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天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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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天機
“大荒神域……”韓池一邊嘟喃一邊看著眼前的一切，再看見蔣欽邈的臉，越發覺自己可能小看了他。
含崇也明白道：“上古眾神相繼隕落後，大荒神域沒了充足的靈力支撐也跟著寥沒，原來被這神器收入筆內做了結界？”
“不錯，不過這都是我在菩提山師祖手中接過大荒筆時才漸漸了解到的，當時的我也不可能知道，上古仙脈竟未斷絕，還留下了二位。”蔣欽邈笑了笑。
含崇默默看了韓池一眼，視線短暫地交匯後很快分開，對蔣欽邈說：“大荒筆在菩提山？”
“對，是我師門的鎮山之寶。”蔣欽邈娓娓道來，“菩提山不似澗山那般聲名在外，人丁也單薄些，掌門座下的弟子只有我一個，當年我飛升後便將這神器一並傳給了我。”
“老掌門還真是疼你哈。”韓池沒有靈魂地誇了一句，言歸正傳，“然後這和我們剛剛說的有什麽關系嗎？”
“你可真不好糊弄。”蔣欽邈笑怪一句，眼神突然變得正經起來，似乎正在思索什麽。
柳尋側頭，低聲問林朝露：“他怎麽臉色突變？”
經歷了許多之後，林朝露對於危險有一種敏銳的嗅覺，他發現蔣欽邈從始至終沒表明過自己的立場，現在他們被他帶到了神器中的結界，韓池那三個法術高強，即使落單也不至於陷入危險，可一旦落了單，他們倆豈不是成了砧板上的魚肉？
他不自覺地握緊了柳尋的手，做好了隨時跑路地準備，只求萬一出事時能夠一鼓作氣成功。
就在他腦內風暴之際蔣欽邈似乎也思考完了，他對溫競笑道：“如果這時候我發動神器殺了他們，大人可會生氣？”
溫競瞇了瞇眼睛，輕笑道：“大荒神域之內，掌管者最大，不過你大可試試我的上九霄能否沖進這個結界。”
蔣欽邈笑意一滯，認真思考了各種可能與結果後，按耐住了這種“不如一試”的幼稚想法。
他無奈搖頭，笑道：“開個玩笑罷了，我已經許久沒進入大荒神域，又太久沒肆意活動過手腳，一時興起有些不切實際的想法而已。”
韓池友好地溫柔道：“其實這點小願望我是可以幫的。”
蔣欽邈註意到韓池袖中隱隱有些躁動的破霜，趕緊擺擺手：“不了不了，咱們可是一條船上的，怎麽能自相殘殺呢。”
“所以你現在算是承認自己的立場了？”韓池問。
“承認承認。”蔣欽邈又看向溫競。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從今天來找他起，蔣欽邈已經明裏暗裏地和溫競對視了好幾次，顯然沒那麽單純。韓池終於受不了了，詢問道：“需不需要我們先避讓，給你們一些空間和時間對對臺詞，免得在這你看我我看你，又似乎有什麽隱情的樣子。”
蔣欽邈抿著唇閉上眼憋笑，他真是被韓池弄得沒有脾氣了，這人實在太敏銳，什麽都瞞不過他的眼。
最終，蔣欽邈擡頭對溫競笑道：“大人的眼光果真不凡。”
忽然，他弓手對溫競行了一禮：“其實你我的交易早已結束，但大人還對此守口如瓶，見到我時也沒有表現出任何異樣，這份義氣令在下感激不已。”
