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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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章
寧市的五月，時常在淩晨時分下雨，次日走在大街上，總會感覺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青草的味道，清冽舒心。
祁聲住院幾天後，就出了院，小腿上石膏拆了，綁著厚厚的繃帶，他拄著拐杖踮起腳走路的樣子十分滑稽。
頭兩天以這種形象出現在學校時，那些平時最喜歡花癡他的女生都沒忍住笑了出聲，笑的時候全然沒有半點心疼。
濾鏡碎了一地。
他對此倒是不太在意，拄著拐走路仍是一副拽拽散漫的樣子，好似手中的拐是什麽絕世寶劍，中二得很。
對比起他的輕松愉悅，白以京就苦逼多了。
祁父祁母工作越發的忙，整日不著家，一出差就是十天半個月，於是帶祁聲去醫院換藥的苦差就自然而然落到了她頭上，並且還要定時定點給他後背上藥。
她幾乎沒有多餘的時間去和陳幼熙一塊玩，他每天像個催命符一般，一放學就叫她趕緊回家，口口聲聲說疼得受不了了，一到家又跟個大爺似的，哪有病號的半點樣子。
白以京漸漸發覺，他就是閑的。
於是這天下完最後一節課，祁聲叫她扶他時，她看了眼不遠處在等她的陳幼熙，“你今天自己先回去吧，我跟幼熙約好了。”
“……”他神情微微一滯，噎了兩秒，“我傷口疼。”
為了加深這個理由的可信度，他甚至不惜做出可憐兮兮的表情，癟著嘴，眼裏的委屈快要溢出來。
可惜已經不管用了。
白以京左右看了眼，忽地擡手揮了揮，“江池，你今天有事嗎？麻煩你今天送祁聲回家幫他擦藥行嗎？”
後者興致盎然，朗聲應和：“行！”
“……”
眼睜睜盯著她的背影離開，祁聲頭頂似乎都飄著怨念的黑氣，心情倒也不至於埋怨。
只是看著她每天為他忙前忙後，他心裏總有種說不出的隱秘的滿足感，並且隨著時間加長，甚至橫生出想霸占她的心思。
江池走過來，“祁聲，走啊，去你家打游戲。”
說完，大智幾個人全都圍過來，幾乎是把他給架起來，就往外走。
“好好跟你聯絡聯絡感情，免得下回有事又不記得兄弟了。”
祁聲小腿早就恢覆得七七八八了，此時白以京也不在，索性直接不裝了，一腳蹬在前面人的腿上，唇角浮上幾不可查的笑意，“滾蛋。”
“嘖，祁聲，你踹我幹嘛！”江池一回頭，突然發現他腳落地了，拐杖甩在一邊，恍悟道：“你個大老爺們，為了博同情，居然裝病！”
他不說話，其他幾人心裏也跟明鏡似的，了然於心笑笑，打算去他家好好宰他。
……
這頭，陳幼熙帶她去游戲城吊娃娃，周圍環境喧鬧，滿地小孩子跑來跑去，游戲項目很多，可她們就執著在這一臺娃娃機前。
手上小框子裏的游戲幣眼看著見底，可娃娃機裏頭的娃娃卻紋絲不動，軟硬不吃。
來來回回路過的人看見她們好幾次，都忍不住說：“這兩姑娘咋的這麽有耐心，這娃娃有那麽好看嗎？”
白以京和陳幼熙對望一眼，再度看向機器裏那只黃色大方塊，笑得滿臉傻氣，露出兩顆整整齊齊的牙齒。
並不是它有多大的吸引力，只是……這該死的勝負欲。
這臺娃娃機已經耗光了她們來到這游戲城開始的所有時間，以及游戲幣，要是沒拿到的話，豈不是白白浪費時間和金錢。
大約所有熱衷於娃娃機的人，都是這麽個想法。
小框子徹底歸零，僅剩兩枚在陳幼熙手裏，白以京吸了吸鼻子，“我去換，你繼續抓。”
