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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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總算是安全地離開了療養院,後座的小情侶緩了好一會兒才終於如夢初醒般地反應過來什麽是劫後逃生的喜悅。

就連顧慎之都忍不住紅了眼眶。

兩人依偎地靠了一會兒,劉譯寧才想起來剛剛的兇險,“剛剛真是太可怕了,我都沒反應過來,就看到川哥兒沖了過去,要是班長你再慢一會兒,那——”

感覺到自己腰上的力道陡然加重,安郁若輕輕拍了拍川澤的背,話雖是回的劉譯寧,但眼睛卻看著川澤,像是對他解釋:“你們拿東西的時候,我一直盯著呢。”

“不過班長你好厲害,一下就把人踢飛了。”劉譯寧對比了一下安郁若和剛剛那個一招制敵的宋家小哥,“比剛剛那個小哥還帥。”

顧慎之不滿地抱住劉譯寧,但劉譯寧顯然沒意識到身邊人的醋意,沈靜在剛剛的鬧劇之中。

安郁若對著川澤驕傲地擡了擡下巴。

川澤被這小表情撓得心癢,他湊到安郁若的耳邊,溫熱的氣息順著耳蝸流進心裏,安郁若腰間一軟,想要躲開,但卻被川澤死死地箍住了腰身,語氣低沈且危險,“安大小姐,你是不是應該和我解釋一下,為什麽你這個心臟病人,身手那麽好嗎?”

安郁若心虛地往後躲了躲,岔開話題,轉身問顧慎之,“你們接下來有什麽打算嘛?”

顧慎之沈默了下來。

之前只想著如何保護好自己心底最柔軟的感情,如何能和劉譯寧一起安全地離開療養院,如今驟然一一實現,一種對未來的迷茫才紛沓而至。

他才17歲,接下來的路崎嶇而彎折,他還沒想好如何去走。

但劉譯寧從知道顧慎之在療養院的那一刻開始就決定好了,他絕對不會再讓自己的少年回那個暗無天日的家,回那個生不如死的療養院,“你來我家吧。”

“!!!!”乍然要進媳婦家的門,顧慎之突然有些驚慌,“你說什麽?”

“我媽媽很好說話的,她早就知道我有一個這麽優秀的男朋友了,還一直說要見見你來著,要是她知道你被父母關到這個鬼地方,她一定舍不得。”

“我——”顧慎之還在猶豫,但劉譯寧已經拍板做了決定。

“就這麽決定了,我和我媽媽說一聲。”

突然要見丈母娘的顧慎之有些不知所措,他開始後悔今天走前沒能好好捯飭自己。

車裏只剩下劉譯寧和他母親通話的聲音。

劉譯寧的母親是一個善良溫柔且堅毅的人,不然也帶不出劉譯寧,她所嫁非人,但即便是一個人帶著兩孩子,也毅然地離了婚。

開始的日子總是很艱苦,一個人幸苦地帶著兩個孩子,沈重的生活負擔和工作負擔讓她常常忙得不著家,甚至因此夭折了一個女孩。

那段時間她渾渾噩噩,而年幼還不懂事的劉譯寧知道自己的媽媽是為姐姐難過,於是就扮成姐姐的樣子逗媽媽開心。

這麽多年過去,劉母早就從悲傷的情緒中走出,但劉譯寧的習慣倒是已經養成。

她的母親對此一直有些內疚,覺得是自己的錯,所以也從不阻止劉譯寧交友,只擔心這條路不好走。

不過,劉譯寧對此看得很開,像性向這種東西向來都是天生的,他早晚要走這一條路,他只是慶幸自己的母親從沒給他施加過壓力。

雙方都在心底感激著對方的付出,這實在是一件再幸福不過的事情了。

劉譯寧的家不大,但很溫馨。

劉譯寧剛打開門,香味和劉媽媽就一同沖了出來。

劉媽媽聽劉譯寧講完就很心疼顧慎之,又不知道該如何安慰,只好拉著他的手,不斷的重覆,“好孩子,你受苦了。”

“這麽俊的小夥子,怎麽會有父母舍得送去那個鬼地方啊。”

“以後這就是你的家,阿姨給你做好吃的。”

顧慎之楞楞地呆在原地,不知所措,所有見家長的緊張都在這一句句關切的話語和劉母的眼神中煙消雲散,只餘下滿腔的熱意。

以前的他見過的長輩不知凡幾,都能游刃有餘收放自如,令每個見過他的長輩都能讚不絕口,他應該說些什麽,可是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來回應這份愛意。