柳尋眼前一亮，似乎嗅到了什麽八卦的氣息，沒註意到兩人已經靠得很近，忽然擡頭，唇角正好蹭了林朝露的臉，不過她沒顧的上這個，聲音雖小卻擋不住那個興奮勁，誒，你說他們是不是……”
林朝露一驚，趕緊捂住她的嘴：“不是，不知道，別發表意見。”
對於他“坦白從寬”的態度，韓池很是滿意，猜道：“和當年鵺漓弒神殺佛的傳言有關？”
“對。”蔣欽邈說，“方才我也提到了，菩提山掌門座下只有我一個，不知各位有沒有聽說過菩提山的稱號。”
含崇說：“菩提山極為隱秘，多年來並未有太多傳聞，最為人知的就是出了孟豫，因此菩提山被稱為天下第一仙宗。”
林朝露附和道：“對，普通人修煉成仙在很長時間內都只是修仙話本中的美談，這可是數千年來第一個成真的，澗山的鐘麒也晚了千年呢。”
“不。”含崇說，“古往今來的第一位人神是寧歸舟，並不是孟豫。”
“寧歸舟……”林朝露與柳尋對視，對這個名字皆感到陌生。
時隔許久，韓池再次聽到這個名字還是有所觸動，不過他很快發現不對勁，看著含崇：“按時間算，孟豫飛升要比寧歸舟早得多，為何不算第一人？”
提到兩位人神，蔣欽邈雖沒親自接觸過，心裏卻不由得佩服：“寧歸舟，那是真正得天獨厚的修仙人才，又心懷寬廣，最終為國戰亡，是有功德的。鐘麒也是天生仙骨，他們才是凡人飛升成功的典例，我嘛，的確不算。”
眾人不解。
蔣欽邈解釋道：“當年若只憑我自己，少說得熬幾百年才能碰上飛升的邊。該怎麽說呢……”
他想了想，這事說來話長，好像一時半會兒也說不清楚，於是說：“你們還是自己看吧。”
說罷，他掐訣念咒，眼睛一定：“開！”
大荒神域隨之變成了一處大殿模樣，殿內多是紫檀木擺件，墻上掛的是花鳥、山水之類的水墨畫，似乎還燃著一種奇特的果木香，聞著十分怡然。
不對，香？他們怎麽能問到香呢？
知道會有這個疑問，蔣欽邈無需他們再開口，解釋道：“這就是大荒筆的作用之一——回顧一個人的過去，就像地府的生死簿一樣。不同的是，生死簿只能看到人的輪回，一旦超脫人界又不隸屬地府，生死簿上便看不見名字了。大荒筆就沒這種限制，凡是三界眾生，皆能看到過往，而且還有身臨其境之感，就連氣味……”
他深嗅一口，聞到了記憶中熟悉的香味：“都能聞的到。”
柳尋感嘆：“不愧是上古神器。”
“你來了。”
眾人這才發現，原來角落裏坐了一位頭發長須皆雪白的長者，他身量不高，又弓著腰，所以一時無人註意。
蔣欽邈介紹：“這就是菩提山第一任掌門，戚溯。也就是我的師傅。”
這時還是普通人的孟豫從門外踏進來，朝他恭敬地行了一禮：“師傅。”
他穿了身青白玉的長袍，長發用白玉簪半束在腦後，其餘的垂至腰間，跪坐下來時，如瀑的長發跟著散開。
這時的孟豫與韓池想象中的模樣大不一樣，倒不是說長相，而是那身氣質。傳說中的人神不說舉手投足能看出一身仙風道骨，至少也氣質出塵。可眼前的孟豫，眉眼之中透著自信，行動不拘小節，雖然看不出實力，可他的樣子分明還耽於俗世，看不出半分超脫的模樣。
韓池心裏漸漸形成了一個大膽的猜測。
接著就見戚溯在殿外施了一道結界，在孟豫驚訝的目光中慢慢開口：“叫你來不為別的，有些事該告訴你了。”
“為師近來一日不如一日，相比你也看在眼裏，其實我很清楚，這是壽數將盡的緣故。”
孟豫立刻反駁道：“大家都說師傅是老神仙，神仙怎麽會死呢？”
戚溯自嘲道：“什麽老神仙，不過是不明真相的世人自以為是的說法罷了。”
