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節前塵

高德離開後。趙炳安排好工作，便是回到家中，迫不及待地打開昆侖銅鏡。這一刻，平靜光澤的鏡面微微起了波瀾，仿佛有顆細小的石子墜入湖水裏，激起了一圈一圈的漣漪，也帶著他走進了過往。

他和天遙均是一樣，沒有自己的選擇，只是命運選擇了他們，他們成為棋子。

宇宙大爆炸之後，整個宇宙陷入一片沈靜、空曠、無限，經歷了很長很長一段時間，星辰慢慢出現，又在很久的時間裏漸漸穩定下來。隨後，宇宙膨脹的速度變得平緩，但仍舊是一片死寂般的安靜。已不知過去了多麽久遠的時間，有片宇宙空間裏緩緩出現了生機，這片宇宙也被稱為第一宇宙，或許只是按照四方宇宙覆蘇的起點而論；似乎又過去很長遠一段時間，第一宇宙裏斷斷續續地出現了極其簡單的生命星球。又是一段長遠的進程，山海經中的北山經分布在了第一宇宙，也便是第一個從沈睡中醒來的山海經；自此，山海經開啟了引領宇宙間生命、文明的重任。隨後，其他三方宇宙逐一覆蘇，分布於四方宇宙裏的山海經也在一一啟動。

於是，這些棋子們也陸續地進入棋盤。

趙炳首先在第一宇宙裏醒來，落於世間，踏上了千世輪回的歷程，孤身一人，一步步地成長，卻始終是普通無華。一開始的輪回設定，便是在他們普通棋子身上得到驗證和修正。他們是幸運的，也是不幸的，有些棋子經歷了一世，兩世，十世，百世，最後退出了棋盤，也或者時間到了，消失在世間。正如高德所講，不是所有人都能夠承受得起千世輪回之重，需要能力，更需要機緣。

實不知，到底經歷了多少世，趙炳已經懶得再去計算和記憶。或許只是習慣性地向前走。

直到這一世的到來，他放慢了自己的腳步。他在雪地裏救起了一只毛茸茸的小雛鳥。它一開始長得並不是很美，全身的絨毛是灰白色。它太小了，甚至還沒有長出真正的羽翼。許是因為那一世自己父母早亡，對於這麽小的它孤零零的，便多了同情。於是，自那以後，他和小雛鳥一起慢慢長大，直到他長成為高峻挺拔的少年，小雛鳥長成展翅高飛、潔白如雪的大鳥。他的確是幸運的，一時的善念，救起了一只強大的神鳥“金烏”，只是當時他並不清楚這些，他給它取名為“北燕”。

死亡，依舊是每一世最後的句號。可是當這一世死亡到來時，強大的神明天吳、茹收出現，他們宣稱，幫助眾人切斷輪回，免去輪回之苦；於是，在冥河一岸辟出一境，取名為“冥界”，並在冥界裏建立城池。事實上，“冥界”一開始的建立，只是天吳、茹收等神為了研究如何阻斷輪回，如何利用魂魄能量。事實上，靈魂停留在冥界得不到永恒，他們僅有淺淡的感知覺，最終他們會慢慢失去記憶，失去渴望，失去感知幸福的能力，最後的最後，悄悄地消失掉，化為粉塵。看清了這一切的北燕，顯出真身，與天吳、茹收抗衡，雖是敗下陣來，卻也驚動了同時輪回在世間的帝俊、紫竹，他們一起合力，擊退了天吳和茹收，北燕更是獻出神力化為冥界的雲層，護衛這一特殊空間，也自此以後，長長久久的歷史以來，冥界成為輪回路上靈魂的歇腳之處。

看著再次變化為雛鳥的北燕，趙炳便是問它，“走了一路又一路，每一次死亡進入冥河，無知無覺，待再入輪回，已不知道時間過去幾許。如今，終是多了一冥界，歇腳之處。可是，歸往到底在哪裏？”

小雛鳥歪頭看向他，不知其所雲，或者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他。趙炳把小雛鳥交給紫竹，繼續踏上自己的輪回之旅。

不過，小雛鳥並沒有跟隨紫竹離開，而是後來追上趙炳的腳步，陪著他。這一路相陪，跌跌撞撞，竟也是艱難地度過了五百世。五百世的經歷，起先，北燕僅是一只常常出現在他頭頂的小鳥，一晃竟也是百世的光景；再之後，北燕終於幻化成人形，於是，往後的輪回旅程，他們或為朋友，或為主仆，或為對手，每一世，他們終是能夠找到彼此，成就彼此。

趙炳常常在想，若非碰到了北燕，他也許歷經幾十世，最多百世，也便倦了，最後如同普通人或其他棋子一般，化為塵埃。

銅鏡裏的歷程還在繼續，畫面閃過，快得完全成為了一片片光芒，趙炳深陷其中，感知不到時間的流動，甚至感覺不到自身的存在。

畫面又再次漸漸清晰起來，他來到了這一世，他成為都洲大酒店老板的這一世。

依舊是大雪飛飛的一天，如今回想起來，他與北燕的相逢似乎多半是在雪天。

這一日，天慢慢暗下來，漫天的白雪仿若帶著光芒灑下，竟是把周圍似乎照亮了一般。路上稀稀疏疏幾個行人。他坐在馬車裏，捧著金絲暖爐，擡手撩起絲綢錦簾看向車外面的雪景，漫天飛雪，猶如春日裏的柳絮，飄舞靜落；看著靜謐的雪景，趙炳心裏空落落的，卻又充滿著莫名的期許。他自小便是如此，雪天裏總是想方設法地要跑出來一趟，冥冥之中感覺有個朋友，或許正在這樣的雪中等待著他。