“行，換完趕緊回來，不要走錯地方了。”
她應了聲，拿著空框子往前臺換幣的地方走，這一排都是娃娃機，再往那邊去，有射擊和賽車，圍在一起的大多是年紀相仿的學生。
前臺靠近大門邊，到那的時候，耳邊倏然傳來幾聲似有似無的玻璃碎裂聲，好似生生刮著墻壁滾落在地，刺耳又惹人心煩。
身邊的幾個人貌似也聽見了，沒有多餘的想法，拿了幣就走了。
輪到她了，她從兜裏拿出零錢包，換了滿滿當當一筐的游戲幣，抱在手裏沈甸甸的。
白以京邁開腳才走出這一步，門邊的動靜更大了，夾雜著幾聲不堪入耳的辱罵，她本想不理會地離開，卻聽見外頭的人喊了個名字。
——陳深。
不是其他人喊的，是他自己說出來的。
有關於這個名字主人的記憶還停留在去年過年前，開學後她重心都在別的事情上，也就忘記了這事，現在想起來，好像是有一段時間沒有見過他了。
她在猶豫不決要不要出去看看，外邊緊接著傳來□□摩擦的聲音，就這一瞬間，她腳已經踏了出去，推開了門。
游戲城這邊治安不太好，在旁邊的暗巷子裏時常會發生小混混鬥毆的事，店員多多少少知道點，次數多了也不再管。
暗巷裏昏昏沈沈的一片褐色，一男人喝得醉醺醺把人摁在地上打。白以京沒有進巷子裏，站在外頭遙遙望著，忽地拾起地上的木棍，在墻壁上重重錘了下。
“我看見有條子在附近，你們還不停下嗎？”
醉酒的男人霎時間渾身一顫，跌跌撞撞站起來，扶著墻眼神迷離盯著她，“喲，還是個小美女！”
剛說完，他身體震顫一下，被人踢了一腳往前撲去，臉著地重重摔在地上。
陳深那張有點熟悉的臉出現在眼前，頭發亂糟糟好像在泥潭裏滾過一圈，身上穿著一件黑色外套，也臟得辨不清原來面目了，他狠厲的眼神在接觸到她時，頓了頓，隨即挪開。
像在看一個素未謀面的陌生人，疏離感瞬間在兩人之間蔓延開。
白以京見他還想把人拉起來打，扭頭想走，卻看見路邊有兩個巡查的條子在往這來，便轉身回去，扯著他的胳膊往外邊拽，他稍稍掙紮了兩下，沒了動靜。
她另一只手上還抱著一筐游戲幣，沒走出太遠，遠離開游戲城後，她沒理會他，轉身就走。
陳幼熙還在裏面等著她。
身後的陳深也沒多話，定定看了她的背影兩眼，臉上的傷撕裂得生疼，他滿身汙垢立在這個無人的角落，背後更是大片的黑暗，往前走就能走出去，可他怔怔站了會兒，沒有動作。
白以京回到抓娃娃機時，陳幼熙還站在那裏，額頭抵在透明的玻璃上，幽怨地盯著，嘴巴癟著吹氣出來。
“我回來了。”
她眼睛微亮，接過她手裏的游戲幣時，眼尖瞥見她手上的泥巴，“你怎麽去那麽久，怎麽還把手弄臟了？”
“沒什麽，應該是不小心蹭到了哪裏。”白以京只低頭看了眼，口氣不鹹不淡，挑不出毛病，“接著抓吧，今天一定要抓兩個。”‘
陳幼熙不疑有他，“嗯，抓兩個，我就不信了！”
註意力重新回到娃娃機上，鬥志滿滿。
一個半小時後，兩人心滿意足抱著兩個海綿寶寶的玩偶走出去，在車站白以京看著陳幼熙上了車，揮手告別後，她坐車站等。
天色已經不早，黃昏逐漸落下，夜幕降臨。
身邊坐下一個人。
白以京回頭看了眼，沈默著從口袋裏拿出一包紙，往旁邊一送，他接過，嗓子嘶啞得像個滄桑的老人：“謝謝。”
從游戲廳出來，他就一直跟在後面，看著跟她同行的人離開，他才過來。
她不說話，他也不主動挑起話頭，一直到公車緩緩駛到面前，她走上去，眼尾瞟到他也跟著上來，腳步微頓了下，半刻又恢覆如常。
兩人並排坐在最後一排的靠窗邊。
他身上的衣服雖然臟亂，可身體並沒有異味，反而彌散著一股泥土與青草混雜的氣味，聞著就感覺生機勃勃。
半晌後，她把心裏的猜想說出來：“你是不是一直睡在公園……或者田裏？”
