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我好像感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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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好像感冒了

倆個人上車後,朱弦才從她被江望拖去旅游的現實中緩過來了。“太可怕了,怎麽和做夢一樣啊”,朱弦內心狂吼。轉頭一看,正好對上江望水汪汪的大眼睛,他的眼睛好像和往常不太一樣,如果說平時他的眼睛是賽裏木湖的水,湛藍但又很平靜,那今天,一定是伊寧刮大風了。

正當朱弦盯著那片翻滾的湖水出神時,江望突然湊近,隨之而來的是感受到自己的心率飛速升高。

“一直盯著我看幹嘛?江老師可不是拐賣兒童啊,我在站臺上和你那個名義上的父親發了消息的,我和他說帶你散散心。話說,你爸媽上哪找的這麽個演技拙劣的演員啊,他都沒過幾分鐘就回了我‘好的’,正常家長不會很奇怪嗎?要麽覺得自己孩子被拐賣了,要麽就是覺得自家孩子必定犯了什麽錯,被班主任拉走談話了,”江望吸了吸鼻子,“欸,你怎麽心跳那麽快啊?剛剛跑太快了?”

朱弦滿頭黑線,她算是知道為什麽江望今天如此反常,和瘋了一樣,她在江望湊過來的時候聞到了他身上的酒味。

“江老師,你喝了多少啊?”朱弦靈魂發問。

“沒多少。你知道酒桌文化是什麽樣的嗎?超級惡心。因為人在喝多了之後,人會變得意識不清醒,就什麽真話都會說,展現自己最本質,最幼稚的一面。所以,你去應酬和別人喝酒,喝的越多,別人就覺得你越尊敬他。啊啊啊啊,真的好惡心,這不就是滿足自己的掌控欲和窺探欲嗎?”江望自言自語。

朱弦其實沒太聽懂,她覺得江望今天的不尋常估計和他的家庭有關。他不說,她就不問。她現在更擔心的是,他們兩個沒人要的可憐蛋,這麽晚了,去紹興應該住哪。常言道:人不要在九點半過後做任何決定,過於感性。考慮到這廝喝醉了,時間提前,他拽著她來紹興玩這事相當不靠譜。

“江老師?沒睡著吧?我們今天住哪啊?”朱弦真怕江望在路上直接倒了,他要倒了,她只能開擺了。

“我在紹興上的高中,有房子,我和你一樣,一個人住,房子不算小,有個客房的。我平時節假日一般都會住回來,打掃的幹凈的。”江望把頭在他自己的臂彎裏蹭了蹭。

啊,好像一只小貓。朱弦覺得自己真的挺幸運的,這個世界上估計除了她還沒別人看到過江望酒釀小貓的樣子。

車子到站,她和江望拉過行李準備出站。在火車站出口有專門的出租車接送口,不同於平日的擁擠,今天的出站口有些冷清,連同一道冷清下來的是江望的情緒,朱弦覺得時不時喝醉酒的都這樣,就是情緒不太穩定,一會兒有點亢奮,一會兒有點低落。

江望一直到家都有點一言不發,甚至刻意的和朱弦保持距離。朱弦倒是不大在意,理所當然的把這當成酒後情緒起伏。

“抱歉,我現在酒稍微醒了一點,突然覺得把你就這樣拉出來玩好荒謬啊,但是來都來了,紹興是個很不錯的地方,值得來看看。”江望冷不丁的一句有點把朱弦搞懵了。

“沒事兒,我沒人要,江老師能帶我出來玩,說明還是有人不嫌棄我的,我很高興。”朱弦說的是真心話,趁著江望喝醉了,她想再多表達一點,她不想給江望帶來困擾,她的情感從開始就是錯的,所以她只求江望能知道,在她心裏,他很重要。她也想讓他有那種被人要的感覺。

江望對著她笑了一笑,“謝謝了,趕緊收拾吧,早點睡覺,明天帶你去趕集。”

朱弦在客房的衛生間洗漱完之後,就打算睡了。本來不願意多想的,但是外面的客廳出奇的安靜,按理說,江望剛剛還在打掃衛生,就算洗澡也應該有水聲啊。聯想起江望今天的狀態,朱弦還是覺得不放心,穿上衣服,決定出去看看。

客廳的燈開著,是暖色調的橙光,整個家的裝修風格是原木的,和江望的氣質很搭。

“江老師,你在裏面嗎?”朱弦敲了敲他的房門。

無人回應,朱弦猛地把房門一推,看到江望躺在床上,把自己裹緊了,臉色發白,但是額頭上卻有細汗,朱弦趕忙走進,並開始在腦中回憶,江望今天有什麽反常。

“江望,怎麽了?你還好嗎?是感冒了嗎?”,朱弦一邊把手放上他的額頭,一邊說著,同時想起來,江望好像今天就穿了一件大衣,裏面弄個襯衫,這麽冷的天啊,又喝了酒,肯定會感冒啊。

“啊.........你還沒睡,剛剛聽到你喊我了,實在沒力氣,抱歉啊,我好像感冒了吧。”江望邊說邊往被子裏鉆,朱弦的手不出意外摸到的是冷汗。

“我去給你買藥吧,家裏有藥嗎?不行的話我下樓買,樓下有家藥店,喝了酒不能吃頭孢,那還有啥?退燒藥?........”

