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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定終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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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定終局

郁郁蔥蔥的森林裏,人影穿梭、柳絮一般的白紗四處飄蕩。

“應龍,你慢點啊、等等我——”

而玉瀧並未搭理對方,幾個躥步便跳到一顆通天大樹下面。

纖長的枝條垂下,編織出一張臥榻搖椅,比臉還大的葉片一下一下地扇著風,細碎的陽光灑下來,軟毛的精怪幼崽身上暈出光圈,只能瞅見被編了許多小花的長發微垂,應該是有個人在裏面。

玉瀧眼神一轉,看見施施然坐在一旁的臨非,手上轉著把木棍,一點一點地捏著泥塑。

對方似有所感,擡頭同她對視上,露出一點清淺的笑意,看見玉瀧手中掙紮的一團白霧,了然地挑眉。

“抓回來了?”

“嗯,”玉瀧的表情有些微妙,眼神在臨非和他手中的泥塑之間來回打轉,“你這還沒放棄,換成泥塑了?”

“多試試,萬一有成功的。”

臨非輕笑一聲,低頭神情專註地看著手上的泥塑,又戳了兩下圓球上的洞。

玉瀧圍觀了好半會,硬是沒能看出來對方這是打算做甚麽,總不可能是做個碗吧?

想到被燒毀的那一大堆材料上好、奇形怪狀的瓷器,玉瀧眼觀鼻、鼻觀心努力遏制住自己別笑出聲。

雖然她一直覺得這妖居心叵測,甚至為了和媽咪拉近距離提出要學手工,各種溢美之詞誇得媽咪放下防備,但是——

有些東西不還真是看用不用心,重點在於天賦。

“應龍,你跑得也太快了……”

狴犴終於追了上來,語氣有些埋怨之意。轉頭瞥見臨非,瞬間就正經起來,不自在地摸了摸脖子,幹笑兩聲。

“那什麽,叔,你在啊。這是是在做碗嗎?哈哈哈,挺大的、一看就結實——”

“碗?”

臨非掀起眼皮看了一眼狴犴,冷笑一聲,那深邃的眼神看得狴犴背後直冒冷汗,他不知道自己這是哪裏說錯了。

玉瀧有些不忍直視地撇過臉去,憋不住笑、肩膀細微地抽動著。

沙沙——

青綠色的衣擺摩挲著搖椅,蹭過嫩芽時發出細微的聲響,那一團團的各色毛絨像毛毯一樣波動,一個接一個地擡起頭來。

紀綿綿迷迷糊糊中rua了把手邊的毛耳朵,身上莫名令人感到窒息的重量讓她有些困惑,便伸手拂了一把。

“嗯?”

滿手都是毛絨觸感,紀綿綿有些不可置信地睜開眼,正巧與想舔她下巴的騶吾大眼瞪小眼。

誰來告訴她:怎麽昨兒個捏造身形的幼崽全跑自己這來了,少說都有五六個。

一只骨節分明的手伸過來揪著騶吾的後頸丟到地上,其餘的幼崽十分有眼力見地跳下搖椅,紀綿綿重新獲得了呼吸自由。

“嗷——”

五彩小老虎一般的騶吾不滿地叫了一聲,但是觸及臨非不爽的眼神時又憋屈地低下頭哼哼唧唧。

紀綿綿撩了一把頭發發現梳不動,定睛一看,全是是各種小辮子和小花,頓時無語地看向臨非和眼前的枝條。

她視線下移,看見對方手上四不像的泥塑,露出十分費解的表情。

“你這做的什麽?可別告訴我是蓮花,我沒見過世上有這樣看上去能栽進水裏後起不來的蓮君子。”

“噗嗤——”

玉瀧實在是忍不住笑出聲了,狴犴也跟著一塊哈哈大笑。

“蓮…蓮花,這真不是碗嗎,哈哈哈!”

笑了幾聲後狴犴感受到了一陣惡寒,眼神一掃,只見臨非正皮笑肉不笑地看著他,瞬間就收住了臉上的笑。

空氣陷入令人尷尬的沈默,圍在紀綿綿腳邊嘰嘰咕咕爭寵的幼崽倒是絲毫沒有自覺,各個都想吸引她的註意力。

紀綿綿有些頭疼地看著這群自己昨天才給做好身體的幼崽,餘光捕捉到玉瀧手中的白霧,十分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新的就來了?”

