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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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祁燁真的打算讓侍衛去叫紀泉明時,宴琨求見,見到祁燁後急急道,“主子,小公子拿著您的令牌到監牢了提走了蔡相。”

祁燁早就料想到了,沒有多大反應,只淡淡問道,“提到哪裏去了?”

“以前的相府,因著主子一直未對蔡相判刑,相府一幹人等都被關在相府裏等候發落,小公子把蔡相帶到相府,讓幽雲騎將整個相府圍了,誰也不讓進。”

“誰也不讓進?”祁燁皺眉。

“對,方才二爺想進去,被幽雲騎攔在了外面,雖然二爺硬要往裏進也不是進不去,但是二爺覺得有些不對勁,打發屬下來問問主子。”

鄞湛不知從何處出現,單膝跪倒在地,“屬下去瞧瞧。”幽雲三十六騎都歸鄞湛所管,底下人背著他圍了相府,他竟然不知道。

祁燁搖頭,“不用,由著他們去吧。”幽雲騎與榕桓感情深厚,為的也不過是讓榕桓心裏舒服而已。

鄞湛與宴琨退下去後,祁燁陷入了長久的沈默之中,坐在那裏,神情間盡是疲態。

江阮靠近他,與他坐在一個位子上,伸手撫平他眉宇間的溝壑,輕聲道,“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祁燁闔著眼睛,頭靠在她的脖頸處,似有若無的嘆息了一聲,江阮的心募得疼了一下。

翌日,江阮再次親自下廚做了好多飯菜,整整裝了四個食盒,然後讓漓兒與幾個宮女拎了,出宮去往祁王府。

自從進了宮,她已經有段時間沒有見到榕桓了。

馬車在祁王府門前停了下來,漓兒攙著江阮下了馬車,江阮擡眸看了一眼,祁王府還像是他們離去時的那般樣子,沒什麽變化。

但等到江阮進到祁王府後,便覺得其實王府裏還是有變化的,他們住在這裏時,這裏是有人氣的,而此時整個王府卻寂靜無比,仿佛根本就沒有住人。

冬日的陽光有些冷寂,寒風颯颯,給這座王府平添了一份冷清。

江阮裹了裹身上的大氅,緩緩的走著,從大門處到前廳,一個人都沒遇到,與她一同前來的賀羽先她一步入府,轉了一圈,此時過來道,“小公子不在府裏,二爺在夫人與主子以前住的院落裏。”

江阮擡步往以前她與祁燁住的院落行去,府內花木雕零,盡顯蕭條之意。

瓊花樹下,一藍衫男子正自斟自飲,看到江阮出現,倒是沒什麽驚訝,對她淡淡一笑,“皇後娘娘來了。”

江阮福了福身,“二哥。”

沈錦並未站起,也並未行禮,指指對面的凳子,“弟妹,請坐。”

江阮對漓兒招招手,漓兒上前,將食盒內的飯菜端出來擺到石桌上。

江阮在沈錦對面坐下,開口問道,“桓兒不在府中?”

沈錦看著面前的下酒菜,樂的嘴巴都開花了,“不在,不在。”桓兒不讓府內有下人,想讓人做頓飯都沒有。

江阮有些失望,昨日她聽宴琨說桓兒這幾日都在相府裏,那麽,這些日子,桓兒都不曾回過府嗎?那他是如何吃飯的,如何睡覺的?無人在他身邊照顧,他是如何生活的?

