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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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計劃
慶霄竄得從床上坐起來，用心音問道：“你怎麽能用心音與我對話？”
鹿臺山上，含崇右手兩指鎖在鴸鸞的心口，看了眼委屈兮兮地盯著鳩占鵲巢的他，不禁一笑：“不過是些小伎倆。”
慶霄半知不解地點頭，忙問：“是不是我問的事有眉目了？”
含崇輕笑：“你真聰明。不過別高興地太早，這事比你的預想還要麻煩。”
慶霄楞了楞，他以為無非是自己給出的兩種可能之一。
“鵺漓本體是魔淵之源，也就是在上古時從混沌中剝離出來的陰濁之氣，嚴格來說與你算是同源。”
慶霄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他明白含崇的意思。上回在許之徽的回溯術中他就猜鵺漓的本體是魔淵的陰濁之氣，所以覺得殺他沒那麽容易，可含崇方才的話儼然不僅僅包含這些內容。
“是的，你的本體其實是混沌分出的清氣，清氣部分上浮化作天，其餘的散落各地，化作如今的幾大仙山，剩餘的一小部分汲取了初分天地的功德，化成了你。”
這還真是……不敢當啊。
見他久久沒回話，含崇又說：“如今再說這些也沒什麽意思，言歸正傳，既已知道鵺漓的身份，那你便能想到，他與魔淵的命運緊緊纏在一起，不死不滅，用常法是不可能控制他的。”
“所以是有‘非常’之法了？”
含崇無奈：“真是敏銳，辦法確實是有的，可在告訴你之前，我還是得好好問一句，他究竟做了什麽，讓你這樣對他？肯定不是扶廷他們那樣的原因。”
慶霄沈默了許久，含崇都以為他不會回答時他突然說：“我在魔淵看到了鳳凰。”
“誰？”含崇的聲音都有些顫抖了，“鳳凰？”
“你我皆猜鳳凰突然沒了蹤跡是因為涅槃，後來我在丹雲仙域認識位小神，經他介紹總算得以確定，鳳凰在三百年前涅槃，死於魔淵，死後他的屍體被鵺漓鎖在了魔淵地下，不知用了什麽邪術，將鳳凰的屍體與魔淵天塹連在了一起。”
“什麽？”含崇驚訝之餘更多的是憤怒。
“鵺漓早就在盤算著解開天塹，為此可以遇神殺神遇佛殺佛，鳳凰應該是著了他的道了。”
含崇久久不能從噩耗中回過神，指著心口的手指用力了幾分，刺得鴸鸞疼得齜牙咧嘴，又不敢動，只能咬著牙忍著。
慶霄垂眸，想著：果然。
從前他便覺得含崇與鳳凰之間有些奇怪，偏偏這兩個都是悶葫蘆，心裏極能藏事，而且兩人在明面上確實並不親密，甚至還不如鳳凰與鴸鸞的交情，可慶霄每每見到他們同場都覺得氣氛不大對。只不過他也沒理由為了猜想貿然去問兩人，就一直耽擱著，如今見含崇的反應也算是印證了。
就在鴸鸞忍受不了，即將痛苦出聲時，含崇收了力道，冷靜了下來，只是那雙眼睛內帶著的恨意卻無法掩蓋。
“我確實有辦法，只是此法破費功夫，原先我還打算勸你三思，如今卻不必了。”
“你說的辦法可是神樹？”
含崇楞住了：“你竟然猜到了。”
“不錯，當初清氣落於此處，化作鹿臺山，在鹿臺山上形成了一棵樹，這顆樹集天地精華，根系茂密，不僅是鹿臺山的根，更有神力。我方才也說過，鵺漓不死不滅，但若是借助神樹或許可以將他永遠封印。不過，要想促成此事還必須要一件法器。”
“什麽法器？”
