溫哥兒認個錯,反正也不丟臉。

時間過得很漫長,天大亮了,村長組織村民陸續回家,先把自家簡單收拾出來,然後開始整個村的修繕工作。

解揚緊緊跟著腳步飛快的溫如意,懷裏還抱著一床被子,手被紗布包成兩個大球。

“溫哥兒,原諒我,沒有下一次了好嗎,我保證。”

溫如意咬著嘴唇,憋著淚水,他心裏真的害怕害怕解揚出了什麽意外,拋下他一個人。

他知道村裏懂地震的只有夫君,村民相信的也只有夫君,這件事起因也是為了他,他不是氣解揚,而是在生自己的氣。

“夫君,你說我是不是一點用也沒有,幫不上你什麽忙,還會拖你後腿。”溫如意終於問出了這句話,這句否認自己的話來。

“溫如意,你站住轉過身來看著我。”解揚停住腳步,冷著聲音嚴肅地呵斥住溫如意。

溫如意嚇得挺住老老實實轉過身腳步,眼神卻不敢看著解揚。

“溫如意,你說家裏平時的一切是不是你在打理?”

“嗚嗚嗚,是的,可是夫君也會幫我的忙。”

解揚一瞬間差點笑出來,看著縮著腦袋像是一只小鵪鶉的溫哥兒,保持著嚴肅接著問:“我要是受傷了你會照顧我嗎?會讓我吃不上飯嗎?”

“怎麽可能,夫君怎麽會這麽想,嗚嗚嗚。”溫如意失聲反駁,他怎麽會那麽對待解揚。

解揚溫和下來,“那不就好了,解家沒有你生活也不會過得這麽好,我現在受傷了以後的生活還要溫哥兒幫忙照顧呢。”

“你說自己是不是很重要,解家要是缺了溫哥兒,又要想以前那樣田裏長草,家裏長蛛絲,沒有人打理了,溫哥兒希望看到這樣嗎?”

溫如意擡著小腦袋看了一眼解揚,想起剛剛來到解家時的那個破爛的家,抽泣了幾聲,使勁搖搖頭,“我不要,我會和夫君把家打理好好的,也會照顧好夫君的。”

“那不就行,我們回家吧。”解揚毫不在意地背上了不會打理家務,邋遢懶漢的人設,攬住溫哥兒的肩膀帶著人回到了家中。

經歷了大地震,家裏已經下不去腳了,隨處可見的土塊、木頭,該塌的全部塌了。

溫如意站在院門口,呆呆地看著家裏,眼淚已經在眼眶裏打轉了,“夫君,家沒有了。”

解揚拉著溫如意走進去,“怎麽會沒有,只要有我有溫哥兒,還有喜寶,家不就在這裏嗎?”

“原本我打算等藥材買上重新修繕房屋,現在不行了,還剩點銀錢,明天我找幾個人幫家裏重新起幾間屋子,只是以後我們的生活可能要吃苦一點了,溫哥兒能接受嗎?”

溫如意小聲地抽泣,“只要和夫君在一起,什麽苦我都能吃。”

“好了,我們一起把能用的整理出來,今天搭一個棚子,先歇在裏面。”解揚解開手中多餘的布料,只是留下一層包裹著傷口隔絕泥土就行。

本來受傷就不嚴重,擦破皮明天痊愈的那種,只是夫郎擔心罷了。

溫如意將喜寶放在一旁,自己小心地去翻找可以用的東西,爭取多找一些出來。

解揚將小型的木料、衣櫃移到院子裏的空地上來,選擇了菜地旁邊,看著籬笆簡單地將棚子搭建出來,還有廚房。

幸虧這幾天天氣炙熱夜晚有被子也不冷,不然兩個人晚上還沒有辦法在著半露天的屋外歇息。

看著溫哥兒認真的翻找著能用的東西,雙手上裹著的布料已經灰得看不成樣子。

“溫哥兒,過來休息一會兒做飯吧,我去收拾裏面。”解揚拉過溫如意,將人帶到棚子裏面來,坐在小凳子上。

棚子搭建的十分簡陋,一個茅草鋪的頂,四根手臂粗的竹竿繩子固定住,四面被解揚用床單遮蓋住,裏面一張床,一個櫃子,一張桌子還有幾個凳子。

“晚上我們就在這裏休息,不用怕,廚房在旁邊的棚子裏,竈臺也搭好了,簡單地燜個飯就行。”