套路向來得人心,那是因為真心總是更難表達。

療養院的事交給了宋家去處理,收集證據,定罪判罰都應該交給專業人士,交給國家和法律。

至於小兩口的後續,劉譯寧沒再讓安郁若插手,他們都是樂觀且堅強的人,雖然後續還有很多麻煩要處理,但最黑暗的時光已經過去了,一切都會向好的地方發展的。

一個寒假忙忙碌碌,不知不覺間春節即將來臨。

本該是闔家歡樂的日子,但安郁若卻病倒了。

一場高燒來得又猛又兇,讓川澤措手不及。

那天在劉譯寧家裏,安郁若第一次嘗到了人間煙火的味道。

糖醋排骨酸甜可口,黃燦燦的雞湯鮮美可口,西蘭花清脆解膩,配上香噴噴的米飯,讓人食欲大開。

安郁若在席間一直讚不絕口,一頓飯吃得溫馨又熱鬧。飯後,安郁若還問劉媽媽要來了她獨家的食譜,打算讓自家冷冰冰的廚房也混亂起來。

飯後,吃撐了的安郁若拉著川澤散步,兩人晃幽幽地走到家,兩人互道了晚安便去睡了。

直到川澤第二日早飯時沒見著安郁若,進了房間才發現安郁若已經燒得滿臉通紅,川澤摸了摸她滾燙的額頭,拿上家裏的降溫貼給她貼上,便趕緊給她裹上衣服,帶她去了醫院。

病床上的安郁若睡得很熟,大約是因為周圍有熟悉的人的氣息,掛號吊水一系列操作也沒把平日裏警覺的人弄醒。

川澤將濕毛巾輕輕敷在安郁若的額頭,用手輕輕揉著因掛水而微腫的手背。

將近40度的高燒,讓安郁若即便在睡夢中也不太安穩,眉頭不自覺地鎖著,但卻安靜得很,就連病時粗重的喘息都被刻意地壓制著,看得川澤心頭生疼。

之前只覺得好奇,為何平日裏表現得溫柔親切的人,生了病確實一副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冷漠,以為是因為生病而卸下了偽裝。

可隨著和安郁若的關系越來越近,他知道安郁若分明是一個古靈精怪嬌裏嬌氣的大小姐,是被人好好寵著長大的小姑娘。

她生病時的冷漠大概才是一種偽裝,假裝自己好好的,讓身邊的人可以少些擔心。

不知道她的偽裝騙過多少人,但單想到只要一個被這冷漠騙過去,川澤都覺得心疼。

他給這個惹人心疼的小姑娘掖好被角,又用羽絨服蓋在上面。

夢裏的人被這重量壓得不適得動了動,但很快就安穩下來。

眼見著額頭的汗順著額頭即將沒入黑發,川澤起身想給她擦擦汗,但手剛離開安郁若的手背,安郁若的手指下意識地勾了一勾,小拇指便這麽勾住了川澤的小指。

川澤無奈地看向了兩人勾住的地方,他輕輕回勾了一下,又覺得自從安郁若穿過來,兩人的智商都在往幼稚的路上一路狂奔。

但到底是舍不得松開,他一只手擦了擦安郁若額頭的汗,十分不敏捷地用一只手搓了搓毛巾,擠幹水,放在了安郁若的頭上。

做完這一切,他回到位置上,扶額笑了笑剛剛做的蠢事,有些事真的讓人上癮,又甘之如飴。

掛了水又發了汗,下午的時候,安郁若的額頭的熱度逐漸降低。

睡了一晚上又一上午的安郁若,睜開眼,病床房的川澤正看著她,眼神溫軟,是從未有過的樣子。

看著這個樣子的川澤,安郁若心裏湧出一股酸澀,又忍不住地想要在他懷裏撒嬌打滾。

於是她就這麽做了,用剛睡醒沙啞的聲音,“水——”

見安郁若醒了,川澤又試了試她額頭的溫度,確定下去了很多,他才小心地扶起安郁若,倒了杯溫水,小心地餵著。

高燒後的嗓子燒得生疼,但安郁若還是一口一口啄著水,喝完了一杯。

喝完後,她也不願意動,就賴在川澤的懷裏不肯動,川澤被她磨得無奈,只好用被子把她裹成一個蠶寶寶,再把她抱在懷裏,“現在懂撒嬌了?嗯?之前生病的時候不是挺橫?”

“我哪有?”安郁若啞著嗓子小聲地抗議。“啊,我想起來了,我之前生病的時候你還嚇我?”

被莫名其妙潑了一身臟水的川澤:“我哪敢。”

撒嬌向來是被愛者的權利,“就有!”

“我說的難道不是實話?生病了怎麽卻不會喊人照顧?平日裏進我房間熟練得很,生病了到不知道敲門了?”

“還要爬起來敲門呢!”

“打電話?”

“手機在床頭呢!”

川澤不與她爭辯了,“總是你有理。”

安郁若就傻乎乎地笑了下,“嘿嘿。”

她廢了好大勁從被窩裏鉆出一只手,晃了晃川澤的衣袖,“說好了啊,我下回難受了就叫你,就算大半夜把你從床上拉出來,也不準嫌棄我!”

川澤把那只逃離的手又抓進被窩,“說得有誰會嫌棄你似的。”他用指尖接住安郁若鼻尖滑下的汗水,晶瑩剔透,煞是可愛。

安郁若想了想,好像確實沒有,“我可是人見人愛的寧安啊。”

安郁若窩在川澤的肩窩裏,“但您可是川神啊,表面答應地勤快也許轉身就再想著怎麽做掉我呢。”

川澤挑眉看向安郁若,“我看你使喚我使喚得挺勤快的。”

“那不是因為——我剛來的那會兒,你比我活得還像局外人。”

那時的他,覆了仇,得到了一切,又偶然得知這個世界不過是一本書,他確實有覺得一切都沒勁透了。

這個世界的人忙忙碌碌,費勁心思也不知道都是為了什麽,努力了大半輩子得到的成果,卻要為了別人的圓滿結局而重新來過。

但現在,他看了眼懷裏的安郁若,覺得也許重來一世不是為了方景懷和蒼晚的愛情,而是這個世界在這一世等來了寧安,所以,很多人的結局都在去往好的方向。

包括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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