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死

由於聖上只點名讓我一個人進宮，所以父母和哥哥都不得不在沈家等我的消息。

我被劉中官一路帶到了儀元殿偏殿。

這是自及笄禮後，我第二次近距離見到聖上。

盡管我也是知禮守節的大家閨秀，但此時此刻仍舊非常緊張，生怕自己說錯或是做錯了什麽，給我沈家還有陸應華帶來麻煩。

我在聖上下首規規矩矩一禮，“臣女沈聞鈴見過聖上，聖上萬歲金安。”

“起來吧。”

聖上隨意地揮了揮手，語氣雖嚴肅，但出口的話卻是安撫：“不必這樣拘束，自及笄禮後，你倒和你姐姐越來越像了。”

我從地上站了起來，聽到這話不自覺地微微欠身，心如擂鼓，一字一句仔仔細細地答道：“聖上謬讚，皇後姐姐鳳儀萬千，臣女還需多加歷練。”

“想必你也聽說，陸應華通敵叛國的消息了吧？”

我剛放松了一刻，聖上便直楞楞地提起這件事，讓我的心又提了起來，“臣女尚有聽聞。”

我頓了頓，還是大著膽子道：“聖上明鑒，陸應華……不會這樣做的。”

聖上嘆了口氣，“朕自然知道，倒是陸應華那小子，有你牽掛著，是他的福氣。”

這轉變來得太快，我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聖上……”

聖上知道？

那為什麽還會有這個消息傳出來？

我咽了咽口水，“臣女、臣女鬥膽一問，聖上宣臣女進宮還有和親之事，是跟陸應華有關？”

“自然。”

接著，威嚴如聖上，竟破天荒地為我解釋了半晌。

這是聖上與陸應華做的一個局。

遼源占據北境，占據天然的地形優勢，且大景士兵並不擅長在北境作戰，所以陸應華自請帶領一萬士兵作為先遣隊，先行前往北境埋伏突襲。

原本勢頭節節向好，誰知半個月前，一位士兵不眠不休狂奔三天來到京城，倒在承天門前，把先遣隊遭襲、陸應華被俘至遼源軍中、且遼源軍中有內鬼的事情帶到後，就在承天門下咽了氣。

若不是陸應華在遼源軍中尋到了一個機會，怕是連傳信的人也沒有機會回來。

聖上心知他的計劃，於是放出了陸應華通敵叛國的消息，放松遼源警惕，再秘密調兵遣將，準備再入北境，與他來個裏應外合。

大抵是遼源不肯放過陸應華，不甘心他對於聖上來說已經沒有用處，不知怎的，查到了我的頭上。

陸應華通敵叛國的消息放出後的第十天，遼源王便遣人向大景求和，使臣的語氣極其傲慢，還點明和親的人，一定要我。

我看著聖上繞開書桌來到我的面前，他手中的軟骨散和五毒粉讓我心頭一陣顫動。

“遼源是大景最大的隱患。”聖上一瞬不瞬地盯著我，讓我不由起了一層雞皮疙瘩，“所以朕宣你進宮，打算以你作餌，殺了遼源王。”

“這是最有效、最快的法子。”

聖上的手沒有收回去，反而遞得更前了些，“朕相信身處遼源的陸應華在看到你時，會明白他需要做什麽。”

我深吸了一口氣。

難怪聖上會花時間給我解釋這件事……

盡管手在顫抖，但我還是接過了那足以放倒五六個人的軟骨散和五毒粉。

聖上是天下人的聖上。

他沒有給我選擇。

就算我的姐姐是他的妻子，就算我出身的家族是忠心耿耿的世家大族，就算他對我、對陸應華都心有愧疚……

這遼源和親一行，我也不得不去。

若成，則天下安寧。

若不成，則就地自殺。

我盡量平靜地擡起頭，望著聖上，再次跪倒在地上，行了君臣大禮。

“臣女，謹遵聖旨。”

如今，是陸應華和整個大景都需要我的時候。

萬死不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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