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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乳腺纖維瘤切除是例微創手術, 做好觀察完, 就可以回家了。

手術是小,但看見章韻之蒼白著面容, 一步一緩往外走時,何櫻心都揪在了一起。

何琮搶先一步扶住了她,忙問她怎麽樣, 能不能吃得消。

章韻之只是搖頭,眼裏笑意淡淡, 喊了女兒一聲。

“櫻櫻, 回家啦。我剛剛一直就在想, 你昨天晚上沒吃米飯,今早又只吃了那一點點,不要餓的呀……”

媽媽就是這樣的人。人躺在手術臺上,心裏牽掛的,居然是她已經成年的女兒, 肚子餓不餓。

“不餓, ”何櫻聲音軟綿綿的:“我減肥, 吃不下。”

回去的路上, 林臻執意要他來開車。

何櫻沒和他爭。

起初的一兩天,何櫻還忙著懸心章韻之傷口疼不疼。

因為自己捉襟見肘的手藝,每天要多花不少時間泡在廚房裏。

第三天傍晚,林臻過來時,把慕雲也帶來了。

何櫻那時正放著美食視頻,一邊磕磕絆絆上手實操, 把靠在沙發上修養的章韻之氣的不行。

不是惱女兒手藝不精,氣的是……給她剝石榴的何琮不趕去幫忙。

既然探望病人,慕雲拎了各色禮物,坐在沙發邊和章韻之噓寒問暖,把兒子都晾在了一邊。

她是那種溫柔裏帶點慵懶的音色,不急不緩,真像一片飄搖的雲般。

說著說著,章韻之連喊女兒都忘了。

“他們小孩子不懂,我明白,”慕雲挽了挽碎發,笑容恬靜:“我們這個年紀的女人,容易生這個病,要註意保養。我聽林臻說,你又是個很厲害的律師,一忙起來壓力大。”

章韻之輕笑了聲:“什麽厲不厲害的,瞎忙活。”

但到底心裏喜歡聽這話,她們那個年齡段絕大多數女人,夢想都是成為誰的妻子,回歸家庭。

像她這樣出來“闖”的很少,也飽受非議。

慕雲卻搖了搖頭,目光清澈:“你還瞎忙呀?那我怕是……”

她說到這裏,噗嗤一聲笑了:“誒反正,我最佩服職業女性了,當年我要是把琴拉下去該多好哪。”

縱是章韻之這樣的老江湖,也怔了兩秒,不知道接什麽話好。

她萬萬沒想到,赫然列在明市富豪榜上的林煥裏、慕雲夫婦,女主人居然這麽……純真安靜。

跟個小姑娘似的。

但有女兒的媽媽都是如此。恨不得未來婆婆是個小白兔人設,至少不會欺負自己的寶貝女兒。

連帶著看林臻都更舒心了些。

章韻之眉心一跳,一推何琮怨道:“對了,家裏來人了,你怎麽不把櫻櫻喊出來?”

何琮低頭默默畫圈圈,雙重哀怨中。

“別喊別喊,”慕雲忍俊不禁:“何工這是不把我們當外人呢,對吧?就該這樣。”

林臻很識趣地沒說話,降低存在感。

何琮在夫人的眼色暗怒下,終於起身去推廚房拉門,喊女兒了。

父女倆的對話飄了出來。

“爸,這個牛柳怎麽這麽鹹呀?我明明沒放多少鹽。”

“……你肯定不小心放多了。”

“怎麽可能?!”何櫻奶聲奶氣,反駁道:“視頻上說幾小勺鹽就是幾勺,我一個個數的。”

這下,廚藝白癡的何琮和女兒四目相對,俱是啞口無言。

“咳,”林臻長身倚在門邊,掩著唇止不住笑:“你買的牛柳應該是加過料,腌制好的。”

“那、那怎麽辦?”何櫻歪了歪腦袋。

“還能怎麽辦,”林臻奪過鍋柄,側過臉含笑瞥著她:“加水唄。”

自忖教女無方的章韻之就差掩面哀嘆了。

她對慕雲赧然一笑,試圖補救:“現在的小孩子正經飯不要吃的,就喜歡點外賣。這下好咯,連個菜都燒不好。”

“你想呀,”慕雲坐近了些,俏臉飛紅道:“這種場合,我要是會做菜早就沖進廚房露一手了,這不還坐在這……”

隔著玻璃門,都能聽見油鍋劈裏啪啦,還有……林臻何櫻幼稚甜蜜的爭論聲。

“餵,你為什麽不翻面,要糊了!”

“……你掌勺還是我掌勺?”

何櫻淡淡噢了聲:“你說了算還是我說了算?”

“你,”林臻嘆息著關了火,拖長音調認栽:“是你,我的何老師——”

章韻之:“……”

慕雲以手支頤,歡快得很:“韻之,我這個兒子教育的還是挺懂事的吧。”

何止懂事,簡直是三從四德。

她笑的純真無偽:“小何櫻這樣甜甜潤潤的小姑娘,能把事業做好已經很了不起了,幹嘛還要她會燒菜?”

