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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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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見機

晚上,石南讓主廚做了一桌精巧的全素宴,後廚有個乾坤桌,做好的菜都擺在上面,待齊了後,石南輕輕轉動乾坤桌,掐訣默念咒語,原在後廚的乾坤桌便連桌帶菜的出現在清心居。

石南隨即施法出現。

鴸鸞看著一桌子的菜,瞪大了眼睛,顯然蠢蠢欲動了。

韓池卻好奇:“你在後廚用法術,不怕被人往外傳?”

石南楞了下,很快恍然大悟:“哦,我忘了說,澗山派的人其實原先都是修仙人士,像主廚和他手下的那些幫廚,是早些年就入世謀生了。師父說了,咱們的身份有些敏感,還是不能讓普通人摻和進來。”

韓池朝鐘麒笑了笑:“你師父真叫人無法小看。”

鐘麒輕輕瞥了鴸鸞一眼,請道:“吃吧。”

鴸鸞炙熱的目光看向韓池,韓池怒其不爭,嘆道:“吃吧吃吧。”

“整天跟個餓死鬼投胎似的。”韓池吐槽完也拿起筷子,打量著桌上的珍饈美食,猶豫該選哪盤下筷。

不論誰先誰後,鴸鸞一騎絕塵,石南緊隨其後,不到一刻鐘,這盤裏的東西就見底了,鐘麒還在那不慌不忙地慢慢品味,韓池實在看不下去,唯恐再等片刻連菜底都不剩了,手疾眼快地搶了兩盤子放到鐘麒面前,鐘麒擡頭沖他笑了笑,正要道謝,卻被外頭一陣倉皇的聲音打斷。

“石南!師兄!不好啦!”

石南的腦袋本埋在盤子裏,聽見聲響忽得擡頭,拿衣袖胡亂摸了摸嘴角便跑向門外,鐘麒也站了起來。

石南在門口險些撞上來人,仔細一看,是澗山派的門人。

那人顧不上許多,緊緊抓著石南的手臂,上氣不接下氣道:“師父,師父在W市遇險,一同去的行覺師兄回來了,受了重傷,現在在後殿等著呢!”

鐘麒走出門,沒多問,身形即刻消失在原地,其餘眾人後知後覺,趕忙跟上去。

鐘麒到時看見行覺躺在床上,身上有多處傷口,像是被什麽東西撕咬過的,血跡染了本身衣裳,看著就嚇人。他的傷口處還有殘留的黑氣,這無異於傷口上撒鹽,難怪將一向持重善隱忍的行覺都折磨得哀嚎了幾聲。

鐘麒右掌緩緩轉動,蓄力猛地放於最深的傷口上,那些黑氣就像是被他吸引一般,很快就在他的掌心下聚集成了一個球。

鴸鸞湊到韓池耳邊,小聲問:“這個不會是……”

韓池脫口而出:“不是他。”

話音剛落,別說鴸鸞了,就連他自己也是一臉滯楞,半晌才找補似地說道:“這些不是之前那種黑霧,而是邪祟留下的汙濁之氣,與他無關。”

“說得不錯。”鐘麒附和道。

在他的神力治療下,行覺已經好了許多,眉頭也舒展開了,睡容安穩了不少。

他又問那個傳話的門人:“行覺回來時可說了師父如何?”

門人點頭如篩:“說了,說W市的邪祟是只千年大鬼,趁著這次魔淵縫隙的亂子從地府逃了出來,修為實在是高,被關了這麽多年變得更加嗜血暴虐,師父也只勉強打平,只能先讓人護師兄回山。”

“地府……”鐘麒仔細咀嚼這兩個字,又問,“出了這樣的亂子,地府不可能放任。”

門人為難道:“這……就不清楚了,行覺師兄暈過去前也只說外頭現在亂了,讓我們別隨便下山。”

鐘麒沒說話。

韓池走到他身邊:“你打算去W市?”

“嗯。”

“要我隨你去嗎?”

“不用了。”鐘麒淺淺一笑,“你們來澗山便是客,沒有勞動客人的道理,何況任憑什麽鬼王也無需山主同我一起出手,豈不是太給他臉了?”

韓池笑道:“行,那我就和鴸鸞腆著臉皮繼續在後山住著,有什麽事也好照應你的師弟們。”

這正和了鐘麒的心意,謝過之後便毅然轉身消失在眾人眼前。

W市,在許多小巷就這樣盤曲纏繞著藏在繁華的市中心,構成覆雜的脈絡。沈靈虛就藏著一條這樣不起眼的深巷中。

此行他親自出山,本是勢在必得,所以才帶了兩個青澀的門人,順帶歷練,一行共五人,原先覺得綽綽有餘了,可到底還是失算了。

客戶畢竟只是普通人,說了大概,也是沈靈虛輕敵,他怎麽也沒想到這次碰上的竟是原本關在東方鬼蜮的千年鬼王——畢旭。

畢旭在為人時便是天下赫赫有名的戰神,可惜功高蓋主,替國君一統天下後便被抄了九族,自己也斬首死在他鄉,他死後怨氣不消,便成了惡鬼。地府講因果,這樣身懷血仇,心有恨意的惡鬼是不收的,於是畢旭殺了昏君,滅了故國。事情到此本該了解,畢旭仇恨已報執念一消,也該去地府受刑,待還盡業障就可去轉生臺重獲新生,可偏偏此鬼見了血後一發不可收拾,愈發嗜血起來,所到之處皆餘殘骸,接連屠了兩座城。