不然怎麽會有這麽神奇的味道。
聞言，陳深神情恍惚了一瞬，顯然是沒想到她第一句話會問這個，其實他也沒想過她會有第一句話，還以為她會一直沈默，畢竟她跟他交情並不深，最多也就是可以遞個紙巾的交情了。
“是公園。”他默了片刻，如實道了出來。
白以京證實了自己的猜測，頭轉向窗外，不再說話。
陳深看了她的側臉好半晌，心裏傾訴的欲望被激起了，又沒了理由說出來，一時之間有點難受，只好踟躕出聲：“你怎麽不問我怎麽搞成這樣？”
她語氣平靜，“不管因為什麽，都是你自己的選擇。”
“……可是如果我是被人逼的呢？”他嗓子裏像是堵了棉絮，緩了一會才說出這句。
下一秒，車子到站。
白以京站起來，垂了垂眼皮，斜他一眼，“那也是你自己的事。”
言下之意，就是跟她無關。
下車後，見他還一直跟在身後，她停在小區門口，轉頭看他，“你跟著我做什麽？”
陳深收回落在她臉上的視線，放到她懷裏抱著的玩偶上，說話沒什麽底氣：“我想跟你說說話。”
自從離開家，他風餐露宿，硬挺挺地和家裏對抗，那段時間從沒有想起過她來，可為什麽現在一看見她，眼底就熱意湧上，只想把她留下來。
白以京唇線微抿，見他目光一直盯著一處，走過去兩步，把玩偶往他懷裏一塞，“太晚了，你有什麽話就跟它說吧，我走了。”
忽地刮起一陣涼風，風裏有她發絲的香味飄過來，直到她身影消失在大門口。
說走就走。
說她無情吧，她又留了只玩偶給他。
陳深抱著玩偶在原地站了會兒，胳膊用勁把軟綿綿的玩偶嵌進懷裏，唇角牽起一抹似有若無的笑，身上傷口疼得冒汗，可身上莫名其妙很溫暖，一股熱意從心底往外湧。
唇角笑意更甚，扯動傷口。
“嘶——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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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市的五月，時常在淩晨時分下雨，次日走在大街上，總會感覺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青草的味道，清冽舒心。
祁聲住院幾天後，就出了院，小腿上石膏拆了，綁著厚厚的繃帶，他拄著拐杖踮起腳走路的樣子十分滑稽。
頭兩天以這種形象出現在學校時，那些平時最喜歡花癡他的女生都沒忍住笑了出聲，笑的時候全然沒有半點心疼。
濾鏡碎了一地。
他對此倒是不太在意，拄著拐走路仍是一副拽拽散漫的樣子，好似手中的拐是什麽絕世寶劍，中二得很。
對比起他的輕松愉悅，白以京就苦逼多了。
祁父祁母工作越發的忙，整日不著家，一出差就是十天半個月，於是帶祁聲去醫院換藥的苦差就自然而然落到了她頭上，並且還要定時定點給他後背上藥。
她幾乎沒有多餘的時間去和陳幼熙一塊玩，他每天像個催命符一般，一放學就叫她趕緊回家，口口聲聲說疼得受不了了，一到家又跟個大爺似的，哪有病號的半點樣子。
白以京漸漸發覺，他就是閑的。
於是這天下完最後一節課，祁聲叫她扶他時，她看了眼不遠處在等她的陳幼熙，“你今天自己先回去吧，我跟幼熙約好了。”
“……”他神情微微一滯，噎了兩秒，“我傷口疼。”
為了加深這個理由的可信度，他甚至不惜做出可憐兮兮的表情，癟著嘴，眼裏的委屈快要溢出來。
可惜已經不管用了。
白以京左右看了眼，忽地擡手揮了揮，“江池，你今天有事嗎？麻煩你今天送祁聲回家幫他擦藥行嗎？”