“凡人修煉成仙何其困難，天下蕓蕓眾生，有些根骨能踏上修煉之路的人不過爾爾，其中能有幸接近飛升的更不足十人，真正飛升成功的，世上還未出現。”戚溯的身體確實很差，說幾句話就要停下歇一歇，“所以，我會死是再正常不過的。”
“師傅……”孟豫抿著唇，垂眸難過。
“徒兒，你是知道為師的，一輩子汲汲營營卻還是沒能觸碰神界的門檻，最終才認了命，想起了掌門的責任，所以我將願望變成讓菩提山走出一位神仙。”
說到這，戚溯有些渾濁的眼睛動了一下，韓池心裏一驚，他覺得戚溯剛剛似乎知道還有人在場似的，不過很快他就真切地看著孟豫，“你可知為師為何收你為徒？”
“師傅不是說我天生靈根，是難得的修仙奇才嗎？”
“那不過是說與他人聽的。”戚溯頓了頓，竟說，“真正的原因是——我知道你會成神。”
孟豫楞在原地，不明就裏：“什，什麽意思？”
戚溯慢慢擡起手，不緊不慢地掐訣可力道依然如舊，大荒筆就這樣出現在孟豫眼前，只見戚溯拿起大荒筆，一揮，將他帶到了大荒神域。
“這是大荒筆，是自古存在於菩提山的上古法器之一。”沒更多解釋，他雙臂張開，腳步紮實穩重地從神域空中抽取了一縷縷神光，團成一個球後直接扔到孟豫身體中，整個動作行雲流水，仿佛剛剛那個病殃殃的老頭不是他。
孟豫被這神光砸得精神都渙散了片刻，許久才緩過勁，喃喃自語道：“原來是這樣，原來……”
戚溯點頭：“不錯，你原本就是神仙，元神散盡後又過了許久終於得以入輪回，我那時已經從大荒神域中知道自己不可能飛升成神，但看到了未來，於是將你帶回菩提山，目的就是幫助你重新飛升。”
孟豫皺著眉問：“未來？”
“不錯，大荒筆除了能看到過去還能看到未來，是一個能窺探天機的神器。”
韓池心裏一驚。他不知道上古神器中居然還有這樣的東西，可天機是最為難測隱秘的存在，尤其是企圖試探未來，無疑違背了天道。
想到這，他偷偷看向溫競。
他到底知不知道大荒筆的事，先前他與孟豫的交易是不是就與神器有關？
而溫競此時面上不動聲色，卻也有了心思。
當時的孟豫也疑惑不解：“可師傅，你不是總說天機難測嗎？若這神器真這麽好，豈非天下再無難事？”
“非也。”戚溯搖頭，“天機本不可觸碰，因此違者必須付出同等代價。換言之，看到未來本身就是違背天道的，如果更甚，因此去改變未來，那反噬就會來得更加猛烈。”
“不過大荒筆雖能看到未來，卻對施術者要求極高，與神器越契合、道行越高，看到的未來便越遠。”戚溯右手握拳放到嘴前咳了幾聲，“為師修為淺薄，成為掌門後又修煉了許久才能使用這神器，最初至多看到幾日之後的事，後來變成一年、兩年，但伴隨而來的反噬也愈演愈烈，每次用完都得調養許久。”
“就在昨夜，我再次進入大荒神域，這回我終於能看到自己的結局了。”戚溯朝孟豫慈笑著，不動聲色地將喉間的濃血壓了回去，“不過為師也沒忘了你，助你飛升依然是為師的願望。”
“你如今渡劫，業障未除，若隨遇而安慢慢來，還需八百年才能飛升。”
他說了一大段話，蘊含的信息多得孟豫根本來不及細究，不過最後這句的言外之意他倒是聽出來了。
“難道師傅有辦法讓我快速飛升？”
戚溯點點頭：“方才我沒說，當年我不只帶了你回菩提山，還有件東西。”
他的雙手在身前團了個圓，從虛空中變出兩樣東西。
一柄劍和一塊玉。
孟豫如鬼迷心竅般伸手接過眼前的劍。這劍的劍身竟是通透的白玉，奇怪的是雖是玉，摸起來卻冰涼刺骨，與外表不同的鋒利，似乎輕輕一揮就能斬斷十裏。
