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節 數學課正上到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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授課的是姚占峰老師, 資歷深, 教學風格穩健,很受尊重。

姚老師喜歡穿簡單的藍或白色襯衣, 夏天無論空調開的多涼快,站在講臺前慷慨激昂,後背衣服總要濕了一塊。

林臻有次笑著問何櫻, 嘿,和你搭班的那幾個老師怎麽樣。

何櫻擰眉想了會兒, 溫吞吞說:“那個, 我感覺……姚老師就長得很像數學老師呀。”

林臻一聽, 還真就想象出了姚占峰的相貌。

從前,數學這樣的高中命脈學科,有姚老師在,何櫻感覺特別心安。

不必因為擔心課堂紀律,時不時貓在班級窗口偷偷看, 也不要盯著詢問課代表作業量……

但最近, 都不用家長反映, 成天泡在學校裏的何櫻就發現, 出問題了。

家長詢問她的時候,尤其小心翼翼:“何老師,姚老師是不是最近家裏有什麽困難呀?要真是,我們也能理解,或者您請他說說看,我們也幫他想想辦法……”

“畢竟高三了, 數學老師心不在焉,作業也不好好改了,那也不行哪。”

成敗在此一役。全民高考的年代,毫不誇張,學校裏的一絲風吹草動,都在觸動家長的神經。

何況,教師認真上課、批改作業,也是家長最基礎最合理的訴求了。

何櫻溫言軟語,把家長們安撫下來了,但……心裏還是毛刺刺的。

既是前輩又是同事,她一時還真左右為難。

學校雖沒人說破,但身在這行,影影綽綽誰都能猜出來一點……

姚老師哪是家裏有事,分明是心裏有口氣咽不下。

公立學校的教師和醫生護士的晉升路徑一致,同屬於事業單位的專業技術人員序列。

說白了,這輩子的晉級加薪,就全指望著“職稱”二字了。

公開課、論文、班主任年資,甚至是社會聲望,越往上,越是一樣都少不了。

每所學校都有自己的一套職稱評定標準。尤其是高級職稱,先由校內推選,再申報到上級教育主管部門評定。

不論是年資經驗抑或是教學成果,姚老師都是無可爭議的優秀。

但上周評選結果公布,卻爆了個大冷門。

數學組的名額卻給了另一位中青年教師,團委書記薛遠。

何櫻從顧芥那裏,也隱約聽見一些說法。

校領導讓薛遠先評不僅因為他兼任行政職務,也是因為比起姚老師,薛遠雖然教學差的多,但勝在論文能力出色啊。

人家還立項了兩個省級課題呢。

何櫻和顧芥相對無言,都有些唏噓。

他們這群高中教師以前也總自嘲,帶班成績再好,付出心血再多,不就是為個對得起良心麽。

真想要個人發展,倒不如閉門造車,苦寫論文管用。

如今,還真是前車之鑒在此。

何櫻心裏紛亂,站在教室走廊上,安靜看了會兒才離開。

她這樣一天三次的,故意出現在窗邊,姚老師那樣的聰明人,應該……明白她的用意吧。

##

直到晚上歸家,何櫻依然神思不寧,想著這事。

林臻看了她好久,然後搖搖頭,笑的特別無可奈何:“何櫻,你這瘋魔了吧?”

“難得一個不用帶晚自習的晚上,你怎麽魂不守舍的?平時將近十點下班,整個人還光芒萬丈的,真行。”

“別鬧!”

何櫻被他忽然掐了一下臉,回過神,眼裏漾起一圈圈生動的薄怒:“……我都要愁死了呀。”

“別愁別愁,”林臻樂了,一邊牽著她快步往家裏走:“說出來,哥替你溫言解語。”

何櫻:“……”

這都什麽成語水平。

要不是看在迎出來的林煥裏份上,何櫻簡直想把包招呼到某人肩上。

林臻一挑眉,眼帶笑意,看著她。

“爸,出來接我呢。”

“滾蛋,”林煥裏皺起眉,一臉嫌棄:“就你這皮糙肉厚的,還要人接?”

“櫻櫻,快進來,花園裏蚊子多。”

何櫻笑盈盈應了聲,穿花蝴蝶似的背著手,跟著林煥裏跑了。

“何櫻你!”

還當著林煥裏的面,林臻一把就握住了何櫻的手腕,不讓動。

“……快放開。”

“鬼才放!”

林煥裏笑瞇瞇,側身在一旁看著這對冤家。

何櫻臉上難免泛起淡紅:“你……你發什麽瘋啊。”

林臻眉眼低垂,抿著唇低低說:“……那你幹嘛要跟別人跑。”

林煥裏險些被自己的傻兒子噎死,想都不想便沖口道:“什麽別人,老子是你爸爸!”

林臻嘟噥道:“我小時候,你不讓媽帶我,把我丟給舅舅的時候,可不是這麽說的……”

“你這混小子,”林煥裏被戳穿了心事,惱羞成怒:“我今天還就要正一正家法了。”

“叔叔,別別。”

何櫻忍笑到內傷,但到底不忍心看林臻吃癟,忙笑著打圓場:“他今天心氣不順,您別跟他一般見識。”

“好啦好啦。”

何櫻軟軟一搡林臻,挽著他手臂,半推半拉就往裏走。

林臻一進門,就默默鉆進了廚房。

何櫻和林煥裏慕雲招呼了聲,也尾隨著貓了進去。

彼時,林先生正低眉抿著唇,發洩似的,一只只剝著山竹。

那動作實在太輕松利落,看的何櫻往後退了步。

……天知道每次她處理山竹的時候,要費多大的力氣。

這種體力懸殊的差距,在某些場合也……咳,出現過。

何櫻禁不住面紅,輕聲問他:“你……今天怎麽啦?好大的脾氣。”

林臻沖幹凈手,很乖地把一盤潔白晶瑩的果肉推到了她面前,只是說:“這次的山竹不錯。”

“你別逃避問題,”何櫻回視著他,試圖在他臉上找到一點蛛絲馬跡:“你怎麽這樣跟叔叔說話呀。”

“我……我,唉。”

他嘆息著,帶了點笑側過臉問:“你以為我爸他是個什麽樣的人?”

