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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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粗魯的吼罵聲打碎了村莊的安寧,讓人聽來就覺得厭煩。

“唉,又來了,每次喝完酒都要打孩子。”

“你說好不容易從外面領了一個男孩回來,天天像豬狗一樣打罵,那孩子太可憐了。”

“剛來的時候多好看的娃啊,這才幾天啊就臟的不能見人。”中年女人止不住的心疼,那孩子太慘了。

“別說了,吃飯吧,吃完給幺寶送去,我們也不能做什麽。”身材佝僂皮膚黝黑的農村漢子深深的嘆了一口氣,全當沒有聽見那些話。

張志鳳小心的推開了門,端著一碗雞湯和拿著一個還在冒熱氣的水煮蛋,溫柔的叫醒了床上的小姑娘。

“寶兒,來,吃點東西。”

海幺睜開那雙如同大海一般深邃的眼睛,迷惑的看著面前的人類。

張志鳳心裏一驚,不敢看女兒的眼睛,再擡頭一看,這不就是自家那個呆呆的姑娘嗎?

【這個是原身的母親】

海幺沈默的接過雞湯,咕咚咕咚的倒進嘴裏。

無神的眼睛一亮,喝湯的速度更快了一些。

【這個是什麽?】

【雞湯】

【海裏有嗎?】

【沒有】

海幺遺憾的看著光滑的碗底,可惜只有這麽一點。

張志鳳面露喜色,自從那天從山上摔下來,她就一直吃不下東西,今天能喝點東西了,她就放心了。

“雞湯,還要。”

張志鳳有些為難,只有這一碗,她安慰說:“明天再喝,寶兒睡吧。”她把水煮蛋放在旁邊破舊的木桌上,給海幺掖好被子,關上了門。

海幺睜開眼睛,眸底深處可見一絲藍光,危險又迷人。

【目標現在被關在牛圈】

【牛圈?】

【就是關畜牲的地方】

海幺更沈默了,人類好像叫動物都叫畜牲。

【他也是動物?】

【不】

【那為什麽被關起來?】

那道聲音沈默了,半響後無奈的說:【再不去他就要死了。】

海幺知道死,在大海每天都有無數的生命死去,又有無數的新生命出現。

海幺掀開被子,纖細精致的小腳踩進毛線拖鞋裏,露出一小截白皙的小腿,拿上了水煮蛋。

她聽著海螺的指示,走到了院墻邊,她擡頭看了一眼墻頭,大概有三個她這麽高。

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一轉眼小姑娘就到了墻頂,輕松的跳了下來。

海幺走到牛圈前,刺鼻的牛屎味撲面而來,她好像沒有聞到,直接走了進去。

一個瘦弱的身體蜷縮成一團,渾身止不住的顫抖,露在外面的手臂全是青紫,緊緊地靠在黃牛身邊。

海幺蹲在他的面前,好奇的看著這個人類幼崽,眼睛緊閉,眼角含淚,一邊臉腫的很高,嘴角有血痕。

她伸手擦去眼淚,放進嘴裏,鹹的。

【他為什麽哭?】

【因為他被拐賣到了這裏?】

【就和那些不聽話的小海豚一樣嗎?】

【嗯】

海幺眼中第一次有了情緒,是心疼。

他的父母一定很傷心吧?就和那些海豚媽媽一樣。

【他生病了,再不治可能會死。】

海幺摸了一下他的額頭,很燙。

她把男孩抱在懷裏,輕輕的哼起了歌,剛剛還在顫抖的身體安靜下來。

【這是什麽歌?】

【不知道,我聽藍鯨哼過。】

她是海王,大海的每一條生命都是她的責任,現在這個人類幼崽在她看來和那些小海豚沒什麽區別。

【要怎麽治好他?】

【明天你可以上山去采藥。】

海幺脫下身上披著的衣服蓋在幼崽的身上,糾結的摸出雞蛋,放在了他的懷裏。

悄無聲息的退出牛圈,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海幺看著剛剛放雞蛋的地方,伸手摸了摸,聞了聞自己的指尖,還有雞蛋的香味。

她後悔了,可是,不能和幼崽搶東西。

清晨

長長的睫毛微微的顫動,顧楚睜開了眼睛,看到茅草棚頂,又是新的絕望。

他忍痛爬起來,一個圓東西咕嚕嚕的從身上滾下,是雞蛋!這才發現,除了雞蛋,還有一件白色的毛線衣,應該是穿了很久了,上面已經有小毛球。

顧楚慌張的剝開雞蛋,根本來不及咀嚼便咽下了肚子。他緊緊地抱住毛衣,眼角滑下一滴淚。

好想爸爸媽媽?為什麽他們還不來救我?昨晚他好像聽見了媽媽在耳邊唱歌?