“這柄白玉劍是你的護身劍，帶你回菩提山後，我循著你過去的蹤跡游歷時找回的。”
對此孟豫有印象，他的修煉步入正道後師傅就帶著他游歷四海，沒想到也是為了這個。
“至於這塊玉，帶你回來後不久我就發現你的心口封著這東西，我將它取出來存好，不過那時我還不知道它的來歷，後來從大荒神域中知曉，這是由昆侖山山魂神力所化，名喚乾坤玉。”
他解釋：“你可知，凡神山名川，都不是表面看上去那麽簡單，地下盤根錯節、暗流密布，影響甚廣。昆侖山作為十大名山之首，蘊含的神力不可勝數，天下山峰十之二三受它的山魂所轄，我們的菩提山便是其中之一。”
“因此由它的山脈神力所化的東西自然不會是凡物，乾坤玉也是上古神器之一。”
在眾人都一本正經地觀看時，柳尋沒忍住吐槽：“怎麽上古神器現在都這麽不值錢啊？這都出來幾個啦？”
那邊的戚溯當然聽不見這畫外音，繼續說：“乾坤玉承了山魂之力，能夠移花接木。”
韓池目光凝重，嘴抿成了一條直線。原本雜亂無章的線索正快速在他腦內匯集篩選，他距離真相只有那臨門一腳了。
孟豫似乎也猜到了戚溯的意思：“師傅是說……”
“若是借助乾坤玉，將你的業障逼出，你便只剩下修為和大功德，成仙便只有一步之遙了。”沒等孟豫考慮，他又說，“為師試過，我無法催動這神器，若是要用，還需求人。”
“誰？”
在場的各位觀眾都有了一種預感，不約而同地看向溫競。
柳尋幹笑兩聲：“不會吧。”
下一刻，那邊戚溯就為他們解答了。
“魔淵之主，鵺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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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荒神域……”韓池一邊嘟喃一邊看著眼前的一切，再看見蔣欽邈的臉，越發覺自己可能小看了他。
含崇也明白道：“上古眾神相繼隕落後，大荒神域沒了充足的靈力支撐也跟著寥沒，原來被這神器收入筆內做了結界？”
“不錯，不過這都是我在菩提山師祖手中接過大荒筆時才漸漸了解到的，當時的我也不可能知道，上古仙脈竟未斷絕，還留下了二位。”蔣欽邈笑了笑。
含崇默默看了韓池一眼，視線短暫地交匯後很快分開，對蔣欽邈說：“大荒筆在菩提山？”
“對，是我師門的鎮山之寶。”蔣欽邈娓娓道來，“菩提山不似澗山那般聲名在外，人丁也單薄些，掌門座下的弟子只有我一個，當年我飛升後便將這神器一並傳給了我。”
“老掌門還真是疼你哈。”韓池沒有靈魂地誇了一句，言歸正傳，“然後這和我們剛剛說的有什麽關系嗎？”
“你可真不好糊弄。”蔣欽邈笑怪一句，眼神突然變得正經起來，似乎正在思索什麽。
柳尋側頭，低聲問林朝露：“他怎麽臉色突變？”
經歷了許多之後，林朝露對於危險有一種敏銳的嗅覺，他發現蔣欽邈從始至終沒表明過自己的立場，現在他們被他帶到了神器中的結界，韓池那三個法術高強，即使落單也不至於陷入危險，可一旦落了單，他們倆豈不是成了砧板上的魚肉？
他不自覺地握緊了柳尋的手，做好了隨時跑路地準備，只求萬一出事時能夠一鼓作氣成功。
就在他腦內風暴之際蔣欽邈似乎也思考完了，他對溫競笑道：“如果這時候我發動神器殺了他們，大人可會生氣？”
