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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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

雨勢越發磅礴,鋪天蓋地將這個城市遮蓋,這個季節的雨總是伴隨著一股悶熱潮濕的氣息,就像木質抽屜裏發黃變色的紙,彎曲著,再也回不到原樣。

祁聲一路上一言不發,身上氣場低沈得嚇人,用力攥住她的手也不自覺使勁,滾燙的體溫絲毫不差渡過去。

他不出聲,白以京也不想說話,一直沈默到路邊有輛車停下對著兩人按喇叭。

祁母搖下車窗,探出半個腦袋,“不是說在學校門口等我嗎?我就遲到了一小會兒,祁聲你就帶著京京出來淋雨?”

她像個炸藥包,不由分說就是一通臭罵,咋咋呼呼的。

直到兩個人上了車,她才把車內溫度調低,找出毛巾遞給白以京,順帶瞥了眼陰著臉的祁聲,“京京,你先擦擦頭發,不用管他。”

車不疾不徐地行駛著,自從那天被人劃傷胳膊後,祁聲不敢再帶著她步行回家,就連從車站到小區的那一段路,他也不準她走,就讓最近閑下來的祁母接送。

祁母當然不會拒絕,並樂在其中。

白以京思緒逐漸回籠,那人帶給她的惡劣情緒漸漸被驅逐出去,腦海中只剩下少年用清冷的嗓音定定說的兩句話。

她側眸瞄他,他唇線緊繃,整個人都透著股冷氣,額頭上的碎發墜在眼前,水珠沿著下頜線滴落,白色的校服濕得能擰水,許是覺察到她明目張膽的註視,他眼睫微顫動了下,緩和了下僵硬的神情,扭頭看她。

兩人視線相撞。

她沖他彎眼笑了下,拿起手裏的毛巾去擦他的頭發,動作略微有點生硬,另一只手捏住他衣服一角,輕輕摩挲:“都濕了……”

透過後視鏡看到這一幕的祁母,心底不知作何感想,自家兒子還楞著,她都想撂下方向盤去強行摁頭了。

“京京,你不用管他,讓他凍著,男孩子皮實。”

白以京捋了下發絲,只有表面幾撮被雨淋到,“沒事阿姨,我沒怎麽淋濕,都是幹的。”

說完,她把毛巾搭在祁聲發頂,向他露出一個不算勉強的笑容,冷淡的眉眼生動起來,“你擦吧。”

祁聲不置可否,在她轉過頭的下一秒,取下頭頂的毛巾,把她整個腦袋都包裹起來,唇覆到她耳邊,輕輕吐字:“膽小鬼。”

緊接著不輕不重地揉了揉她的頭發,坐回了自己那邊,目光轉向窗外。

全程都沒有人再說話,也就沒人註意到她取下毛巾後,移開視線時倉皇的模樣,眼眶抑制不住地發燙。

她心裏其實很窩火,憋著一股氣,無處發洩。

有人竭盡全力好好生活與過去拋開關系,有人不費吹灰之力就能破壞掉他人的希冀。

……

如果說陳老師事件夏卿是直接受害者,那麽陳深是他的孩子,則是原罪。

一中的消息流通很快,基本上只要有一個人知道的事,過不了兩節課,整個年級都會知道。

漸漸地,學校裏對於陳深的風言風語越來越多,什麽有其父必有其子,什麽子肖父,甚至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這種話都被搬出來,當成攻擊他的一套說辭。

陳深在學校本就是性格乖張,容易得罪人,他不受待見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只是他家確實頗有勢力,沒人會光明正大地得罪他,更不會有當著他的面就懟他這種事。

白以京是和陳幼熙去體育健材室出來的時候碰上的這一幕,一開始她們還沒聽懂那群人在議論誰,後來他們直呼其名,就了然了。

陳幼熙聽得來火,擼起袖子就要沖出去,兩手都拉著羽毛球拍,小臉上寫滿了憤慨,“京京,他們實在是欺人太甚,你在這等著,我去好好教訓他們!”

正要沖出去時,外邊竊竊私語的風向又變了——

“我看陳深和白以京倒是走得很近,之前不是也有人看到過他們倆嗎,而且這次陳古板那事,她也在廣播室,誰知道她究竟是演的還是習以為常……”

幾個女生聽完捂嘴笑了起來,似乎完全不覺得這話有什麽不對,接著有男生的低笑聲加入。

“白以京啊,上回我在學校外面見過她,穿裙子比你們還短,不得不說,那身段是真……啊!”

男生還沒說完,嘴邊直白的笑意還沒褪下去,眼前忽然驚現一道身影,不由分說對準他的小腹就是一腳,力道驚人的大。

白以京放下手裏的健材,跟著陳幼熙走出去,便看到外頭混亂的一幕,男生狼狽地坐在地上,幾個女生驚恐不已瑟縮著要跑。

而在他們面前的陳深,神情冷冽,緊擰著眉頭,校服袖子被他卷起,露出一截白凈緊實的小臂。

地上的男生疼得齜牙咧嘴,還不忘記攻擊他:“陳深!你幹什麽你?!我又沒說你!我說的是白以京,你至於嗎!”

