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夢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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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夢靨
雙目猩紅，青面獠牙，血跡在臉上蔓延成詭秘的紋路。
這才是一只真正的厲鬼。
池光看著那張青白的臉，久久無法回神。
巴掌大的臉頰像是刷了一層白漿，在漆黑的夜裏閃爍著妖邪的光，空洞的目光不知看向何處，在池光眼中，卻如同被撕裂的洞口一般，鮮血淋漓，令他無法直視。
池光的心臟隱隱作痛。
這一切都是他所不知道的，玄清水的過去，在這可怖的夢靨中，一點一點呈現出來。
饑寒交迫的冬天、被人肆意欺辱打罵的過往、漆黑不見一絲光亮的暗處……這就是令玄清水恐懼不安的東西？
在這片靜謐的空間，時間悄無聲息地流逝。
池光不由自主伸出手，想要撫上女鬼蒼白的面容，卻如同隔了一層屏障，任他如何動作，對方毫無察覺。
看來，他在這個夢靨中既不是人，也不同於鬼。
池光的眉頭擰起，忽然白影一閃，女鬼猛然從房檐上落下，池光下意識擡手，剛伸出手就意識到不對——他現在沒有實體，根本接不住玄清水。
就在這短短的一秒鐘內，慘白面容倏然落下。
看著胸前那張越發靠近的臉，饒是池光心中也不免慌張。
淒厲的叫聲猛然響起，池光胸腔一震，瞪大雙眼，女鬼的身體自他胸口穿體而過，一種難以言喻的滋味在胸腔中嗡嗡震蕩開來。
緊接著，仿佛什麽東西被剝離開來，池光回神後忙轉向背後，恰好看見一道白影竄入地下，整個房間重歸寂靜與黑暗。
“玄清水！”
池光想也不想，猛然施了個遁地的法訣，等到身體一沈墜到地下時才反應過來，心中頓時湧上一陣狂喜。
他的法術能用了！
心中的喜悅還沒維持兩秒，忽然腳底遇到阻礙，池光落在了地面上，他忙向著四周看去，頓時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看不見邊際的陰暗地下，四壁鋪滿堅硬的磚石，如同一方堅固的囚籠，莫名令人膽顫。
明明是荒廢已久的深宅，此處卻充斥著刺鼻的血腥氣息，混雜著一陣甜膩膩的花香，即便是陰曹地府也沒有如此令人作嘔的氣息。
死人之地，活人之獄。
池光的心跳聲猛然變大，他的嗓子幹澀得厲害，良久，指尖竄上一簇火苗。
微弱的光線照亮一角土地，慘白的面孔猛然在面前出現。
池光嚇了一跳，想想玄清水看不見自己，便又鎮定下來。這時，卻見那蒼白面容微微擡起，呆滯的臉上突然浮現出一絲疑惑的表情。
女鬼開口，嘶啞的嗓音像是被詛咒的提線木偶：
“你……是哪裏來的鬼？”
玄清水不知道自己這樣混混沌沌地活了多久，她甚至不知道自己還有沒有活著。
胸腔沒有半點起伏，身體和四肢日漸冰冷。只能看到黑白兩色的雙眼凝視著滿地的屍體，卻半點恐懼都感覺不到，在這時間的流逝中，仿佛連頭腦都不明晰了。
她在空蕩蕩的宅院中游走，最終，又回到原地，抱膝坐在墻角。
身旁有什麽東西閃了閃，在這沈寂不變的死地，格外引人註目。
玄清水緩緩轉頭，僵硬的骨骼摩擦著，發出“哢吧哢吧”的脆響，卻沒引起她的半分註意——反正，她已經沒有痛感了。
高大的影子一動一動的，格外新奇，玄清水低頭看看自己的身體，心中突然生出一種奇妙的感覺，難以自抑。
“你……是哪裏來的鬼？”
池光心中一動：“你能看見我？”
玄清水抱著雙膝，點頭，又緩慢道：“同類。”
鐵青的臉斜了斜，沒睡醒似的。
池光看著這一幕，不知怎的，竟然覺得沒那麽嚇人了，徑直走到玄清水身邊坐下，長舒一口氣。
“終於找到你了……”