一個穿著發白襯衣的男人走出來,嫌惡的看他一眼,隨意的扔了一個生紅薯,拿著鋤頭出了院子。

顧楚屈辱的撿起紅薯,這幾天他試過逃跑,可是沒用,這個人養了一只半人高的狗,時時守著他,只要他踏出這個院子一步,就會被咬死。

海幺穿著拖鞋走出了屋子,旁邊是一個敞著的大棚,煙火繚繞,張志鳳正在做早飯。

“幺寶你怎麽出來了?病還沒有好呢?”

“好了”

張志鳳仔細的檢查,看她精神不錯,就是比以前瘦了一些。

“好,我們馬上就吃早飯。”

“雞蛋”,醒來後除了記得要給幼崽找藥,便是雞蛋。

“好好好,我們吃雞蛋。”原身本就不喜歡說話,所以張志鳳也沒有懷疑。

【她去哪裏了?】

【她已經死了,作為把身體借給你的補償,等你走後她就會活過來。】

海幺放心了,生疏的勾起嘴角,沖她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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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幺不舍的咽下最後一口雞蛋,滿足的摸了摸肚子。

【該去找藥了。】

“我想出去走走。”

夫妻兩對視一眼,海大樹為難的說:“幺寶,這幾天爸媽很忙,再等等好不好?”他們是不敢放她一個人出去了,畢竟這可是四十歲才等來的閨女。

海幺不說話,大大的眸子就這樣看著他。

海大樹抹了一把臉,女兒這樣看著他,實在不忍心拒絕。

“那只能在附近走走,不能上山。”

“好!”海幺雀躍的答應了,跳下高凳往外面走。

【一直往前走,就是這裏,左手邊。】

海幺摘了一把奇奇怪怪的綠葉子,放進了自己的嘴裏,小臉皺成一團。

【苦】

【你以為什麽都好吃嗎?】

海幺摘了許多苦苦的東西回了家,海大樹還在地裏忙活,家裏沒有人。

【幼崽怎麽樣了?】

【他一個人在。】

顧楚披著毛衣,坐在有太陽的地方,他太冷了,止不住的打顫。看見一個白凈的小姑娘從墻上跳下來。

他來不及提醒,看她穩穩落地,松了一口氣。

門口趴著的大狗看了她一眼,又繼續趴著。

“你是誰?”

顧楚不敢掉以輕心,這村子裏的每一個人都是魔鬼,哪怕是個八九歲的小姑娘。

“我叫海幺,我的衣服。”

顧楚臉色一變,顫聲問:“昨晚是你?”

海幺點點頭,把藥扔在他身上,轉身準備離開。

【你不能走?】

【?】

【這個藥要碎的才有用。】

看見她重新走過來,顧楚不可抑制的有一些高興。

“你要幹嘛?”

海幺撿起藥放嘴裏嚼碎,放在了他的傷口上。

“你要上藥。”

說完這一句,她重覆剛剛的動作。

五官擠在了一次,頭發枯黃,說話奇奇怪怪,可是顧楚就是覺得,她有些可愛。

終於敷完了藥,海幺摸出早上張志鳳塞給她的雞蛋準備去去苦味,一道灼熱的視線定在光滑的雞蛋上。

海幺皺眉,轉身背對他。可是那道視線怎麽也無法忽視,她無奈的嘆口氣,把雞蛋反手遞給了他

“給我的?”顧楚不敢相信,小小的腦袋重重的點了幾下。

顧楚興奮的伸手去拿,沒拿動。又拿,還是沒拿動。

他抿了抿幹澀的唇,準備放手,雞蛋到他手裏了。

海幺捂住自己的耳朵,閉上了眼睛,默念“他是幼崽他是幼崽他是幼崽”。

顧楚輕笑,扯動了臉上的傷口,發出一聲痛呼。把雞蛋分成了兩半,把大的那半遞給了海幺。

海幺驚喜的看著失而覆得的雞蛋,三兩口就吃完了,第一次對顧楚露出微笑。

這個幼崽真懂事。

顧楚一怔,有些後悔了,應該把那半邊也拿給她的。

安靜趴著的大狗興奮的站起來,瘋狂甩著尾巴,顧楚一邊看著門口一邊催促她。

“你快……”人呢?他擡頭看了一眼墻頂,捕捉到最後一絲背影。

下次得提醒她,不能跳墻了,太危險了。可是,還有下次嗎?

顧楚緊緊地抱著自己,感覺比之前還要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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