最終酆都下令,東方鬼帝神荼親自執玄鐵鬼叉將其捉拿,畢旭罪孽深重,早就沒了轉身投胎的機會。關在東方鬼蜮的日子畢旭也沒閑著,殺死了同關在一處的鬼王,吸取他們的靈力化為己用,取而代之。後來那副牢籠對他而言就形同虛設了,畢旭時常心情不暢便逃出牢獄,跑到其他山頭興風作浪,他最想和解羅一決高下,可惜解羅被關在桃止山的地下鬼牢,他接近不了,只能作罷。漸漸地他成了東方鬼蜮的鬼王,無鬼敢惹。可即便是鬼王,有神荼執叉守著,他也出不了東方鬼蜮,他便一直這麽關在東方鬼蜮,距今也有千年了。

沈靈虛想不明白,畢旭這樣的鬼王是如何逃出東方鬼蜮來到人間作亂的?這其中若沒有東方鬼帝乃至麟贄的暗中推波助瀾是極難做到的。

說起麟贄這個刺頭,沈靈虛就頭疼。早些年哄得鐘麒與其相好,讓他原本前途光明的弟子一下子跌落谷底,這回又百般阻攔鐘麒二次飛升,好不容易消停了幾日,這是又要作妖了嗎?

沈靈虛在心中無奈的想:徒兒,你這相好實在不敢恭維啊,別人談戀愛要人,他這是要你師父的老命啊!

忽然,一陣陰風攜卷著枯葉襲來,沈靈虛立即收回還在胡思亂想的思緒嚴正以待。

果然,下一刻畢旭從天而降,陰森的臉上透著詭異的笑容:“老頭,真能躲,讓我好找。”

沈靈虛心知一場大戰不能避免,嘴裏念著法訣,雙手合十,一個巨大的鎮鬼符從四面八方聚起,立刻圍住了畢旭,鎮鬼符發出了強烈的藍色神光,照在畢旭那張有些過於白的臉上,更顯邪性。

“老頭,你可知我身上背了多少孽債?殺了多少東方鬼蜮的鬼怪?你畢竟只是個修仙的,還沒真正飛升成神呢,就憑你,可攔不住我!”

畢旭惡狠狠地說完最後幾個字,立刻蓄力,鬼劍如同魑魅一般突然出現,破開鎮鬼符朝沈靈虛刺去。沈靈虛立刻使出屏障擋住,畢旭趁虛而入,一只手蜷成爪狀朝他的脖頸直去。

不過他的招數早就被沈靈虛看穿了,沈靈虛特意留出破綻,待他上了鉤,撫世劍從他的道袍袖中飛竄而出,朝畢旭的手心刺去。

畢旭驚訝之餘躲避不及,被撫世劍劃傷了手。

沈靈虛收回屏障,接過撫世劍,側身看著他。

畢旭舉著受傷的那只手,不甚在意地笑了笑:“你若就這點能耐,今天怕是得死在我的劍下了。”

話音剛落,那只手的傷口便愈合了,絲毫看不出異常。

沈靈虛心裏清楚,若與畢旭真的動起手來,自己多半會落下風,所以他這麽做無非是希望行覺他們已經回到澗山,那麽他的好徒兒就該來“救駕”了。

這邊,畢旭動了真格,指揮著鬼劍眼看要與他大戰一場,沈靈虛無法,只能以撫世應對。

兩劍幾乎是同一時間發動,碰撞在一起,你刺我擋,你退我進,飛快地擊打對弈起來,畢旭也沒閑著,他朝著沈靈虛襲取,身為戰神,不可能只會用劍,他的貼身搏鬥技巧也是出神入化。沈靈虛修仙慣用法術與法器,貼身近戰自然容易敗下陣來。

不過十幾招,沈靈虛就落了下風,眼看要招架不住了。畢旭發出了一聲嗤笑,目光一狠,想著一舉拿下。

忽然,畢旭感覺到了什麽,剛偏過頭,一道藍色神光就伴著劍風蹭著他的臉而過。沈靈虛見狀大喜,趕忙趁機逃脫。

畢旭看著懸在自己眼前的劍,察覺到與方才的不同。撫世劍雖厲害,可到底只是法器,而眼前這把分明更加靈巧生動,還透著淡淡的神光,顯然是神器。

澗山派出過一個神仙,畢旭在還是人時就聽說過了,只是早聽說他已經身死隕落了,怎會出現在此處?

若畢旭是個頭腦簡單四肢發達的,此時興致上來就該打到一方敗下再歸,可惜他還算聰明,很快就理清了場上的局勢,沒打算與鐘麒纏鬥。

“原來有救兵,難怪不緊不慢的呢。”畢旭笑了笑,“算了,今日就不打了。”

畢旭打算走了,一轉身卻被一柄劍尖指著,身後傳來鐘麒冷漠的聲音:“我準你走了嗎?”

沈靈虛趕忙火上澆油:“就是他,追了我一天一夜,我的老命險些都被他拿去了!”

畢旭眼皮一挑,剛剛是誰手被劃傷的來著?除了當年的昏君,這是他見過最能添油加醋顛倒黑白的人了。

可惜鐘麒是個最護短的,見不得人委屈,於是不管三七二十一,眼看要與畢旭好好一戰。

畢旭也不跟他多墨跡,只留了一句:“老頭真能唬人!”便遁走無痕了。

沈靈虛看了眼鐘麒,尷尬地捋了捋自己的小胡須:“這鬼王實在可惡,若不是愛徒你來,為師也是要好好治他一治的。”

“行了師父,別在這打腫臉充胖子了,行覺沒事,你也回澗山去吧,好好照顧他。”

沈靈虛為難道:“客戶那……錢都收了……”

鐘麒嘆了口氣:“我來善後。”

沈靈虛可就等著他這句話呢,一溜煙就禦劍飛了,只留下一句

“乖徒兒,多加小心!”

鐘麒無奈笑著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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