“封魔玉。”含崇說，“這法器雖是上古十大神器之一卻鮮為人知，以為它是當年混在陰濁中的一縷清氣，被帶到魔淵，就化成了封魔玉，魔淵中人極少知道它的存在，而知道的也不可能用這東西封印自己，所以久而久之便無人知道它的下落了。”
原來如此。
“鵺漓肯定知道封魔玉的下落。”
“我也是這麽想的，鵺漓身為魔淵之主，肯定會想方設法找到封魔玉的下落，將它藏起來，我認為極可能就藏在鄴邕山，不過說到底這些都是猜測，須要有人去證實。”
人？
慶霄忽然想起一個：“這事就交給我了，神樹那邊還需要什麽準備嗎？”
“不需要了。”含崇目光堅定道，“只要找到封魔玉，我便可以施法封印，只是保險起見，此事還需等我再查證幾日，以確保無虞。”
“行，那便這麽說定了，封魔玉的下落我會去尋。”
慶霄又說：“你讓鴸鸞和我說話。”
含崇便收回手指，終於得以解放的鴸鸞一邊嘶氣一邊揉著胸口，還得用心音問：“什麽安排啊主人？”
“鹿臺山沒什麽需要你的地方了，你去趟魔淵，找縉筠一起幫我找個東西。”
“啊，什麽東西啊？”
……
魔淵。
縉筠孤身一人在魔淵搜尋當年鳳凰涅槃的真相，原先還壯志滿酬，一心惦記著那剩下的三萬八千功德，可還沒半日他便後悔了。當年的事應該是鵺漓偷偷辦的，普通魔物根本無從知曉，跟別說他一個一眼清的外來人，人家就是知道也不可能和他說。因此這一日來，他處處碰壁不說，還好幾次險些挨了打，若不是他跑得快，早就被那些粗魯的魔物撕碎分吃了。
縉筠這會兒一只手撐著腦袋，坐在路邊天然的土墩子上，非常認真地思考一件事。
要不那三萬八千功德就別要了？錢是小，萬一把小命賠這了可了不得。
想著，縉筠放下手，正要站起來，剛起到一半又坐了回去。
那可是三萬八千功德，得賣多少壺破茶才賺得回來啊。
人不都說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還是繼續幹吧！
就這樣，縉筠第三十一次說服了自己，認命地站起來繼續找那不知藏在何方的線索。
沒走出幾百米，他忽然感覺遠處天空的雲層有些怪異，再定睛一看，那不是鴸鸞嗎？
他想，肯定是慶霄良心發現，派鴸鸞過來幫忙的，趕忙跳起來揮手，生怕鴸鸞大老遠看不見他。
好在鴸鸞眼神是好的，一眼就看到這個一日不見就灰頭土臉的人，趕緊撲騰著翅膀下降。
鴸鸞剛變成人形，縉筠就一臉喜悅地迎上去：“你是來幫忙的吧？”
“啊對。”
縉筠喜不自禁，剛要誇慶霄幾句就聽他說：“主人要我陪你去鄴邕山找東西。”
縉筠的笑意僵在臉上，剛伸出來要搭鴸鸞肩膀的手停在半空，眼珠子遲鈍地轉動著，顯得有些滑稽。
“鄴邕山……”縉筠楞了半晌，迅速收回動作，轉身就走，那叫一個行雲流水，“去不了，跟你們主人說那剩下的三萬八千功德我不要了。”
開玩笑，誰不知道擅入鄴邕山者死啊，不過是三萬八千功德，真沒必要賠上命，不過是一百二十幾壺茶嘛，生意好的話賺個四五個月也就有了。
鴸鸞在他身後目光幽幽道：“主人猜到你會拒絕，他說了，事成之後，不是三萬八千功德，改為付八萬功德。”
什麽！
縉筠停下了腳步。
其實，生意挺難做的，他在丹雲仙域賣的茶三百一壺，只能騙騙初來乍到啥事不懂的新人，是僅此一次的買賣，絕沒有回頭客一說。若是碰上淡季，一個月都見不到幾個新飛升的神仙，加上如今許多新人都是由老人帶著進仙域的，每每路過他的攤子都得交頭接耳一番，生意屬實更難做了。
縉筠緩緩轉過身，沖鴸鸞莞爾一笑：“不就是鄴邕山嘛。”
他摸著胸脯微笑道：“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一向是我的優良秉性。”