玄清水不解其意，她猩紅的眼珠盯著池光流暢的動作，最終，又緩緩把頭轉了回去。
身後一片漆黑，池光視而不見。
良久，玄清水緩緩動了。
“很奇怪。”她嗓音微弱，時斷時續地緩緩述說，“我已經……忘記了很多東西，可是剛剛，好像全都記起來了……”
池光呼吸一滯：“什麽？”
玄清水卻沒有回答，而是看向他手上那一簇光芒，指著前方問道：
“你能……照亮那裏嗎？”
鼻腔中充斥著濃重的血腥氣息，池光好像明白她想看什麽，默默將光團變大，附近的黑暗被驅散，露出兩人面前堆積的屍體。
方才，二人就是面對著這幾具屍體。
池光眉頭剛剛皺起，忽然眼尖地看見最上面兩具屍體的面容，頓時呼吸一滯。
身體不自然地扭曲，臉上的血跡已然幹涸發黑，卻掩蓋不住那痛苦驚駭的表情。
為人稱頌的太醫府中卻有這麽一間密室，堆滿屍體。
這些人至死都在遭受著極大的痛苦。
池光心中的怒火頓時掀起，又在目光觸及無動於衷的白影時，被一盆冷水當頭澆滅，一股深深的無力感取而代之。
不管他如何憤怒，這些事情都無法再改變。這裏，只是夢靨。
玄清水的手擡起，細瘦的胳膊在飄忽的白衣下像是一團空氣，池光順著她尖利的手指朝一具屍體望去，依稀能辨認出血痂下的那張臉。
“這個，是我妹妹。”玄清水臉上一絲漣漪都沒有，冷漠地陳述著事實，“她被鬼差抓走了。”
“快逃吧，他們馬上就會找來了。”
“誰？”
玄清水眼睛瞇了瞇，僵硬的面容多了絲人氣：“黑白無常。”
冷冷的話語中，多了絲不易察覺的釋然。
池光心頭一跳，還沒反應過來，一句話已經脫口而出：“我帶你走。”
玄清水楞住，終是搖了搖頭。
“我殺了個壞人，無論走到哪裏，他們都會找來的，你還是走吧。”
她的背影散發著蝕骨般的孤寂，池光心臟仿佛被什麽東西狠狠撞擊了一下，不由沈默下來。
玄清水擡頭，忽而一怔，彎彎的眉眼有一絲悲傷。
“這麽快就走了？”
池光一怔，卻見玄清水抱著雙膝，安靜地坐在那裏，乖巧得讓人心裏發疼。
池光輕輕開口：“看不見我了嗎？”
理所當然地，並沒有得到絲毫回應。
身後一陣疾風，一黑一白兩道飄忽的影子漸漸逼近。
看著那形狀眼熟的紙紮人，池光輕笑一聲：
“黑白無常啊……”
餘光一閃，池光猛然轉頭，卻見一團白光從玄清水身後竄出，朝著漫無邊際的黑暗沖去。
池光心頭莫名劇震，他忽然有種感覺——或許抓住了這團白光，他就能帶著玄清水從夢靨中脫出也不一定。
眼看著白光就要離開自己的視線，池光回頭看一眼安靜的玄清水，轉身頭也不回地朝著白光飛去。
池光不管不顧地紮進了黑暗中，眼中只剩下那團白光。
隨著時間的流逝，身旁光怪陸離的景象慢慢變得熟悉起來。
池光心頭一暖，腳下猛然加速捉住了那團白光，白光猛然間在手中擴大，刺激得池光不由閉上雙眼。
嘈雜的聲響在耳中交織紛亂，身體如同乍然陷入泥沼般沈重。
他還沒有把玄清水帶回來！
池光心神一震，猛然朝前方沖去，撞到一個微涼的物體，頓時不管不顧地擁入懷中緊緊抱住。
“瘋婆娘——”
池光猛然睜開雙眼，正對上一雙明亮清澈的眸子。
玄清水被勒住脖子，臉上的表情十分覆雜難言。
剛剛在她夢中，各種亂入的仙君究竟是什麽鬼！
“你，你醒了？”池光輕咳一聲，神色略顯不自在。
玄清水含含糊糊應了一聲，轉頭看見在兩人身周環繞著的金色光圈，連忙轉移話題：
“你的法器怎麽跑出來了？”
“還、還不是你。”
池光本想和平時一樣隨意，剛開口，不知為何就想起夢靨中慘兮兮的小乞丐，別扭地改了口，一樣的內容，語調跟平時簡直天差地別。
“要不是你受了嬋貞的暗算，我怎麽會被拉到夢境裏面去？早跟你說了要小心那個女人，你偏不聽，還敢跟她單獨相處，這下好了吧，一腳踏進人家的圈套，要不是本仙君，說不定……”
看著玄清水低垂的小腦袋，池光又是一噎，硬生生把恐嚇的話咽了回去，改為不痛不癢的一句：
“……說不定你還得在地上躺多長時間。”