他忽然叫停了馬車，仿若被什麽牽引似的，他慢慢地走下馬車，站到路邊上，擡手接住飛落的雪瓣，細看起來，每一朵均是晶瑩剔透，不過，接觸到手心裏沒多會兒便是化為了一絲絲的水滴。餘光裏，他見到一棵柿子樹正伸展出一根粗大的樹枝，馱著顆顆飽滿的橘紅色柿子露到院落外。巧不巧，這家院落的墻角下剛好有個小人兒，穿得單薄的可憐，正瑟瑟發抖地抱緊自己。

年少的趙炳趕緊加快腳步走過去，來到小乞丐身前，蹲下身，溫柔地問，“你怎麽躲在這裏？”

小乞丐仰起頭，烏黑的小臉蛋，一頭蓬亂的頭發，粘滿細碎的雪花，但那雙眼睛卻是像盛滿星辰的光芒。小乞丐怯生生地道，“我喜歡這棵柿子樹，很美。”

趙炳笑了，露出少年該有的輕松，他沒有想到會得到這樣一個回答。

趙炳這一世身份貴重，卻是出生在一個王朝的末年，當時的王朝名為大靖國。本就搖搖欲墜的國家，他那位作皇帝的大伯卻只沈迷於丹藥長生之術，罔顧朝政；雖日服丹藥，仍是不幸40歲離世，因沒有子嗣，傳位於他的弟弟，也正是趙炳的父親。於是，這一年，趙炳搖身一變成為當朝太子。那時的他才年僅八歲，就開始承擔大人該承擔的責任，而且是一國之責。

趙炳的父親雖沒有大伯那般昏庸，卻也是位優柔寡斷、辨人不清的君主，最終把帝國推向了不可挽回的境地。趙炳小小年紀已經意識到事態的嚴重，可當時的他還太小，即便是有一身才華和抱負，也無從幹預，他只能努力長大，再努力地長大，十四五歲的年紀，他已經文武雙全，可以當堂議政，威名遠播。他克勤克儉，仁義智慧，贏得人民的愛戴。但是一個國家的興盛和沈淪，永遠不會寄托於一人。事實上，當時的國都已經沈醉於金錢和歡愉中太久，已經讓他們漸漸麻醉，忘記進步，忘記珍惜；甚至愛上奢靡的貴人們擔心太子阻礙他們發財、娛樂的道路，百計千謀地挑撥君王和太子的關系，君王看到太子的威名漸漸超越自己，而一度懷疑太子會逼迫自己退位，故而把太子廢除，趕至邊境之地。

趙炳十七歲被廢，到達南方邊境，並沒有萎靡不振，而是更加奮發圖強，用了八年時間，將邊境小鎮打造成一個富饒而祥和的城市，名曰“都洲城”；更是將邊境三萬人的兵力訓練成一支強大而迅猛的精銳。然而，八年過去，這個國家越發腐敗，趁此機會，外邦一個強大的軍事游牧國家的鐵蹄最終踏破他們的國門，國家軍隊連連敗退，最後竟是靠趙炳幾萬人的兵力苦苦支撐才保住皇帝能夠繼續跨海南逃。然而，命運並沒有輕易放過趙炳，圍困都洲城的敵軍等到其他軍隊匯合，便是發起最後總攻。趙炳誓死守衛國土，全體都洲城百姓陪著他們的太子戰鬥到最後糧草盡斷，刀箭盡無。最終，趙炳戰死，全體百姓為護住他們太子的遺體，陪著太子一同墜入大海殉國。

就此，盛極一時的大靖帝國消亡，都洲城也從歷史上消失，二十萬民眾和三萬精兵始終沒有辱沒他們的國，也沒有背棄他們的太子。

當時的場景，悲壯，卻也是圓滿吧。

一場場的畫面從眼前劃過，淚水劃落臉龐，趙炳最後醒來，好似做了很久很久的夢，也是一段段很累很累的夢。更不想，這一場場夢下來，竟是過去了半個月的時間，他整整沈睡了半個月的時間。

蔣欣已經在趙炳的房間外等待多日，這些時日始終不見他有醒來的意思。她日日守護，幾乎已經到了心力交瘁的程度。

“趙炳，你沒有事吧？”蔣欣飲茶的功夫，看到趙炳走出來，只見他面色蒼白，口唇發青，蔣欣越發擔心，不過，依舊努力保持著風度，沒有輕易靠近他。

蔣欣自被趙炳收入手下，到如今已經有上百年的光陰。長久歲月以來，他們風雨同舟，其實，蔣欣在很早以前就對這位風度智慧不凡，又身姿卓越的君子，傾心愛慕，卻也感知到趙炳心裏有人。她歲月長久，便是如此安靜地守在趙炳身邊。畢竟聰慧如她，也明白能夠碰到這般優秀的人，已是幸事。

“無礙。”趙炳如往常一般平和而肅靜，“西瀾大橋的交通事故，解決了。”

“是。肇事司機，離異單身，生活窘迫，是報覆社會的行為。審判結束後，已押入列陽城，上百年刑罰。再無悔意，便是永墜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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