“是的,最近是新生爆發期,這些排不上隊轉世的精怪靈魂在靈谷路上隨處可見。”

玉瀧向前走了幾步,將白霧放到紀綿綿手中,上一秒還在掙紮的白霧頓時變得十分乖巧,還想往紀綿綿肩上趴。

紀綿綿十分敷衍地安撫了一下,隨手變出來一團金光揉搓,朱發頂角、身形似龍的一只小獸機靈地跳到地上。

狴犴雖然這些天已經見識過了紀綿綿那雙堪比造物神的手,但看見白澤幼崽就這麽隨意地捏造出來,還是有些目瞪口呆、嘖嘖稱奇。

“嗚。”

白澤歪了歪腦袋看向紀綿綿,又似乎感受到了什麽一樣扭頭就跑,連帶著其他的幼崽也開始跑。

五彩斑斕形態各異的異獸中間還偶有夾雜幾個木楞楞的鬼怪,不知是個什麽狀況。

紀綿綿卻重新坐回榻上,微微松了一口氣。

“看來是去找依客了,晌午這個點也合該吃飯了。”

臨非淺笑著指揮樹枝替紀綿綿輕輕按摩太陽穴,不著痕跡地給狴犴使了個眼色,示意對方也趕緊用餐去。

見狴犴離開,臨非這才悠悠開口。

“自去年後,靈谷的靈氣已經恢覆了不少,外面情況也逐漸好轉,想來新生爆發的時間還要持續一陣。也是有紀姑娘,依客偶爾還能歇會兒,這本該是依客的事。”

紀綿綿但笑不語,她當然知道對方的言下之意,自打去年起,臨非對她的好奇和探究幾乎是擺在明面上了。

只不過——

紀綿綿抻了個懶腰,擺擺手示意玉瀧可以先去幹點別的事,而後才正眼看向臨非。

“有句老話叫做:能者多勞。搭把手的事,依客又是我的友人,怎麽好意思袖手旁觀呢?”

素白的手捏了捏搭在扶手上的枝條,得到對方輕蹭回應,像是認同紀綿綿的說法。

臨非一瞬不瞬地看著她,突然低頭看了一眼手中不成樣的泥塑,驀地揚起嘴角,一個訣將泥塑燒成形。

端詳著半點不似翩翩君子的殘缺蓮花雕塑,臨非將它遞到紀綿綿手邊。

“我怕是出不了師了,”臨非臉上的笑有些罕見的肆意,一如少年人模樣,“看來只能是你們倆好好努力,我把那群崽子看好不給你們添亂就行。”

紀綿綿眉梢一揚,調笑道:“怎麽,臨公子不該對自己挺有信心的嗎?”

“自信是一回事,”臨非一瞬不瞬地盯著紀綿綿,眼眸裏面有些令人琢磨不透的情緒,“自知之明更重要,有些事情還是不能細究和強求。”

“是嗎,真不再試試?”

紀綿綿好整以暇地看著臨非的眼睛輕笑著說道:“萬一呢?”

“不重要,過程有趣就足夠。”

臨非思忖片刻後搖了搖頭,像是在反駁自己。

“但是一碼歸一碼,或許下一個蓮花能擁有君子飄逸之姿,我就可以光榮出師了。”

搖晃扇風的樹葉突然停下,紀綿綿勾勾手,那樹葉便靠近幾分,幾乎要擋住紀綿綿臉上的神情,只透過一句輕飄飄的話。

“那就,與君共勉。”

——

【宿主,現在就差最後一個便可以完成圖鑒任務了!】

毛球124自從回系統總部升級一次過後,頭上一直頂著個藍牙耳麥,時不時地就調出來個光屏碎碎念,也不吵、紀綿綿便也由著它去。

這下124看見僅差最後一個的指標提示,一下子就蹦噠起來。

紀綿綿拿著黑子的動作一頓,視線中便伸過來一只手,在某個十字上隱晦地點了點。

她擡頭看向一臉自然的臨非,十分利落地將糾結了許久的棋子放下,對方便補了一子。

再次輪到紀綿綿的時候,棋盤局面明朗,落下黑子——

五點一線,已定勝負。

紀綿綿輕哼一聲,閑閑地睨了臨非一眼,得到對方真情實感的讚賞,好似剛剛放水的那個人不是他一樣。

隨手一揮,棋盤便被收拾好,紀綿綿撐著下巴盯住臨非的落子,一邊回覆124。

“最後一個了啊……我到這個異世都有一百來年了,時間過得可真快。總感覺把原生天道給弄出去已經好些年了,但仔細想想,也不過一年左右。”