“朱弦,家裏有藥,我睡一覺就好了,不麻煩了。”朱弦的碎碎念被江望打斷。

“那怎麽行,得吃藥啊”,朱弦把他的房門關上,“我去給你弄藥。”

江望縮在被子裏,“啊,原來被照顧的感覺那麽好啊”。

他從來沒把他的任何一個學生看的比自己低一等,他不是教育專業的,但是能考到教師資格證,也是在這方面下了功夫的。

他的教育理念其實質疑的很多,不認同的也很多。他並不認為和學生成為朋友是一種好的教育模式。他認為老師應該有一定的威信,換句話講,得有點距離感。但這些東西不應該靠板起的面孔,嚴厲的制度來達成,應該靠老師出色的教育能力。只要一個學生認可你的教學能力,認可你基本的為人方式,即使偶爾會心裏會不認可你的判斷,打心眼裏也是尊重和理解你的。

江望的眼光再次回到門口,但是朱弦,好像很不一樣。自私的來說,朱弦對他來說是有吸引力的。他一直說自己很羨慕朱弦,不是假話,她身上天生帶有高位者的慵懶和氣質。他這麽多年一直被這種東西囚禁,即使走出來了身上還是沾染到了勢利的氣息。

“啊,腦子好疼不想了。”江望在等著朱弦弄藥的間隙迷迷糊糊的睡過去了。

“江老師,起來把藥吃了,”朱弦把藥放在江望床頭,轉頭看到江望已經睡過去了,“嗯,氣息很平穩,估計不是昏過去是睡過去了。”朱弦把手放到他鼻子下感受了一下他的氣息。

她把江望扶了起來,江望身上很燙,隔著衣服都能感覺到高燒,江望並沒有完全被她弄醒,整個人處於一種迷糊的狀態。朱弦長期自己住,生活自理能力不差,在這樣的狀態下,把藥餵進他嘴裏並不是什麽難事。

唯一可能有點意外的就是江望開始說起了糊話。很多年後,朱弦回想起這個夜晚,她都覺得是一切發生轉折開始,是小說開始出現高潮,是他們的關系漸入佳境。

而江望,他就像是以為棋藝精湛的棋手,露出了破綻,瘦金體的字也會有拐出去的一撇。精湛的棋手之所以會露出破綻,是因為分心;瘦金體的字會有例外,是因為心甘情願。

“媽,你又要放棄我?啊啊啊啊啊啊,我不要去你憑什麽看不起我”

江望的□□沒有持續很久,上天沒有給他太多美好的回憶,但眼前的人,好像連失控的樣子,都很克制。

待他平靜後,朱弦用勺子把藥送進他嘴裏,江望把藥喝完後就睡著了。

氣息很平穩,朱弦再次用手放到他的鼻子下感受了一下氣息,“啊,還好,現在呼出的氣沒有那麽熱了。”

她突然很想抱抱江望,想把那些他曾對她說過的話全都說一遍,她也想讓她知道,你很好,我很高興遇到你,我會在意你的到來

雖然,現在說有點趁人之危,但是,她以後沒有機會了,很可能一切的一切都到此為止,好像這是她所能離他最近的距離。

她走到床邊,半弓著身子,以那種,她認為底線一般的距離,說著“江老師,或者,僭越一點來講,江望,以後估計也不會那麽叫你了。江望,我想和你說,我很高興遇到你,我會在意你的到來,所以不要再說這種話了,這世界上的,如此微不足道的我,永遠也不會放棄你。”

眼淚隨著情感一起傾斜而出,變得無法收拾,那滴掉落在江望被子上的眼淚,引導江望給出了一個答案。

他想,他應該不會忘吧,怎麽樣都不會忘,經歷什麽都不會忘,有個女孩子在他的病榻,哭著對他說“我不會放棄你的。”

嗯?畫風好像不太對,這樣看他好像要被送走了,但那又怎麽樣,你躺在那你試試,他當時能忍住不感動的哭出來已經耗費他畢生修為了。那就沒有修為了,或者,更直白的意思是:

江望決定,投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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