後者興致盎然，朗聲應和：“行！”
“……”
眼睜睜盯著她的背影離開，祁聲頭頂似乎都飄著怨念的黑氣，心情倒也不至於埋怨。
只是看著她每天為他忙前忙後，他心裏總有種說不出的隱秘的滿足感，並且隨著時間加長，甚至橫生出想霸占她的心思。
江池走過來，“祁聲，走啊，去你家打游戲。”
說完，大智幾個人全都圍過來，幾乎是把他給架起來，就往外走。
“好好跟你聯絡聯絡感情，免得下回有事又不記得兄弟了。”
祁聲小腿早就恢覆得七七八八了，此時白以京也不在，索性直接不裝了，一腳蹬在前面人的腿上，唇角浮上幾不可查的笑意，“滾蛋。”
“嘖，祁聲，你踹我幹嘛！”江池一回頭，突然發現他腳落地了，拐杖甩在一邊，恍悟道：“你個大老爺們，為了博同情，居然裝病！”
他不說話，其他幾人心裏也跟明鏡似的，了然於心笑笑，打算去他家好好宰他。
……
這頭，陳幼熙帶她去游戲城吊娃娃，周圍環境喧鬧，滿地小孩子跑來跑去，游戲項目很多，可她們就執著在這一臺娃娃機前。
手上小框子裏的游戲幣眼看著見底，可娃娃機裏頭的娃娃卻紋絲不動，軟硬不吃。
來來回回路過的人看見她們好幾次，都忍不住說：“這兩姑娘咋的這麽有耐心，這娃娃有那麽好看嗎？”
白以京和陳幼熙對望一眼，再度看向機器裏那只黃色大方塊，笑得滿臉傻氣，露出兩顆整整齊齊的牙齒。
並不是它有多大的吸引力，只是……這該死的勝負欲。
這臺娃娃機已經耗光了她們來到這游戲城開始的所有時間，以及游戲幣，要是沒拿到的話，豈不是白白浪費時間和金錢。
大約所有熱衷於娃娃機的人，都是這麽個想法。
小框子徹底歸零，僅剩兩枚在陳幼熙手裏，白以京吸了吸鼻子，“我去換，你繼續抓。”
“行，換完趕緊回來，不要走錯地方了。”
她應了聲，拿著空框子往前臺換幣的地方走，這一排都是娃娃機，再往那邊去，有射擊和賽車，圍在一起的大多是年紀相仿的學生。
前臺靠近大門邊，到那的時候，耳邊倏然傳來幾聲似有似無的玻璃碎裂聲，好似生生刮著墻壁滾落在地，刺耳又惹人心煩。
身邊的幾個人貌似也聽見了，沒有多餘的想法，拿了幣就走了。
輪到她了，她從兜裏拿出零錢包，換了滿滿當當一筐的游戲幣，抱在手裏沈甸甸的。
白以京邁開腳才走出這一步，門邊的動靜更大了，夾雜著幾聲不堪入耳的辱罵，她本想不理會地離開，卻聽見外頭的人喊了個名字。
——陳深。
不是其他人喊的，是他自己說出來的。
有關於這個名字主人的記憶還停留在去年過年前，開學後她重心都在別的事情上，也就忘記了這事，現在想起來，好像是有一段時間沒有見過他了。
她在猶豫不決要不要出去看看，外邊緊接著傳來□□摩擦的聲音，就這一瞬間，她腳已經踏了出去，推開了門。
游戲城這邊治安不太好，在旁邊的暗巷子裏時常會發生小混混鬥毆的事，店員多多少少知道點，次數多了也不再管。
暗巷裏昏昏沈沈的一片褐色，一男人喝得醉醺醺把人摁在地上打。白以京沒有進巷子裏，站在外頭遙遙望著，忽地拾起地上的木棍，在墻壁上重重錘了下。
“我看見有條子在附近，你們還不停下嗎？”
醉酒的男人霎時間渾身一顫，跌跌撞撞站起來，扶著墻眼神迷離盯著她，“喲，還是個小美女！”
剛說完，他身體震顫一下，被人踢了一腳往前撲去，臉著地重重摔在地上。
陳深那張有點熟悉的臉出現在眼前，頭發亂糟糟好像在泥潭裏滾過一圈，身上穿著一件黑色外套，也臟得辨不清原來面目了，他狠厲的眼神在接觸到她時，頓了頓，隨即挪開。
像在看一個素未謀面的陌生人，疏離感瞬間在兩人之間蔓延開。
白以京見他還想把人拉起來打，扭頭想走，卻看見路邊有兩個巡查的條子在往這來，便轉身回去，扯著他的胳膊往外邊拽，他稍稍掙紮了兩下，沒了動靜。