溫競瞇了瞇眼睛，輕笑道：“大荒神域之內，掌管者最大，不過你大可試試我的上九霄能否沖進這個結界。”
蔣欽邈笑意一滯，認真思考了各種可能與結果後，按耐住了這種“不如一試”的幼稚想法。
他無奈搖頭，笑道：“開個玩笑罷了，我已經許久沒進入大荒神域，又太久沒肆意活動過手腳，一時興起有些不切實際的想法而已。”
韓池友好地溫柔道：“其實這點小願望我是可以幫的。”
蔣欽邈註意到韓池袖中隱隱有些躁動的破霜，趕緊擺擺手：“不了不了，咱們可是一條船上的，怎麽能自相殘殺呢。”
“所以你現在算是承認自己的立場了？”韓池問。
“承認承認。”蔣欽邈又看向溫競。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從今天來找他起，蔣欽邈已經明裏暗裏地和溫競對視了好幾次，顯然沒那麽單純。韓池終於受不了了，詢問道：“需不需要我們先避讓，給你們一些空間和時間對對臺詞，免得在這你看我我看你，又似乎有什麽隱情的樣子。”
蔣欽邈抿著唇閉上眼憋笑，他真是被韓池弄得沒有脾氣了，這人實在太敏銳，什麽都瞞不過他的眼。
最終，蔣欽邈擡頭對溫競笑道：“大人的眼光果真不凡。”
忽然，他弓手對溫競行了一禮：“其實你我的交易早已結束，但大人還對此守口如瓶，見到我時也沒有表現出任何異樣，這份義氣令在下感激不已。”
柳尋眼前一亮，似乎嗅到了什麽八卦的氣息，沒註意到兩人已經靠得很近，忽然擡頭，唇角正好蹭了林朝露的臉，不過她沒顧的上這個，聲音雖小卻擋不住那個興奮勁，誒，你說他們是不是……”
林朝露一驚，趕緊捂住她的嘴：“不是，不知道，別發表意見。”
對於他“坦白從寬”的態度，韓池很是滿意，猜道：“和當年鵺漓弒神殺佛的傳言有關？”
“對。”蔣欽邈說，“方才我也提到了，菩提山掌門座下只有我一個，不知各位有沒有聽說過菩提山的稱號。”
含崇說：“菩提山極為隱秘，多年來並未有太多傳聞，最為人知的就是出了孟豫，因此菩提山被稱為天下第一仙宗。”
林朝露附和道：“對，普通人修煉成仙在很長時間內都只是修仙話本中的美談，這可是數千年來第一個成真的，澗山的鐘麒也晚了千年呢。”
“不。”含崇說，“古往今來的第一位人神是寧歸舟，並不是孟豫。”
“寧歸舟……”林朝露與柳尋對視，對這個名字皆感到陌生。
時隔許久，韓池再次聽到這個名字還是有所觸動，不過他很快發現不對勁，看著含崇：“按時間算，孟豫飛升要比寧歸舟早得多，為何不算第一人？”
提到兩位人神，蔣欽邈雖沒親自接觸過，心裏卻不由得佩服：“寧歸舟，那是真正得天獨厚的修仙人才，又心懷寬廣，最終為國戰亡，是有功德的。鐘麒也是天生仙骨，他們才是凡人飛升成功的典例，我嘛，的確不算。”
眾人不解。
蔣欽邈解釋道：“當年若只憑我自己，少說得熬幾百年才能碰上飛升的邊。該怎麽說呢……”
他想了想，這事說來話長，好像一時半會兒也說不清楚，於是說：“你們還是自己看吧。”
說罷，他掐訣念咒，眼睛一定：“開！”
大荒神域隨之變成了一處大殿模樣，殿內多是紫檀木擺件，墻上掛的是花鳥、山水之類的水墨畫，似乎還燃著一種奇特的果木香，聞著十分怡然。
不對，香？他們怎麽能問到香呢？
知道會有這個疑問，蔣欽邈無需他們再開口，解釋道：“這就是大荒筆的作用之一——回顧一個人的過去，就像地府的生死簿一樣。不同的是，生死簿只能看到人的輪回，一旦超脫人界又不隸屬地府，生死簿上便看不見名字了。大荒筆就沒這種限制，凡是三界眾生，皆能看到過往，而且還有身臨其境之感，就連氣味……”