鴸鸞實在沒忍住翻了個白眼。
說歸說，真到鄴邕山山腳時縉筠卻站著不動了。他轉過頭，懷著僥幸的心理問：“就這麽貿然進去啊？山主就沒支個招給個法寶什麽的？”
鴸鸞偏著頭一臉不耐煩地盯著他。
縉筠噤聲，心想：好歹還有個上古神獸，不至於不至於。
縉筠鼓起勇氣，邁出艱難的第一步，卻發現自己被人拉住了，往後踉蹌了一步。
鴸鸞沒好氣道：“跟著我。”
隨後他掏出了來之前含崇給他的法寶，是一件琉璃質地的鐘罩，將它擲於空中，默念著含崇教的咒語，鐘罩立即擴大了數倍，將他們蓋住。
縉筠喜出望外：“你果然是神鳥啊！太厲害了吧。”
鴸鸞這鳥就是耳根軟，被人誇就忍不住雀躍，想笑又故作矜持，因而嘴角微微彎著，不仔細看都看不出，小眼神瞥了他一眼：“別奉承我。”
縉筠回以微笑，心中卻想：果然是初出茅廬的鳥，真好哄。
這琉璃鐘罩是含崇的一個法器，將他們罩在其中，鵺漓就無法察覺鄴邕山進了不速之客。
有了這個保障，縉筠不必小心翼翼，兩人很快找到了鵺漓的洞宮，許是身為魔淵之主的自信，他們試探過，洞口並未有任何法術屏障，他們小心翼翼地磨蹭了半天，結果輕而易舉就進入了洞宮。
雖然鴸鸞已經是二進宮了，但上回並未太留意，這次才得以仔細打量一番。這裏說是宮殿，其實裏頭的擺設很是簡單，寬大的洞穴裏只擺了一張大床，一張書案，除了嵌在洞壁做燈的夜明珠，剩下的都是些尋常擺設。唯一算得上突兀的便是床邊的那張矮桌，上回洪荒鏡就是擺在這張桌子上，這回桌上沒有了洪荒鏡，換了個普通的銅鏡。
這異樣自然不是鴸鸞看出的，而是縉筠瞧著的，實在是這裏一眼就看完了，他很難不註意到這個：“這不是通常女子用的梳妝臺嗎？”
“啊？”鴸鸞湊過去看，一臉茫然地問他，“怎麽看出來的？”
“人間女子閨閣之中都有這東西，是用於梳妝打扮描眉撚紅的。當然了，娶了妻的男子房中也會放這玩意兒，不還有什麽‘妝罷低聲問夫婿，畫眉深淺入時無’這樣的詩句嗎，講得便是這個了。所以這東西有時候也被作為夫妻和睦親密的象征。”
“哦……”雖然鴸鸞努力裝作聽懂了，可他臉上的愚蠢分明說明了什麽。
也罷，縉筠覺得自己沒必要和一只鳥解釋這些，簡直是對牛彈琴。
“鵺漓肯定不能是自己用這玩意兒，但也沒聽說他娶妻了呀。”縉筠苦惱地想了半天，又自顧解釋，“難道藏得很深？”
鴸鸞不敢吭聲。
可不是藏得深嘛，該死的鵺漓竟然背著他們整這些東西，還好這個神仙不知道主人和鵺漓的糾纏，否則主人豈非丟人丟大了。
縉筠搖搖頭：“不想這些了。”
“現在有個很嚴重的事兒。”縉筠看著他。
“這裏一眼就看得幹幹凈凈，上哪找封魔玉去？”
鴸鸞又做出一副“你這就不懂了吧”的表情：“這麽大的洞宮怎麽可能沒個暗洞什麽的，趕緊找找吧。”
縉筠吃驚地望著他，忽然眼睛瞇著，狐疑地湊近他：“你怎麽這麽清楚，不是第一次來吧？”
鴸鸞嚇了一跳，趕緊打哈哈糊弄過去。
好在縉筠並非真的有意深挖此事，很快就忙著找洞去了。
鴸鸞這才松了口氣，想起主人對他說的話。
“現在想想那天鵺漓在洞宮放的洪荒鏡將我們送至琴州，目的可能並非那麽單純。”慶霄用心音說道，“或許……他是怕我們在洞宮停留太久，會發現什麽。”
與此同時，千裏之外。
似乎察覺到什麽的鵺漓別有深意地朝魔淵的方向深深望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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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臺山上，含崇右手兩指鎖在鴸鸞的心口，看了眼委屈兮兮地盯著鳩占鵲巢的他，不禁一笑：“不過是些小伎倆。”