她讓人時時將桓兒的情況告知於她,現在想來她知道的那些一切安好的消息怕是榕桓故意告訴她的。

沈錦似是猜到了江阮心中的擔憂,一邊大口吃著飯菜,一邊道,“其實他已經長大了。”

“再大,在父母心中,也是個孩子。”江阮嘆了口氣。

沈錦筷子頓了一下,擡眸看了一眼江阮,繼而恢覆正常,繼續大口吃著飯菜。

“這院中的瓊花是小三兒親手為你做的?”沈錦口中含著飯菜,含糊不清的問道。

江阮先是楞了一下,小三兒?才反應過來,她家先生排行老三,他口中的小三兒說的應是祁燁。

江阮擡頭看著那一樹瓊花,點點頭,“是。”

沈錦笑出聲,“他哄女人倒也有一套。”

江阮不知該如何回答沈錦的話,吶吶應了聲,“也還好。”

沈錦大笑出聲,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江阮執起酒壺給他斟了一杯酒。

沈錦笑過之後,長嘆一口氣,“快過年了,過完年後我也應該回去了。”

江阮楞了一下,“回哪裏去?”

“回邊境,去替小三兒守著他的疆土。”沈錦晃著手中的酒杯,支著下巴挑眉看著江阮,“其實當初有很大的機會,你嫁給的人也許會是我。”

雖然沈錦的話似有冒犯之意,江阮卻並沒有被冒犯的感覺,淡淡一笑,“我家先生說,我們是命中註定的。”

沈錦勾唇笑,細長的眉眼微微挑起,卻是移開了眸子,聲音變得有些悠長,“夫妻之間大抵是互補的吧,你身上,有小三兒最渴望的東西。”

“嗯?”江阮疑惑。

沈錦飲了一口那醇香的酒釀,眸子滿足的瞇起來,“我們兄弟三人,老大年長一些,性格穩重,我與小三兒年齡相仿,我長他兩歲,在老大面前,我倆倒像是長不大的孩子。”

“你別看小三兒現在一副仙仙的樣子,以前的時候賊精賊精的,我在他手上吃了多少虧,那時候他還會笑,會鬧,現在...”沈錦重重嘆了口氣。

“想來是什麽時候他的性子變了,便是那年老大死的時候吧,七八口人,加上嫂子腹中尚未出生的孩子,無一幸免。”

江阮的心撲通撲通的跳了幾下,看向了沈錦。

沈錦也看著她,很直白的道,“大家都清楚,姓蔡的和太子想要的是小三兒的命,老大是為了救小三兒,所以才死的。”

“小三兒也算是死裏逃生,帶著桓兒拼死跑了出來,那一年,小三兒像是瘋了一般,看著自己亦父亦友的兄長慘死在自己面前,那種無力感,足以擊垮任何一個人。”

江阮放在膝頭的手緊緊的攥在了一起,她知道這件事情,只是祁燁說起來時只寥寥數語,其中苦澀並未多言。

沈錦又飲了一杯酒,“我說這些,並沒有其他意思,生死有命,富貴在天,那是老大自己的命,怪不得他人,可是,小三兒並非這麽想,這些事情一直壓在他的心頭,無法抹去。”

“踏著無數人的屍體坐上這個皇位,並非他所願,他表面上寡淡無情,可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小三兒比任何人都重情,那幽雲三十六騎,每一個都是他從死人堆裏背回來的,幽雲騎為何對他死心塌地,每一個人都可以為他付出生命?世上本沒有理所當然的事情,那些都是他拿命換回來的。”

“我們二人在軍營裏摸爬滾打十幾年,最喜歡的事情便是回家,回到林家,那裏有大哥大嫂等著我們,有溫暖的燭火,有義父,有孩子的笑鬧,有飯菜的香味,有大嫂親手做的衣裳,現在想想...”沈錦忍不住偏開頭,拇指粗糲的揩了一下眼角的淚水。

沈錦靜默了一會兒,穩了穩心緒又看向江阮,“我很久沒有看到現在這樣的小三兒了,他最想要的不過一個家,而你恰恰給了他一個溫暖的家,所以,你一定要記住,什麽皇帝皇後都是虛的,對小三兒而言,家才是最重要的。”

江阮的心動了一下,不知為何就想起了晴思走的那一日,祁燁所說的鰥寡孤獨,江阮突然之間明白了為何他做了皇帝後,會變得如此敏感善變,他一直都在害怕吧,害怕他的兄弟,害怕他的娘子,害怕所有與他親近的人都仰頭看他,害怕因著所謂的龍椅,讓所有人與他疏遠了關系。

江阮重重點頭,“我知道了,二哥。”

沈錦沒有再說話,一杯一杯接一杯的飲了半天,直到太陽快要西落,天空布滿紅霞。

沈錦似是有了些醉意,偏頭看向江阮,“你信命嗎?”