他深嗅一口，聞到了記憶中熟悉的香味：“都能聞的到。”
柳尋感嘆：“不愧是上古神器。”
“你來了。”
眾人這才發現，原來角落裏坐了一位頭發長須皆雪白的長者，他身量不高，又弓著腰，所以一時無人註意。
蔣欽邈介紹：“這就是菩提山第一任掌門，戚溯。也就是我的師傅。”
這時還是普通人的孟豫從門外踏進來，朝他恭敬地行了一禮：“師傅。”
他穿了身青白玉的長袍，長發用白玉簪半束在腦後，其餘的垂至腰間，跪坐下來時，如瀑的長發跟著散開。
這時的孟豫與韓池想象中的模樣大不一樣，倒不是說長相，而是那身氣質。傳說中的人神不說舉手投足能看出一身仙風道骨，至少也氣質出塵。可眼前的孟豫，眉眼之中透著自信，行動不拘小節，雖然看不出實力，可他的樣子分明還耽於俗世，看不出半分超脫的模樣。
韓池心裏漸漸形成了一個大膽的猜測。
接著就見戚溯在殿外施了一道結界，在孟豫驚訝的目光中慢慢開口：“叫你來不為別的，有些事該告訴你了。”
“為師近來一日不如一日，相比你也看在眼裏，其實我很清楚，這是壽數將盡的緣故。”
孟豫立刻反駁道：“大家都說師傅是老神仙，神仙怎麽會死呢？”
戚溯自嘲道：“什麽老神仙，不過是不明真相的世人自以為是的說法罷了。”
“凡人修煉成仙何其困難，天下蕓蕓眾生，有些根骨能踏上修煉之路的人不過爾爾，其中能有幸接近飛升的更不足十人，真正飛升成功的，世上還未出現。”戚溯的身體確實很差，說幾句話就要停下歇一歇，“所以，我會死是再正常不過的。”
“師傅……”孟豫抿著唇，垂眸難過。
“徒兒，你是知道為師的，一輩子汲汲營營卻還是沒能觸碰神界的門檻，最終才認了命，想起了掌門的責任，所以我將願望變成讓菩提山走出一位神仙。”
說到這，戚溯有些渾濁的眼睛動了一下，韓池心裏一驚，他覺得戚溯剛剛似乎知道還有人在場似的，不過很快他就真切地看著孟豫，“你可知為師為何收你為徒？”
“師傅不是說我天生靈根，是難得的修仙奇才嗎？”
“那不過是說與他人聽的。”戚溯頓了頓，竟說，“真正的原因是——我知道你會成神。”
孟豫楞在原地，不明就裏：“什，什麽意思？”
戚溯慢慢擡起手，不緊不慢地掐訣可力道依然如舊，大荒筆就這樣出現在孟豫眼前，只見戚溯拿起大荒筆，一揮，將他帶到了大荒神域。
“這是大荒筆，是自古存在於菩提山的上古法器之一。”沒更多解釋，他雙臂張開，腳步紮實穩重地從神域空中抽取了一縷縷神光，團成一個球後直接扔到孟豫身體中，整個動作行雲流水，仿佛剛剛那個病殃殃的老頭不是他。
孟豫被這神光砸得精神都渙散了片刻，許久才緩過勁，喃喃自語道：“原來是這樣，原來……”
戚溯點頭：“不錯，你原本就是神仙，元神散盡後又過了許久終於得以入輪回，我那時已經從大荒神域中知道自己不可能飛升成神，但看到了未來，於是將你帶回菩提山，目的就是幫助你重新飛升。”
孟豫皺著眉問：“未來？”
“不錯，大荒筆除了能看到過去還能看到未來，是一個能窺探天機的神器。”
韓池心裏一驚。他不知道上古神器中居然還有這樣的東西，可天機是最為難測隱秘的存在，尤其是企圖試探未來，無疑違背了天道。
想到這，他偷偷看向溫競。
他到底知不知道大荒筆的事，先前他與孟豫的交易是不是就與神器有關？
而溫競此時面上不動聲色，卻也有了心思。