慶霄半知不解地點頭，忙問：“是不是我問的事有眉目了？”
含崇輕笑：“你真聰明。不過別高興地太早，這事比你的預想還要麻煩。”
慶霄楞了楞，他以為無非是自己給出的兩種可能之一。
“鵺漓本體是魔淵之源，也就是在上古時從混沌中剝離出來的陰濁之氣，嚴格來說與你算是同源。”
慶霄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他明白含崇的意思。上回在許之徽的回溯術中他就猜鵺漓的本體是魔淵的陰濁之氣，所以覺得殺他沒那麽容易，可含崇方才的話儼然不僅僅包含這些內容。
“是的，你的本體其實是混沌分出的清氣，清氣部分上浮化作天，其餘的散落各地，化作如今的幾大仙山，剩餘的一小部分汲取了初分天地的功德，化成了你。”
這還真是……不敢當啊。
見他久久沒回話，含崇又說：“如今再說這些也沒什麽意思，言歸正傳，既已知道鵺漓的身份，那你便能想到，他與魔淵的命運緊緊纏在一起，不死不滅，用常法是不可能控制他的。”
“所以是有‘非常’之法了？”
含崇無奈：“真是敏銳，辦法確實是有的，可在告訴你之前，我還是得好好問一句，他究竟做了什麽，讓你這樣對他？肯定不是扶廷他們那樣的原因。”
慶霄沈默了許久，含崇都以為他不會回答時他突然說：“我在魔淵看到了鳳凰。”
“誰？”含崇的聲音都有些顫抖了，“鳳凰？”
“你我皆猜鳳凰突然沒了蹤跡是因為涅槃，後來我在丹雲仙域認識位小神，經他介紹總算得以確定，鳳凰在三百年前涅槃，死於魔淵，死後他的屍體被鵺漓鎖在了魔淵地下，不知用了什麽邪術，將鳳凰的屍體與魔淵天塹連在了一起。”
“什麽？”含崇驚訝之餘更多的是憤怒。
“鵺漓早就在盤算著解開天塹，為此可以遇神殺神遇佛殺佛，鳳凰應該是著了他的道了。”
含崇久久不能從噩耗中回過神，指著心口的手指用力了幾分，刺得鴸鸞疼得齜牙咧嘴，又不敢動，只能咬著牙忍著。
慶霄垂眸，想著：果然。
從前他便覺得含崇與鳳凰之間有些奇怪，偏偏這兩個都是悶葫蘆，心裏極能藏事，而且兩人在明面上確實並不親密，甚至還不如鳳凰與鴸鸞的交情，可慶霄每每見到他們同場都覺得氣氛不大對。只不過他也沒理由為了猜想貿然去問兩人，就一直耽擱著，如今見含崇的反應也算是印證了。
就在鴸鸞忍受不了，即將痛苦出聲時，含崇收了力道，冷靜了下來，只是那雙眼睛內帶著的恨意卻無法掩蓋。
“我確實有辦法，只是此法破費功夫，原先我還打算勸你三思，如今卻不必了。”
“你說的辦法可是神樹？”
含崇楞住了：“你竟然猜到了。”
“不錯，當初清氣落於此處，化作鹿臺山，在鹿臺山上形成了一棵樹，這顆樹集天地精華，根系茂密，不僅是鹿臺山的根，更有神力。我方才也說過，鵺漓不死不滅，但若是借助神樹或許可以將他永遠封印。不過，要想促成此事還必須要一件法器。”
“什麽法器？”
“封魔玉。”含崇說，“這法器雖是上古十大神器之一卻鮮為人知，以為它是當年混在陰濁中的一縷清氣，被帶到魔淵，就化成了封魔玉，魔淵中人極少知道它的存在，而知道的也不可能用這東西封印自己，所以久而久之便無人知道它的下落了。”
原來如此。
“鵺漓肯定知道封魔玉的下落。”
“我也是這麽想的，鵺漓身為魔淵之主，肯定會想方設法找到封魔玉的下落，將它藏起來，我認為極可能就藏在鄴邕山，不過說到底這些都是猜測，須要有人去證實。”
