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夏至

關燈
夏至

第三十八章

幾秒後。

陳令璟攥著的手用力甩開,蒼蠅男鉆著空子忙裏忙慌地從泳池裏爬出來,他的鼻腔裏灌著水,又嗆又難受,精神恍惚間腳底向後一滑,狼狽地坐倒在地上。

有做了虧心事的心虛感,蒼蠅男迅速雙手合十求饒, “哥,我錯了,我真錯了,您……”

剛才還歡聲笑語的人群霎時安靜下來,瞧著這邊突然興起的動靜,一時間還搞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麽。

陳令璟如看死物般睨著蒼蠅男,長腿一跨,捏著他的衣領,將他整個身子往上提, “還犯不犯賤了”

蒼蠅男看著年齡不大,可能比他們還小,長得倒一副賊眉鼠眼流裏流氣的樣子,瘦得跟皮包骨一樣,陳令璟對他就如同捏小。雞般。

“不…不敢了……”蒼蠅男捂著喉嚨,難受的壓著身子賴在地上。

陳令璟冷笑著看他,單手攥著他的下巴,用力向上拽。

蒼蠅男被迫起身,被陳令璟攆到初芒跟前,一聲令下: “向她道歉。”

初芒緩過勁來,面色冷冷地望著蒼蠅男,剛才的事依舊像口香糖黏在鞋底般惡心,久久的無法消去。

蒼蠅男聲若蚊吶,唯唯諾諾地扣著手指,道歉的話是怎麽也說不出。

他就是一時起了色心,朋友還在人群裏看著自己呢,被打了無所謂,可就這麽向娘兒們道歉,豈不是丟了臉面

陳令璟見他遲遲不出聲,霸王硬上弓拍著他的脊背,作勢又要把他按進泳池裏, “不說是吧”

景區的工作人員匆匆趕來,怕陳令璟不知道分寸將事情鬧大,拍著他的肩安撫道: “好了好了,有什麽話好好說,別傷了和氣。”

陳令璟根本聽不進別人的話,手臂上的青筋爆起。在心裏盤算著,這一塊監控攝像頭那麽多,報。警是肯定要報的,但這種人不吃點苦頭長不了記性。但在報。警之前,陳令璟想讓他“賠償”初芒的精神損失,哪怕微不足道,哪怕看起來可笑。

他想讓蒼蠅男,親口對他的“被性騷擾者”,道歉。

“我說,我說還不行嗎!”蒼蠅男受不了周圍人的眼神,覺得特丟面子,還不如趕緊解決了然後離開。

他沒看著初芒,口中的話就如難念的咒語般,假眉三道地朝初芒道了歉。

自從上一次學車被那位大叔騷擾後,初芒就徹徹底底親身體會到——

不是漂亮衣服的錯,不是好身材,好容貌的錯,更不是身為女性的錯,而是那些性騷擾者腐爛在陰溝裏的臭,是爛在下水道裏的老鼠,是令人作嘔的嘔吐物,說得更本質點,就是滲透進他們骨頭裏的惡。

他們伸出邪惡的手,藏匿在暗處,看似輕飄飄的有意撩撥,卻是會讓人產生心裏陰影,甚至一輩子都無法忘卻的陰影。

初芒眸子冷到底, “聽到了。但這不代表,我會原諒你,走吧,去警察局。”

--

本來好好的水上樂園半日游,被這件事給爛了尾,一行人著實都沒了什麽興趣。

從島上的警察局出來,觀光車便一路開回民宿。

阿彥導游安撫了初芒幾句,讓她別因為這麽惡心的人而影響到自己的心情,不值得,晚上好好睡一覺,明天跟大夥兒高高興興地野營去。

按照攻略,明天晚上會搭帳篷在山上住一夜,其實這個計劃也就是為了野營而野營,海灣島這個山並不高,趕在天黑前下山綽綽有餘,所以純粹是為了讓大家體驗體驗野營住帳篷的感覺。

初芒點點頭,又和阿彥導游聊了會兒,便上樓回房間。

民宿裏的阿姨知道他們要回來,特地提前把每個房間的空調都開了。初芒一推開門,便能感覺到涼爽之意鉆進毛孔,一身的暑氣漸漸被覆蓋。

癱坐在床上,翻著手機裏今天拍的零零總總的照片。腦子裏不由地回想起今天陳令璟的樣子,明明不在自己身邊,卻敏銳地察覺到她這邊的異樣,和上次碰到章理的感覺一樣,在遇到難堪的處境時,會有個人毫不猶豫地站出來,在背後支持著自己。

其實仔仔細細琢磨起,生活中無處不存在惡意,誹謗,造謠,汙蔑,褪去了校園的保護殼,社會上形形色色的人都有,人性的下限讓人難以想象,且無法預料。

所以當真的遇到了這些惡俗的事情時,有道身影一直在用行動告訴自己——

不用怕,你不是孤身一人。

這種感覺,是雪中送炭,是暗室逢燈,更是並肩作戰。

待洗完澡出來,初芒拿了條幹毛巾擦頭發,滑開手機才發現陳令璟在十幾分鐘前發來一條信息。

0: 【睡了嗎】

發梢上的水珠骨碌碌地往下滾,落在手機屏幕上氤氳一片。

今天吃芒果嗎: 【還沒,才洗完澡。】

0: 【看電影嗎我有點睡不著。】

今天吃芒果嗎: 【在哪看】

0: 【我找張佑安借了平板。】

今天吃芒果嗎: 【好啊,我現在也不困。】

初芒看著對話框上方反反覆覆出現“對方正在輸入中”,猜想著陳令璟應該在猶豫是自己去他房間看,還是他來這兒看。

好像無論哪一種,都不太好“說出口”。

過了會兒。

初芒穿上拖鞋,打字: 【我去你那吧,等我會兒。】

0: 【好。】

初芒將頭發簡單吹幹,帶上房卡關門,她和陳令璟的房間其實就隔了兩間,但要過一個轉角。初芒沒走幾步,就看到陳令璟正站在自己的房門外等著她。

他雙手環胸吊兒郎當地倚在門邊上,面上帶笑。頭發應該是剛吹幹,蓬松又軟塌塌地耷攏著,引著初芒進屋,待房門關了後,才出聲問: “要不要把頭發先吹幹”