江阮沒料到沈錦會有此一問,怔了一下,然後細細思索了半天,才開口,“信也不信,以前不信,後來見了先生以後,似是又信了,命,好像真的是天註定的。”

沈錦托腮笑,“小三兒便是算命的,他算的命極準,他可有替你算過?”

江阮搖搖頭,“先生說他算不出自己的命,而我的命與他的牽扯太深,自然也算不出。”

沈錦瞇著眼點著頭,“倒也是,只是即便他是算命的,卻從來不信命。”

江阮手指動了一下,沈錦又道,“他信的是情義。”

“有些債欠下了,早晚得還,只是不知該由誰來還,這也許就是你所說的命裏註定吧。”沈錦的眸子看著江阮的肚子,手指敲著杯壁,“若到了那一日,希望你不要舍不得。”

沈錦似是醉了,說的話顛三倒四,前言不搭後語,既不信命,又如何是命裏註定?

江阮順著他的視線看向了自己的鼓起的肚子,心裏升起一抹難以言喻的感覺,她覺得沈錦話裏有話。

不知何處傳來花琰的大叫聲,然後一身綠衫的人跌跌撞撞的跑進來,“葉舟逸,你離本神醫遠一些...”

葉舟逸手裏拎著一只綠毛紅頂的鸚鵡,興奮不已的跟在花琰身後,“你看看,你看看,你像不像這只綠毛鸚鵡,它明明就是你的胞弟呀,你別躲呀...”

花琰竄進小院,一臉的氣急敗壞,“賀羽,給本神醫把葉舟逸轟出去。”

賀羽輕哼了一聲,沒動。

花琰跳著腳的躥過沈錦身邊,沈錦閑閑的伸了伸腳,花琰撲通一聲,五體投地的趴倒在地上,摔得七葷八素,葉舟逸拎著鸚鵡蹲在花琰身邊,樂呵呵,“來,神醫,把你家弟弟帶走吧。”

花琰撐著地爬起來,看著沈錦目露兇光,沈錦支著下巴,笑得一臉無害,“花花,我病了,給我瞧瞧病吧。”說著將手腕伸到他面前。

江阮本因為以花琰的脾氣會忍不住一口咬掉沈錦的手,卻不可思議得快看到花琰即便是氣的七竅生煙,卻敢怒不敢言的執起沈錦的手腕把起了脈。

沈錦笑瞇瞇的盯著他,“怎麽樣,我得了什麽病?”

花琰咬牙切齒,“不治之癥。”

“什麽?”沈錦拖長聲音。

花琰打了個寒顫,似是憶起了些什麽不好的回憶,雙手攥拳,咬牙,“二爺身體倍兒棒,龍精虎猛。”

沈錦滿意的點點頭,拍拍花琰的頭,“嗯,花花乖,把你家胞弟帶回屋好好養著吧。”

賀羽向來冷臉,此時拼命忍著笑,把一張臉都憋紅了,而葉舟逸沒那麽多的顧及,拍著地笑得驚天動地的。

江阮也是看的眼皮直跳,果真是一物降一物,以往花琰可是將宴琨還有賀羽等人吃的死死的,還會時不時的吐槽一下祁燁,哪知他在沈錦面前竟是這幅模樣,倒也是稀奇了。

一個青衣人影不知從何處出現,在沈錦耳邊說了幾句話,沈錦的眼睛募得亮了,“紀泉明跑了?怎麽這麽快?”

“陛下昨日升了他的官,他怕是知道陛下有所察覺了,所以跑了。”

沈錦笑了,撩袍起身,“好久沒活動了,本將軍親自去把這個挖我家小三兒墻角的蠢男人抓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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