何櫻一時還真說不出。

人都是覆雜的,更何況林煥裏這樣的厲害角色。

“我爸是個家庭觀念很重的人。”

林臻背靠在料理臺,閉著眼緩緩說著:“對我媽媽,對我,包括對你,他都有一份保護欲在,但他想要我知道,這份責任遲早是要傳到我手上來的。”

何櫻輕輕嗯了聲。

的確如此。有次,見她工作到很晚,林煥裏居然一臉溫和地說:“櫻櫻,你要是吃不消,就告訴叔叔。”

“叔叔反正有投資,替你調到九中民辦國際部,輕松點,你喜歡做老師也還可以繼續做嘛。”

何櫻當時真被他極其自然的護短,嚇了一怔。

“最近終歸是我太心急了些,”林臻屈腿站直,對她笑了下:“乖,不怕。我好歹是獨子,和他能有什麽事兒。”

何櫻聲音輕了又輕:“我感覺,你可從來不是心浮氣躁的人呀。”

林臻聽的笑起來,淡淡道:“那可未必。”

“要看別人拿什麽催我了。用你,就不行。”

成年的父與子,有男人之間獨特的交流方式。

林煥裏是疼愛兒子,但公司的重擔在,也容不得他縱容。

不進,則退。不迫的狠一些,哪知道他到底有多少能耐。

但林臻難免有點小公子脾氣在,不疾不徐,頗有幾分他橫任他橫,明月照大江的做派。

直到有一天,林煥裏趁著薄醉,把……何櫻祭了出來。

其實那天,他拍著兒子的肩,頗為唏噓感嘆著:“臻兒,爸可要好好保養,爭取多活幾年,也多看著你們幾年。”

“你看看你,自己還忙的不明白,哪有心力護住女朋友?人家一個嬌滴滴小姑娘跟了你,也應該爸替你多擔待些。”

林臻太了解自家老爸的風格了,只要他樂意,死人都能給說活過來。

這番話怎麽可能是隨口一說。

明知是陷阱,林臻還是熱血上湧,一腳踩了進去。

他的心上人,他要自己保護。這份責任在他,連轉嫁給父親都是一種無能。

但男人的占有欲作祟,這話他可能永遠都不會告訴何櫻。

林臻只是嘆了聲氣,哄小姑娘似的勸:“行了,你費心那麽多幹嘛,還不夠累的麽。”

“倒是說說看,剛才為什麽愁眉苦臉的。”

何櫻只好意興闌珊,把姚老師的故事說給他聽。

沒想到,林臻聽完後端詳著她,笑意更深了:“我的何老師,真是越來越厲害了。”

“誒?”你怎麽什麽都能誇。

“真的,”他抵著她,語氣低柔的一塌糊塗:“……要是兩年前碰到這種事,你肯定慌慌張張去找曼姐,等她給你出主意了吧。”

……似乎,真的誒。

無論是老班還是帶教老師,沈曼永遠都是何櫻心底最好的那一個。

但這並不證明,遇見麻煩事,何櫻一定要每次都聽從沈曼的解決方法。

她也應該有獨立思想,有自己的一套為人處世的經驗。

林臻看著她茫然帶怯的樣子,終於忍不住,吻了上去。

餐廳的影壁上,還倒映著熱鬧的電視聲。

唇齒交融的聲音慢慢滲出來,仿佛帶著呼吸和心跳,暧昧又禁欲。

但看見就看見吧,何櫻沒想要推開他。

原來,她一點一滴的變化,他都默默記在眼底心裏。

直到電飯煲叮咚跳掉了,兩人才分開彼此。

何櫻眼裏凝著朦朧的水汽,擡眼看他,覆又紅了臉偏過去。

淡色的唇瓣被吮成了惹人憐惜的水紅色。

她要是照完鏡子,看見自己這副模樣,少不得要沖他撒嬌發脾氣。

不如索性……

林先生正滿腦袋烏七八糟時,聽見她細聲細氣出聲了。

“……你別急。”

像是怕他沒聽清似的,何櫻又軟軟說了遍:“別急嘛,林臻,我不要你為了我心浮氣躁。”

她偏著腦袋,柔柔撫著他胸前被自己揪皺的衣襟,在他眼底,露出一段玉色的纖細頸項。

“我當初喜歡上你的時候,你就成天倒騰那些航模啦,機器人編程啦,都很少理我。”

林臻皺著眉,又急又心疼:“怎麽可能?”

“這有什麽的,”何櫻噗嗤一聲笑了:“我看中的反正是……你。只要不作奸犯科,我覺得都好。”

“你不要急著為我怎麽樣,我不用的。”

她眼裏波光瀲灩,就那樣望著他。

看的他不知道怎麽辦才好。

“何櫻,我……”

我想娶你。

作者有話要說: 我也不知道上一章怎麽會辣麽短,就發了出來qaq

抱歉。

大概還有1-2章正文完結,事業和愛情都會甜甜的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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