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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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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至

第四十章

窸窸窣窣的蚊蟲在暗處蠶食著,風卷著殘枝敗葉一步步移動著,蜩蟬不知疲倦地鳴叫著,伴著人起此彼伏的呼嚕聲,在耳邊雀喧鳩聚的聒噪。

熱意與燥意悶得陳令璟睡意全無,他躡手躡腳地從床鋪裏起身,打算去帳篷外坐會兒。

阿彥導游睡覺前特地在外面支起個小夜燈,方便大家晚上照明,不過一會兒的功夫上面就已經鋪滿了小蟲,飛蛾止不住地朝著光源撲去。

昏黃的燈光攏在地上,似是潑了一灣月光。

靜謐的月色下,一把小木椅上只著一道左搖右晃的人影。

初芒正帶著耳機聽歌,餘光瞥到地上多了一簇影子,摘了耳機側身而望,沒料到來人是陳令璟。

“怎麽沒睡”陳令璟朝她一笑,也搬來個木椅在旁邊坐下,又把剛給自己拿的水遞給她,折回去重新拿了一瓶。

樹影婆娑,晚間山上的溫度驟降,風蕭瑟地往衣縫裏鉆,拂走體表溫度,帶來些許冷意。

“睡不著。”初芒回。

但這個睡不著不是精神上亢奮的睡不著,而是晚間吃完飯後,聽橙子講鬼故事的後遺癥。當時張佑安醉酒說大話神志不清的,自己把自己給整累了,很快就往地上一趴睡著了,旁邊幾個喝酒猜拳的就跟“趕場次”似的,接二連三地顯露醉態。於此,本來說好飯後玩的小游戲也就進行不了,橙子就拉著初芒和李子到旁邊的小樹林講鬼故事。

這對李子算是“專業對口”,她就是寫靈異驚悚小說的,隨便把她以前寫過的文章挑一篇下來,就是一篇鬼故事。

光線昏暗,陰風瑟瑟,橙子很具有表演性人格,聲音故意壓低,必要時還會進行停頓,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群高中生乘車來山裏秋游。夜晚入睡前,他們突然聽到山裏傳來些淒慘的叫聲,像人發出的聲音。大家便循著聲音去找來源,在找的過程中竟發現這座山是片墳山!漫山遍野都是墳墓,可奇怪的是,有一座墓被人刨了土,本該放在土裏的棺材橫躺在山路上,棺材裏還時不時傳來些剛才聽到的淒慘聲。一個膽子大的高中生,動手開了棺木,但裏面什麽都沒有,那聲音是從哪發出來的呢他認為肯定是哪個人玩惡作劇,這裏肯定有什麽發聲機關,便埋下頭往棺木裏一瞧——”

初芒聚精會神地聽著,想著這人膽子真大,不作就不會死,不過這就是鬼故事的一般套路罷了,誰料一只手輕輕拍了下初芒的背,她不明所以地回頭,一束強大的光線照著一張恐怖如斯的人臉,聲音清幽幽地飄道: “……你是在找我嗎”

初芒: “……”

李子不知道什麽時候跑到初芒身後,拿手機手電筒照著臉和橙子“一唱一和”地嚇著初芒,這主意是橙子想出來的,她拍腿狂笑, “哈哈哈哈哈!對不住了啊初芒!”

初芒汗顏,早知道就不聽這兩姐妹忽悠說講鬼故事了,合著自己被她倆拿球耍。

“你是不是沒被嚇到”橙子見初芒反應淡淡,上一個被她們嚇到的女孩嗷嗷叫了很久才停, “嘖,看來這次我和李子配合得一般,哈哈哈!作為補償,初芒,姐明天請你吃冰淇淋!”

說實話,初芒當時確實沒被嚇到,李子長相偏文靜,扮鬼臉反倒還有點可愛。但她皮膚白,在昏暗的環境下經白光一照,蒼白的面孔一直在初芒腦子裏揮之不去,就連剛才潛意識裏已經睡著了,腦海裏這副畫面依舊如同幻燈片一樣播放著。

這下搞得初芒全然睡不著,便想著還不如起來喝喝水聽聽音樂。

陳令璟聽完她睡不著的原由後,悶悶沈沈地笑了聲,在寂靜的夜裏格外磁性好聽,長腿在小木椅上憋屈地彎著, “要不看點別的換換心情”

“所以我在看星空啊,”初芒的梨渦勾起,整個身子都在往後靠, “我之前在網上看到一句話,星星睡不著時,也會數人類嗎”

漫天的星子嵌在夜幕上,似落在玉盤上的鉆石,一閃一閃的泛著璀璨的光芒。

星空溫柔,夜色撩人,月光如水,雲朵輕柔。

似一場盛大又旖旎的美夢。

陳令璟聽了這話,也望向天空,像是在很認真地思考起來, “或許呢,人睡不著數星星,星星睡不著數人,陷入一場看誰先睡著的博弈吧。”