解揚喝了口水,掀起床單做的簾子出門去,很多農具是好的,找出來還可以用。

溫如意打量著簡陋的棚子,小小的狹窄的地方,卻可以容納他們一家三口生活。

他發現有解揚在的地方就讓人安心,一切困境都能安然面對。

“是不是啊,喜寶,你父親就是這麽厲害。”溫如意將頭埋在喜寶毛茸茸的身體上,狠狠地吸了一口,仿佛充滿了力量。

清水村幾百戶村民,並不是家家都像是張家或者解家一樣房屋全部倒塌,大部分的人家房屋並沒有出現多麽嚴重的問題,裂痕、走形的比較多。

起了青磚瓦房富裕一點的人家,把房頂上脫落是瓦片補上就好。

總的來說,清水村的損失不太。

村長帶著村民返回村裏後,收到了外面的消息。

這次地震襲擊了整個四雲縣,縣裏的傷亡不算多麽嚴重,最嚴重的是周邊的村落,像是杏花村、上莊村、新村等清水河周邊的村情況較為嚴重。

有點村子裏面死亡人數達到了幾十人,很多是在睡夢中被房屋壓死的,很多人死在了逃跑的路上。

聽到這些悲慘的消息,村長心裏沈重卻也慶幸,幸好當初聽了解小子的話,給全村的人講清楚了情況,不然清水村也逃不過。

看著自家的房子,還好沒有什麽問題可以繼續居中,夫郎已經帶著孩子開始收拾了,“糟糕,解小子家的墻,前年就已經開裂了,現在能撐住嗎?”

他突然反應過來,苦笑不得,回來路上很多陳年舊房全部倒了,解小子家應該也沒有撐住吧。

等會兒收拾完帶點東西去看看他吧。

吃完飯正在休息的解家夫夫,在一下午接連迎來了村裏的好幾家人。

從村長口中得知他們來的目的後,解揚也苦笑不得。

“董叔,這是全村的人都知道我家房屋倒了嗎?”

董叔看著塌平的土墻,故作沈重道:“應該都知道了吧,沒事,我在村裏給你找幾個人幫你重新修建,也是早就應該的事了,都成親的人了,家裏也要好好打整一下了。”

村長搖了搖身下的凳子,發出呲呲呲的聲音,心裏表示解小子也太不容易了,這把早該扔了當柴火的凳子怕不是解家最穩當的了。

解揚不好意思地當做沒有看見,這已經算是全須全尾的了,缺胳膊少腿的早就燒了煮飯去了。

“村長,我還有七十多兩銀子,你幫我看看能建個什麽房屋出來,其中還要留點錢做日常花銷呢。”

解揚也不太懂這邊的材料、工價問題,只得請教村長。

“什麽,你哪裏來得這麽多錢,沒有做什麽不該做的事情吧。”村長瞪著解小子,藏著這麽多錢還讓夫郎跟著過窮苦的日子。

解揚連忙解釋道:“這不是擔心不夠嘛,家裏除了一畝田地,沒有其他的收入。”

“您放心,這筆錢是當初進山運氣好挖了一株藥材買的錢,來源正當。”

“好吧,我認識幾個靠譜的工隊,幫你起幾間青磚瓦房還是足夠的,以後和你夫郎好好過日子,現在村裏人向著你,放心吧,沒有人敢欺負你們了。”

村長覺得兩人走得太辛苦了,不要走到最後敗給了對方,太不值得了。

解揚點點頭,看著透過風吹氣的床單,看到溫如意坐在床上認真整理的模樣,突然想看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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