她另一只手上還抱著一筐游戲幣，沒走出太遠，遠離開游戲城後，她沒理會他，轉身就走。
陳幼熙還在裏面等著她。
身後的陳深也沒多話，定定看了她的背影兩眼，臉上的傷撕裂得生疼，他滿身汙垢立在這個無人的角落，背後更是大片的黑暗，往前走就能走出去，可他怔怔站了會兒，沒有動作。
白以京回到抓娃娃機時，陳幼熙還站在那裏，額頭抵在透明的玻璃上，幽怨地盯著，嘴巴癟著吹氣出來。
“我回來了。”
她眼睛微亮，接過她手裏的游戲幣時，眼尖瞥見她手上的泥巴，“你怎麽去那麽久，怎麽還把手弄臟了？”
“沒什麽，應該是不小心蹭到了哪裏。”白以京只低頭看了眼，口氣不鹹不淡，挑不出毛病，“接著抓吧，今天一定要抓兩個。”‘
陳幼熙不疑有他，“嗯，抓兩個，我就不信了！”
註意力重新回到娃娃機上，鬥志滿滿。
一個半小時後，兩人心滿意足抱著兩個海綿寶寶的玩偶走出去，在車站白以京看著陳幼熙上了車，揮手告別後，她坐車站等。
天色已經不早，黃昏逐漸落下，夜幕降臨。
身邊坐下一個人。
白以京回頭看了眼，沈默著從口袋裏拿出一包紙，往旁邊一送，他接過，嗓子嘶啞得像個滄桑的老人：“謝謝。”
從游戲廳出來，他就一直跟在後面，看著跟她同行的人離開，他才過來。
她不說話，他也不主動挑起話頭，一直到公車緩緩駛到面前，她走上去，眼尾瞟到他也跟著上來，腳步微頓了下，半刻又恢覆如常。
兩人並排坐在最後一排的靠窗邊。
他身上的衣服雖然臟亂，可身體並沒有異味，反而彌散著一股泥土與青草混雜的氣味，聞著就感覺生機勃勃。
半晌後，她把心裏的猜想說出來：“你是不是一直睡在公園……或者田裏？”
不然怎麽會有這麽神奇的味道。
聞言，陳深神情恍惚了一瞬，顯然是沒想到她第一句話會問這個，其實他也沒想過她會有第一句話，還以為她會一直沈默，畢竟她跟他交情並不深，最多也就是可以遞個紙巾的交情了。
“是公園。”他默了片刻，如實道了出來。
白以京證實了自己的猜測，頭轉向窗外，不再說話。
陳深看了她的側臉好半晌，心裏傾訴的欲望被激起了，又沒了理由說出來，一時之間有點難受，只好踟躕出聲：“你怎麽不問我怎麽搞成這樣？”
她語氣平靜，“不管因為什麽，都是你自己的選擇。”
“……可是如果我是被人逼的呢？”他嗓子裏像是堵了棉絮，緩了一會才說出這句。
下一秒，車子到站。
白以京站起來，垂了垂眼皮，斜他一眼，“那也是你自己的事。”
言下之意，就是跟她無關。
下車後，見他還一直跟在身後，她停在小區門口，轉頭看他，“你跟著我做什麽？”
陳深收回落在她臉上的視線，放到她懷裏抱著的玩偶上，說話沒什麽底氣：“我想跟你說說話。”
自從離開家，他風餐露宿，硬挺挺地和家裏對抗，那段時間從沒有想起過她來，可為什麽現在一看見她，眼底就熱意湧上，只想把她留下來。
白以京唇線微抿，見他目光一直盯著一處，走過去兩步，把玩偶往他懷裏一塞，“太晚了，你有什麽話就跟它說吧，我走了。”
忽地刮起一陣涼風，風裏有她發絲的香味飄過來，直到她身影消失在大門口。
說走就走。
說她無情吧，她又留了只玩偶給他。
陳深抱著玩偶在原地站了會兒，胳膊用勁把軟綿綿的玩偶嵌進懷裏，唇角牽起一抹似有若無的笑，身上傷口疼得冒汗，可身上莫名其妙很溫暖，一股熱意從心底往外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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