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時乞兒

日子一日日過，我時常換城而住，百般小心，還是被人請到了督軍府。

汝城督軍杜駿逸，是老督軍杜成的養子，二十八歲，生得溫潤端方，與我相對而坐時，看起來心情頗好，為我倒了一杯溫水，還叮囑人拿些新做的糕點來。

“格格在這處可好？”

許久未曾聽到人如此稱呼我，甫一聽到，我險些亂了陣腳。

撐著鎮定，我接過溫水，笑得落落大方，“督軍說的什麽，我不明白。”

他將一摞文件扔到我面前，我翻開，裏面將我從小到大經歷過的事可以說是事無巨細地記錄在冊。

我的背上滲出冷汗，“督軍這是什麽意思？”

他起身走到我身後，環住我的肩頸，將下頜輕輕擱置在我的肩窩，“柳月白，怎麽辦，我舍不得你死，你嫁我可好？”

他呼出的氣息噴薄在我耳側，屬於他的冷冽的木香包裹著我，還有隱隱的血腥味鉆進我的鼻腔，我腦子亂成漿糊，渾身汗毛倒豎。

我被軟禁在督軍府。

我還是格格的時候，曾經見一個小乞丐差點餓死，塞給他好幾次吃食。

冬天雪很大，我把自己不用的大氅拿了一件給他，要走的時候，他拉著我的手，問我為什麽。

“我這樣的人，凍死就好了，於世間還清凈。”

我忙讓他呸呸呸，同神佛討饒，“你快說剛才只是玩笑話，不是真心的。”

他拗我不過，只好依言照做。

我將大氅給他穿好，“沒有為什麽，你當我是給自己給家人積福就好。”

他偏頭一笑，“我們江湖有話，救命之恩，以身相許，格格等我長大來娶你可好？”

那時我還不知道我與齊盛的婚約，但我沒有答應他，我很苦惱地蹲在他面前。

“額娘不會同意的，阿瑪也不會，而且我很嬌氣的，很不好養。”

說到後面，苦大仇深地站起身，我拒絕了他，他卻笑著搖頭。

後來落了大雪，我沒再見過小乞丐，等雪停再去尋，怎麽都沒尋到。

額娘說指不定是被凍死了，我哇地一下就哭了。

杜駿逸，就是曾經的小乞丐。

他拉著我的手，覆在他的臉上，滿足喟嘆，“真好啊，格格。”

好什麽，我只覺寒氣如蛆附骨，怎麽都散不掉。

這些日子，我用盡各種法子，說盡各種難聽的話，他總溫柔地註視著我，像是在看什麽至寶。

“你應該知道，我愛齊盛。”

他挑眉一笑，“如果他活著，我一定和他同臺競爭，可如今他不過一個死人，我與死人沒什麽好爭的，如今你好好的，只屬於我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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