他笑著, “就像你睡不著,我也睡不著,星星的記數本上又趕緊加上我們倆了,呀,剛才數漏了,這兩人也睡不著。”

順著他這話,初芒也莫名聯想到星星拿著記數本數數的樣子。

萬物皆可愛,萬物皆有靈性。

“陳令璟,你說,你以後想成為什麽樣的人啊”

興許是周身靜謐的環境過於美好,初芒的感知不知不覺變得敏感與細膩。越是有這樣的心情,就越是想來聊人生,談理想。

不過,與其說是想成為什麽樣的人,不如是該抉擇什麽樣的人生之路。

人生的路似在迷宮裏穿梭,面前是數不清的選擇題,我們無數次碰壁,折返,卻依舊是身處迷霧中的當局者。

陳令璟托著下巴,腿向前抻了抻, “有擔當,相信自己有不被命運糾扯的機遇和能力,並能在所有被動的環境裏,獨身而出。”

這話不僅是在回答初芒,也更是在回答自己。

“不被命運所糾扯”

“嗯,”陳令璟的發梢被風揚起, “以前我也思考過到底是該接受命運所給予我們的一切,無論好與壞,還是該秉著一口氣不願順從於命運。但後來想想,這兩個其實並不矛盾,一個是心態一個是行動,既要有坦然面對的心態,也要有敢於挑戰命運的行動。”

陳令璟的眼睛無比赤忱, “命運這個東西,就好比你和我今晚在這聊天,或許是因為我們的命運在旋轉的某一刻,齒輪剛巧交錯一瞬,才讓我們彼此相識。又好比高考前一天我出的那一場小車禍,齒輪可能在高考那陣子剛好逆轉了一下子,但凡再多轉一點點,我就很可能無法順利參加高考。”

“不過我覺得吧,人總是有花期的,不可能倒黴一輩子的。”他柔聲道。

初芒側頭望他,覺得陳令璟的心思遠比表面上看的細膩,他之前總說自己語文作文不好,不會說話嘴又笨,但實際脫離了應試教育,我們對生活,人生,生命的見解遠比試卷上的標準答案豐富,又或許說只有到這時候,我們才真正理解了課本中一篇篇名家文章裏的真正內涵。

“我們的花期”初芒還是第一次聽到有人這麽比喻的。

“對,怎麽說呢,花期是我們這一生能到達的最頂點,也許是高考,也許是以後工作的事業上升期,也許是自認為的人生得意點,但總的來說,它就是我們這一輩子所追尋之物,甚至可能會刻進我們的墓志銘裏。”

陳令璟的心似簇了一團火,正不斷向初芒靠近,好像只有面對她,自己才能將這些平日裏自認為矯情的話說出來。哪怕添加了許多個人理解的色彩,哪怕只是個還沒正兒八經闖進社會的楞頭青的話,但他就是想跟初芒說,於這個寂靜又漫長的夜晚,將自己的感知與思考分享給她。

他側頭回看初芒,兩抹真摯又熾熱的眸子在這一刻交錯,如火星碰撞,如氟與鈁的劇烈化學反應,說不上來到底誰比誰更濃烈。

“所以說,與其希望我們前程似錦,不如——祝我們花期不遠。”

命運執握於我們,花期載著希冀,力量帶我們殺出重圍,直上雲霄。

那就祝我們花期不遠吧,早日能尋到我們所渴望的一切。

初芒心臟像是被擠進了許多蝴蝶,霎時,萬蝶振翅,好似一開口,那些蝴蝶便會不聽話地跑出來。

她突然想起今天和李子聊天,被科普一些“無法直譯的詞”,其中有個詞是塔加洛語,叫Kilig。

表意是胸中好似有蝴蝶在亂顫,用來指朦朧暧昧時期的心動,那種會感到眩暈,心悸的浪漫。

入夜浪漫,兩顆滾燙的心慢慢靠近。

是星空太璀璨了吧,是夜晚太寂靜了吧,是蟬鳴太悠長吧,要不然,那個命名為喜歡的詞,怎麽愈演愈烈,愈發不可收拾。

“今天跟李子學了一點中文很難翻譯的詞,”初芒向後靠著椅背, “有個阿拉伯語,感覺很符合我們現在的狀態。”

“嗯”

“Samar,意為日落之後,與朋友聊天直至深夜的時光,更像是一種交心的暢聊。”

陳令璟伸出食指搖了搖,莞爾著說: “我們可不止暢聊,我們有星星,有月光,有蟬鳴,有山,有海,更有你我。”

初芒順著他這話會心一笑,舉起手中的礦泉水, “那我就以水帶酒了,陳令璟——祝我們花期不遠!”

“好。”陳令璟拿起瓶身與她相碰, “祝你也祝我!”

星火相灼,月光繾綣,蟬鳴永不止歇,愛意永不落幕。

祝我們花期不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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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星睡不著時也會數人類嗎——來自網絡

這一章對話比較多,可能有點無聊,謝謝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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