……好有道理的樣子。

當晚,忙完的林煥裏也趕來了。

誰也沒想到,兩方父母第一次見面是在這種情況下。

父母們還在談著□□十年代的往事,林臻牽起何櫻的手,悄悄溜到了花園。

夜涼如水,逆著遠處路燈的光,年輕男人的面容分外清雋。

她是第一次在看見這張臉時,心裏生出了難過的滋味。

要是媽媽沒有生病,該多好啊。

一路坎坷行至今日,好不容易她能靠在他懷裏,又橫生出變故,要是萬一……

她晃了晃腦袋,換著腿跳了一下,嘟噥了聲“好像有蚊子”。

陽臺的窗簾半掩著,林臻還是忍不住,以看起來很暧昧的姿勢,從背後擁住了她。

很具保護性的姿態,把整個人都覆在了懷裏。

“何櫻,”他把她的名字喚的溫柔無匹。

“要是你身體吃得消,明天就回學校上班去吧。”

何櫻猝不及防:“……為什麽?”

“你知道麽,我一個每天見你的人,都顯而易見感覺到你瘦了。”

他默默收緊了手臂,用這種方式告訴她:他在,不用怕。

“我知道你心裏很忐忑,但你不能把自己沈溺在一種情緒裏,也要分分心,不然真的,唉……”

林臻嘆了聲氣,俯在耳側,低低柔柔哄著她:“我送你去好不好,嗯?”

何櫻心裏也知道,她這樣的狀態不對。但情緒這玩意兒,不是人說調控,就能控制得了。

在病理報告出來前,她看整個世界都是暗淡的,惶惶不可終日,絲毫提不起精神。

她決定要聽林臻的話,推自己一把。

於是第二天,她準時7點20分,出現在了辦公室裏。

辦公室裏搬作業的學生忍不住多瞄了她好幾眼。

她們的何老師仍然妝容明麗,看不出一點失魂落魄。

上午第二節 ,何櫻出現在教室的語文課上時,學生之間從稀稀落落的掌聲,到漸漸連成片。

少年和姑娘們的目光柔和,寫著閃光的安慰和鼓勵。

何櫻向臺下深深鞠了一躬,按下了她眼裏的餘熱。

或許林臻是對的,同事故意“打岔”的關懷,可愛的學生們變著法子哄她開心,這些都讓她無暇去懸心最後的結果。

至於下班以後,林臻就差二十四小時和她黏在一起了。

晚間,林臻陪她看一個老舊二戰文藝片時,有公務電話進了來。

何櫻只好掐了進度條,絞著手指,默默等他的背影。

其實那是個很俗套的故事,明艷多情的法蘭西美人假戲真做,同一位德軍軍官墜入了愛河。

但戛然而止停在最悲傷的地方,何櫻還是無精打采,耷拉下了眉眼。

林臻講完電話回來時,看見的就是她安靜低落的樣子。

讓人心疼的發瘋。

“說完了,有事麽?”

“嗯,”他舔了舔唇,目光灼灼地看著她:“那算什麽事。”

……在你面前,什麽都不是了。

他忽然輕輕一捏她的下巴,深深重重地吻了上去。

舌尖的試探,侵襲,卷著一陣歇斯底裏的熱意。

他不介意用一切方式,讓她不許瞎想。

“你別皺著眉,”吻順著頸項往下滑落,他含含糊糊說著:“……讓我覺得自己很失敗。”

何櫻眼裏蒙著一團霧氣,輕輕囁喏著,你……難道就這樣證明自己的能力麽。

“不然呢。”

他手向衣襟裏探,觸到了她心跳喧囂的柔軟地方。

何櫻頓了一頓,然後焦躁不安地推他,卻被他重新封住了唇,難以掙脫,只有跟著他一步步陷落。

“……這樣證明麽?”

林臻笑的很低很沈,眼裏泓著層薄薄的月光,這樣問她。

荒唐又忐忑的三天過去,終於到了醫院通知取病理報告單的時候。

何琮陪章韻之去三樓術後覆查,便狀似雲淡風輕,交托女兒去取了。

林臻握住她冰涼的手,“我可以先幫你看。”

“不要,”何櫻搖搖頭:“我……我想自己第一個看到。”

真正到了這一刻,她又忽而生出許多勇氣,釋然了。

若是命運真不眷顧媽媽,那就由她多愛她些吧。

駱雲衫正好匆匆從化驗單窗口路過,依稀見是何櫻,便急急停了步伐。

“你來拿切片單?”

何櫻見她一身白大褂,又忽然生起緊張來,吶吶嗯了聲。

護士喊到何櫻的號時,她還是怔怔的,忘記上前了。

護士心一軟,好心笑著說:“042號,快來拿單子,三個未見是好的!”

何櫻腦袋裏嗡的一聲,短促謝了她,一把取過病理報告單。

白紙黑字對比鮮明,晃的她眼都花,但又分外……可愛。

“……未見癌變……”

駱雲衫湊過來一看,笑著安慰她:“這下可以好好睡一覺了吧?這個不嚴重的,定時查訪就好。”

“謝謝雲杉!”

“沒事兒——”

駱醫生話到一半便卡住了。

醫院的大廳天光正好,人影攢動。

何櫻眼裏水光盈然,回身撲進了男人懷裏,被他穩穩反抱住了。

“林臻,”她哽咽著出聲。

“……謝謝你。”

何其有幸,讓我喜歡上這麽好的你。

作者有話要說: 這周末我加全班,工作特別多,所以更新少了點。

這章3k字不小心提前發了,所以是2k的晉江幣,就當小小的道個歉叭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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