“咳，仙君真是深謀遠慮。”玄清水虛偽地誇讚一句，雖然覺得不自在，但還是硬著頭皮道，“你能先放開我嗎？”
話音未落，忽然覺得旁邊射來無數道灼熱的目光，玄清水詫異回頭，只見不止染霜和寒姜，就連失蹤多日的菩薩都站在身後，旁邊還跟了個小白毛殺馬特青年。
幾人的目光宛若實質，定定地望過來，神色頗含深意。
早不來晚不來，偏偏這時候來。玄清水低頭看看池光近在咫尺的胸膛，欲哭無淚。
“尼瑪這下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玄清水懊惱著，忽然感覺耳旁一熱，池光湊近，小聲道：
“我們是正當的關系，為什麽要洗清？”
玄清水的臉立刻熱了起來。
成堆的粉紅泡泡在兩人身邊飛起，刺痛了另外幾人的眼睛。
“你們……戀愛就不能等到我們說完正事兒再談嗎？”
玄染霜很是無語。
“什麽正事？”玄清水問道，臉上的熱度依舊沒有下去。
玄染霜看著心塞，索性一揮手，面前頓時出現一團黑漆漆的東西，被幾道符文阻攔著無法逃脫。
“捉到一只厲鬼。”
聞言，玄清水心神猛然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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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白無常啊……”
餘光一閃，池光猛然轉頭，卻見一團白光從玄清水身後竄出，朝著漫無邊際的黑暗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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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仙君真是深謀遠慮。”玄清水虛偽地誇讚一句，雖然覺得不自在，但還是硬著頭皮道，“你能先放開我嗎？”
話音未落，忽然覺得旁邊射來無數道灼熱的目光，玄清水詫異回頭，只見不止染霜和寒姜，就連失蹤多日的菩薩都站在身後，旁邊還跟了個小白毛殺馬特青年。
幾人的目光宛若實質，定定地望過來，神色頗含深意。
早不來晚不來，偏偏這時候來。玄清水低頭看看池光近在咫尺的胸膛，欲哭無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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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清水懊惱著，忽然感覺耳旁一熱，池光湊近，小聲道：
“我們是正當的關系，為什麽要洗清？”
玄清水的臉立刻熱了起來。
成堆的粉紅泡泡在兩人身邊飛起，刺痛了另外幾人的眼睛。
“你們……戀愛就不能等到我們說完正事兒再談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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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正事？”玄清水問道，臉上的熱度依舊沒有下去。
玄染霜看著心塞，索性一揮手，面前頓時出現一團黑漆漆的東西，被幾道符文阻攔著無法逃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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