當時的孟豫也疑惑不解：“可師傅，你不是總說天機難測嗎？若這神器真這麽好，豈非天下再無難事？”
“非也。”戚溯搖頭，“天機本不可觸碰，因此違者必須付出同等代價。換言之，看到未來本身就是違背天道的，如果更甚，因此去改變未來，那反噬就會來得更加猛烈。”
“不過大荒筆雖能看到未來，卻對施術者要求極高，與神器越契合、道行越高，看到的未來便越遠。”戚溯右手握拳放到嘴前咳了幾聲，“為師修為淺薄，成為掌門後又修煉了許久才能使用這神器，最初至多看到幾日之後的事，後來變成一年、兩年，但伴隨而來的反噬也愈演愈烈，每次用完都得調養許久。”
“就在昨夜，我再次進入大荒神域，這回我終於能看到自己的結局了。”戚溯朝孟豫慈笑著，不動聲色地將喉間的濃血壓了回去，“不過為師也沒忘了你，助你飛升依然是為師的願望。”
“你如今渡劫，業障未除，若隨遇而安慢慢來，還需八百年才能飛升。”
他說了一大段話，蘊含的信息多得孟豫根本來不及細究，不過最後這句的言外之意他倒是聽出來了。
“難道師傅有辦法讓我快速飛升？”
戚溯點點頭：“方才我沒說，當年我不只帶了你回菩提山，還有件東西。”
他的雙手在身前團了個圓，從虛空中變出兩樣東西。
一柄劍和一塊玉。
孟豫如鬼迷心竅般伸手接過眼前的劍。這劍的劍身竟是通透的白玉，奇怪的是雖是玉，摸起來卻冰涼刺骨，與外表不同的鋒利，似乎輕輕一揮就能斬斷十裏。
“這柄白玉劍是你的護身劍，帶你回菩提山後，我循著你過去的蹤跡游歷時找回的。”
對此孟豫有印象，他的修煉步入正道後師傅就帶著他游歷四海，沒想到也是為了這個。
“至於這塊玉，帶你回來後不久我就發現你的心口封著這東西，我將它取出來存好，不過那時我還不知道它的來歷，後來從大荒神域中知曉，這是由昆侖山山魂神力所化，名喚乾坤玉。”
他解釋：“你可知，凡神山名川，都不是表面看上去那麽簡單，地下盤根錯節、暗流密布，影響甚廣。昆侖山作為十大名山之首，蘊含的神力不可勝數，天下山峰十之二三受它的山魂所轄，我們的菩提山便是其中之一。”
“因此由它的山脈神力所化的東西自然不會是凡物，乾坤玉也是上古神器之一。”
在眾人都一本正經地觀看時，柳尋沒忍住吐槽：“怎麽上古神器現在都這麽不值錢啊？這都出來幾個啦？”
那邊的戚溯當然聽不見這畫外音，繼續說：“乾坤玉承了山魂之力，能夠移花接木。”
韓池目光凝重，嘴抿成了一條直線。原本雜亂無章的線索正快速在他腦內匯集篩選，他距離真相只有那臨門一腳了。
孟豫似乎也猜到了戚溯的意思：“師傅是說……”
“若是借助乾坤玉，將你的業障逼出，你便只剩下修為和大功德，成仙便只有一步之遙了。”沒等孟豫考慮，他又說，“為師試過，我無法催動這神器，若是要用，還需求人。”
“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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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刻，那邊戚溯就為他們解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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