噠——

紀綿綿按下一顆白子,發出清脆的聲音。

“依客那邊現在已經調理好本源靈力、不用再人為參與,我倒是靠著靈谷的這些小家夥完成不少指標。”

噠——

臨非瞥了一眼似乎有些走神的紀綿綿,輕聲提醒道:“別分心。”

聽見臨非的聲音,紀綿綿順著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見自己的白子已經快被堵死去路,發現自己上一步不知走了個什麽棋,臉上露出懊悔之色。

“在想什麽呢?”臨非狀似隨口問道。

紀綿綿剛想說沒什麽,卻突然聽見了叮的一聲響。

【宿主!剛剛突然完成了最後一個指標,圖鑒任務完成,獎勵正在下發!】

“什麽——”

紀綿綿臉上的震驚之色過於明顯,臨非有些詫異地盯著她看。

“怎麽了?”

面對臨非的關心,紀綿綿連忙搖頭,心中卻困惑無比,她剛剛就在這好好地下五子棋,什麽也沒幹啊?

“媽咪!”

玉瀧突然拿著一封信跑了過來,臉上有些抑制不住的驚奇。

從對方手機接過信,紀綿綿不疾不徐地展開,卻在看到第一行字的時候眼神凝住、瞳孔震顫。

“亦山和亦風先後修成靈了?!”

紀綿綿在記憶裏翻了好半會才想起來這倆是江朝月身邊的傀儡,她是萬萬沒想到這倆早就不再有交集的“客人”如今卻給了她巨大驚喜。

臨非好奇地問道:“那是誰?”

沈浸在震驚之中的紀綿綿並沒有回答他的問題,玉瀧好心告訴他。

“那是綺淵閣的兩個傀儡。”

臨非似乎有些震驚,手上的茶杯都滑落,惹得紀綿綿看了過去。

淺褐色的茶水濺到棋子上,反光水淋淋的。

“你確定是兩個?我怎麽記得秘辛中是說綺淵閣的三小姐和一個傀儡情誼深厚,怎麽又變成兩個了?”

這話問得十分自然,紀綿綿卻虎軀一震,不可置信地發出疑問:“啊?”

玉瀧也同步“啊”出聲。

不過接下來紀綿綿並沒有聽進去更多的奇聞八卦,因為她已經被喋喋不休抒發離別之情的124弄得頭都大了。

【嗚嗚…宿主,我舍不得你……我一定會常來看你的,嗚嗚嗚……】

“好好好,肯定還會在見面的。雖然我靈海中的通道已經不再對精怪開放,但我會給你留個門的。”

【真的嗎?】

毛球124淚眼汪汪地看著紀綿綿,那模樣好不可憐。

“當然是真的,我何時騙過你。”紀綿綿忙不疊地哄道。

身上毛毛濕成一綹一綹的124上下晃了晃,小聲哽咽地說了句拜拜,接著便不見蹤影。

與此同時,紀綿綿隱約感覺到靈魂的舒展,像是終於從枷鎖中解放出來,感到愉悅的同時又有些感慨。

嘆完一口氣後擡頭,紀綿綿撞進臨非別有深意的眼眸,下意識別開眼睛去找玉瀧,卻不知對方何時已經離開。

“紀姑娘。”

紀綿綿遲疑地嗯了一聲。

“恕我冒昧,紀姑娘剛剛是頓悟了麽。你身上的靈力似乎大有長進,一如依客給我的感覺”

聽到這話,紀綿綿試著運行了一下靈力,驚訝地發現自己修為居然已經突破了這具肉體凡胎的上限。

臨非將紀綿綿的表情變化看得一清二楚,餘光向上瞥了一眼虛空之處,了然地笑出聲。

“恭喜。”

紀綿綿反應過來後露出一個燦爛耀眼的微笑,眉眼彎彎地道謝,讓臨非看得有些怔楞。

噠——

一枚白子落下,意外地沒有走本可以連成四點的地方,卻是落在另一邊,反將黑子困住。

“你也挺有趣的,我想咱們可以繼續互相指教,你意下如何?”

紀綿綿將一個小木偶放在棋盤上,代替白子走的最後一步。

宛若全新的人偶,任誰來看都想象不到它曾有如同樹葉脈絡一般的裂痕。

臨非看著棋面,只要自己順著紀綿綿的意思落子、此局必勝,可他輕輕一笑將木偶拿在手上。

“這提議自是再好不過。這木偶我便收下,現在起有些事情可就不好算清了。”

紀綿綿挑眉,示意對方繼續落子。

噠——

棋局未定勝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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