他以為他這麽說,會讓陳深消氣,可他明顯更惱怒了。

陳深還想上去踢兩腳,一道身影比他反應更快,兩步上前,拿起球拍就拍到地上那人的臉上,發出清脆的一聲“啪”,聽著就疼。

陳幼熙打人專門挑臉打,打完仍覺得不解氣,對著頭頂又是好幾下,感覺像在玩打地鼠,“你再敢說白以京一句,我把你打進地裏,你信不信?”

“……”

男生叫苦不疊,脾氣都被打沒了,渾身難受地妥協道:“信……我信。”

幾個多嘴多舌的人落荒而逃一樣離開後,健材室外只剩下他們三個人。

白以京臉上沒有多餘的情緒,安安靜靜撿起地上的健材後,沖陳深說了句:“謝謝。”隨即越過他離開,陳幼熙緊跟上去。

陳深摸了摸後腦勺,直到她走遠,才緩過神來,發現自己一句話都沒有跟她說,懊惱不已。

……

放學後,祁聲說是被叫去辦公室,讓她先走,說今天祁母有事不能過來接,她不疑有他,剛走出教室,江池大智幾個人跟在她身後。

江池:“你走你的,我們跟祁聲平時一樣,送你回家。”

白以京心裏明白他的顧慮,就沒有多說什麽,結果剛走出校門,陳深一言不發走到她身邊,跟她保持著一個拳頭的距離。

“?”

許是覺察一行人投來的疑惑的目光,他無賴般聳聳肩,扭頭對江池幾人說:“你們可以走了,我會把她送回家。”

後者見他理直氣壯的態度,撂下書包就想去勾他脖子,被一邊理智的大智制止了暴行,江池沒好氣道了句:“得了吧你,誰不知道你那點小心思,趁早收收吧。”

可陳深軟硬不吃,硬是在江池的冷嘲熱諷中跟著上了公車。

幾個人坐在最後一排,宛如一道別致的風景線,他們都圍坐在她周邊,陳深則占據最佳有利地形,坐她身側。

白以京無奈瞥了眼他,“你是不是有什麽事?”

男生泛白的耳垂倏然紅了,回到了最開始的狀態,支支吾吾半天說不出來,等得人幹著急才憋出一句:“今天那些人的話,你不用放在心上,下次我再聽到,見一次打一次。”

他好像很容易害羞,可是平時還尖銳得像只刺猬,偽造出刀槍不入的樣子。

聞言,她微抿了下唇,會意地彎了眼角,輕淡的嗓音雜糅在窗邊刮進來的風裏,不疾不徐傳到耳廓:“你也是,別放在心上。”

“他人的眼光確實無法避免,但是也沒必要看得太重,至少不要讓自己受傷,你自己永遠都應該是首位。”

陳深微微怔楞了好半晌,喉口像堵了一團棉絮,怎麽也說不出話。一邊察言觀色的江池也聽到了這番話,朗聲笑了下,隨即大咧咧道:“京妹說的沒錯,還有,你怎麽還要一個女孩子安慰,你丟不丟人?”

兩句話霎時間把那股溫情的氣氛攪亂,他無言以對,別過頭去,可江池幾人顯然不打算放過他,開始翻舊賬。

把之前陳深是怎麽嘲諷他們一幫人的事,全都抖了出來,都把人陳深的靦腆給一掃而空了,直接跟幾人在車上就大呼小叫起來,可是介於車上還有其他乘客,音量還是收斂不少。

最後,還是江池和大智好心開解他,誠邀他加入他們這幫小分隊,情真意切道:“你以後要是還想求安慰,別找京妹了,直接一個短信搖人,酒吧還是家裏,隨你喝個天荒地老。”

“……”

陳深緘默不言,他該怎麽解釋他其實才是來安慰人的那一方,可看江池幾人的精神頭,估計他現在說什麽他們也不會信了。

白以京聽著他們在耳邊鬧,郁結的心情都好了許多,她低頭看了眼聊天界面,發出去的消息遲遲沒有回。

【老師放人了嗎?】

下了車,從車站到小區的一小段路,需要經過之前那條巷子,幾個男生圍著她一個人走,她倒是沒怎麽註意別的,只是路過便利店時,總覺得有雙眼睛在暗處盯著她。

陰森森的,像蛇在嘶嘶吐著蛇信子。

陳深見她心不在焉似的,便進了便利店買了一根棒棒糖出來,遞到她眼前,“吃點甜的,心情會變好。”

她擡眼,楞楞看了好幾眼,才動作遲鈍地接過。

“謝謝。”

就這幾秒間,她好像聽見身後又有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略顯嘈雜,好像不止一個人。可她一回頭,卻不見人。

身邊的江池他們也沒有反應,估計是她心裏還在後怕上次的事,誤判了吧。

夜裏的風涼嗖嗖的,吹亂了她的頭發,拂到鼻子微微發癢,白以京忽然聽到幾聲若隱若現的打鬥聲,拳頭擦過□□地聲音,她很熟悉。

“你們聽到什麽聲音了嗎?”她聽見自己冷靜的聲音,在耳邊震顫。

江池大智幾人頓了頓腳步,收起玩笑的神色,認真聽了聽,除了時不時經過的車輪滾動聲以及風聲,再沒別的。

見他們都搖頭,她也沒再聽到奇怪的動靜,便不再多說,到樓棟後,便跟他們話別了。

……

在暗巷深處,少年揪著人衣領不放,把人連拖帶拽丟進拐角的巷子裏,擋住了女生探求過來的視線。

他一直跟在她身後。

當她的另一雙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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