初芒的發尾還是濕漉漉的,好幾塊粘連在一起,她簡單地捋了捋,滿不在意道: “沒事,就這樣吧。”

陳令璟示意她在小沙發上先坐著,自己轉身去倒兩杯水, “你先選電影吧。”

“你喜歡看什麽類型的”

“都行。”陳令璟之前特地燒的開水,現在還泛著滾燙,他兌了點礦泉水,摸著杯壁感覺差不多溫了,才端給初芒。

初芒選了一部國外的驚悚片,她以前看過故事梗概,但沒看過原片。

大概內容是一對幸福的夫婦,因妻子意外的流產而導致婚姻出現分歧,為了扭轉局面,兩人去孤兒院領養了一位外表看起來甜美可愛的女孩。

隨著這位女孩的加入,家中便開始出現許多詭異又驚悚的怪事。因遭到同學的歧視,女孩便借機將同學從高處踢倒下去,面對瀕死的小鳥,她也毫不留情地用石頭將它捶死。通過種種事件,讓人不得不感覺到她靚麗的外表背後,是邪惡又冷漠的內心。

夫婦漸漸察覺到養女的不對勁,後來在研究所打來的電話裏才知道,這位養女根本不是九歲的小女孩,而是一個患有垂體激素紊亂癥的三十三歲成年人!

劇情反轉,情節驚悚又恐怖,兩人很快便被跌宕的情節給吸引,可奈何這民宿的信號不給力,看了二十分鐘卡了有四五次,尤其是在有些恐怖的點卡一下,霎時沒了那種恐怖的氛圍。

初芒抿了嘴,頓然失去了全部興趣。

畫面越來越卡,漸漸演化成主角說一句話就卡一下,兩人看著轉個不停的緩沖圈,無奈地嘆了口氣。

這裏的信號真的太差了,連著陳令璟的手機的熱點都能卡成2G網,他們正猶豫著要不就不看了,這平板倒直接自己宣布“打烊”,畫面徹底變黑。

“這故事大概情節我看過。”初芒說。

“你劇透吧,”陳令璟喝了口水,心裏有些遺憾這麽美好的看電影之夜就這麽結束了, “我還挺好奇的。”

“這個女孩其實是個成年人,還是個殺過七個人的殺。人犯,因得了病才看起來像七八歲孩子。”

“噢,原來是這樣,”陳令璟托著下巴, “大概能想象到,前期就已經感覺到這個女孩有點詭異了。”

“嗯,這個電影是驚悚類的top。”

“你喜歡看懸疑推理驚悚這種”其實陳令璟還挺意外初芒會選這種類型的片子,與他看電影的口味剛好相碰,以前就愛琢磨點懸疑小說驚悚電影,但功課壓力重時間緊,高一的時候在文科課上看,兇。手是誰都還沒看到就被老師沒收走了,至今那本書都還沒要回來。

“差不多,劇情好的我都挺喜歡看。”

似是打開了話匣子,兩人聊了好一陣子,才發覺彼此有這麽多的共同愛好。初芒覺得陳令璟這水就像加了茶葉或者咖啡一樣,越喝越提神,本來還有點疲憊感,現在根本不困,反而還精神抖擻了起來。

“啊,想起來張佑安來之前特地下了幾部電影,還看嗎”陳令璟將冷落了有一會兒的平板重新拿到手上, “不過他的口味嘛……”

果不其然,一共下載了四部電影,全是愛情片。

初芒指著《花束般的戀愛》這部電影, “要不我們看這個”

兩人又開始觀看今晚的第二部電影,影片不長,溫柔又細膩的感情線,但卻不如片名般美好,因生活中的種種瑣事,讓男女主漸行漸遠,最後結局兩人和平分手,一段情投意合的感情戛然而止。

跟上一部給人緊張,刺激的感覺完全不同,這一部細水長流又娓娓道來,結局的轉變也讓人悵然不已,不禁感同身受,與電影中的人物一起悲秋傷春。

兩人的話題也直陡而下,開始聊起自己對“愛情”的見解。

但是“愛情”這個東西,它太大太闊,沒有唯一標準的答案。他們像個楞頭的寫卷人,懵懂地憑著自己現有所能理解的感知來完成答卷。

初芒: “你看這位影評人問的: ‘你覺得一段健康的戀愛關系是什麽樣’底下好多人評論啊,大家都有自己的見解誒,居然還有這麽多種不同的剖析。”她滑著手機感嘆著, “我個人覺得導致他們分手的原因,還是對生活的觀念產生了變化。”

“怎麽說”

“後期男主的生活觀念已經偏向物質,無法滿足女主想要的精神層面,兩人的三觀,對未來的規劃也越來越不同,產生分歧在所難免。”

“嗯,”陳令璟點頭, “而且他們之間缺乏坦誠溝通。”

“對,雖然我沒談過戀愛,但我之前處理學校表白墻單子時,也總是會見到情侶間各種各樣的感情問題……”

陳令璟目光一頓,將初芒的話在腦子裏反覆過濾,帶著不確定與不敢置信地捕捉到關鍵詞,猶豫了好久才問出口:

“……你是咱們學校的表白墻墻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