人？
慶霄忽然想起一個：“這事就交給我了，神樹那邊還需要什麽準備嗎？”
“不需要了。”含崇目光堅定道，“只要找到封魔玉，我便可以施法封印，只是保險起見，此事還需等我再查證幾日，以確保無虞。”
“行，那便這麽說定了，封魔玉的下落我會去尋。”
慶霄又說：“你讓鴸鸞和我說話。”
含崇便收回手指，終於得以解放的鴸鸞一邊嘶氣一邊揉著胸口，還得用心音問：“什麽安排啊主人？”
“鹿臺山沒什麽需要你的地方了，你去趟魔淵，找縉筠一起幫我找個東西。”
“啊，什麽東西啊？”
……
魔淵。
縉筠孤身一人在魔淵搜尋當年鳳凰涅槃的真相，原先還壯志滿酬，一心惦記著那剩下的三萬八千功德，可還沒半日他便後悔了。當年的事應該是鵺漓偷偷辦的，普通魔物根本無從知曉，跟別說他一個一眼清的外來人，人家就是知道也不可能和他說。因此這一日來，他處處碰壁不說，還好幾次險些挨了打，若不是他跑得快，早就被那些粗魯的魔物撕碎分吃了。
縉筠這會兒一只手撐著腦袋，坐在路邊天然的土墩子上，非常認真地思考一件事。
要不那三萬八千功德就別要了？錢是小，萬一把小命賠這了可了不得。
想著，縉筠放下手，正要站起來，剛起到一半又坐了回去。
那可是三萬八千功德，得賣多少壺破茶才賺得回來啊。
人不都說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還是繼續幹吧！
就這樣，縉筠第三十一次說服了自己，認命地站起來繼續找那不知藏在何方的線索。
沒走出幾百米，他忽然感覺遠處天空的雲層有些怪異，再定睛一看，那不是鴸鸞嗎？
他想，肯定是慶霄良心發現，派鴸鸞過來幫忙的，趕忙跳起來揮手，生怕鴸鸞大老遠看不見他。
好在鴸鸞眼神是好的，一眼就看到這個一日不見就灰頭土臉的人，趕緊撲騰著翅膀下降。
鴸鸞剛變成人形，縉筠就一臉喜悅地迎上去：“你是來幫忙的吧？”
“啊對。”
縉筠喜不自禁，剛要誇慶霄幾句就聽他說：“主人要我陪你去鄴邕山找東西。”
縉筠的笑意僵在臉上，剛伸出來要搭鴸鸞肩膀的手停在半空，眼珠子遲鈍地轉動著，顯得有些滑稽。
“鄴邕山……”縉筠楞了半晌，迅速收回動作，轉身就走，那叫一個行雲流水，“去不了，跟你們主人說那剩下的三萬八千功德我不要了。”
開玩笑，誰不知道擅入鄴邕山者死啊，不過是三萬八千功德，真沒必要賠上命，不過是一百二十幾壺茶嘛，生意好的話賺個四五個月也就有了。
鴸鸞在他身後目光幽幽道：“主人猜到你會拒絕，他說了，事成之後，不是三萬八千功德，改為付八萬功德。”
什麽！
縉筠停下了腳步。
其實，生意挺難做的，他在丹雲仙域賣的茶三百一壺，只能騙騙初來乍到啥事不懂的新人，是僅此一次的買賣，絕沒有回頭客一說。若是碰上淡季，一個月都見不到幾個新飛升的神仙，加上如今許多新人都是由老人帶著進仙域的，每每路過他的攤子都得交頭接耳一番，生意屬實更難做了。
縉筠緩緩轉過身，沖鴸鸞莞爾一笑：“不就是鄴邕山嘛。”
他摸著胸脯微笑道：“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一向是我的優良秉性。”
鴸鸞實在沒忍住翻了個白眼。
說歸說，真到鄴邕山山腳時縉筠卻站著不動了。他轉過頭，懷著僥幸的心理問：“就這麽貿然進去啊？山主就沒支個招給個法寶什麽的？”
鴸鸞偏著頭一臉不耐煩地盯著他。
縉筠噤聲，心想：好歹還有個上古神獸，不至於不至於。
縉筠鼓起勇氣，邁出艱難的第一步，卻發現自己被人拉住了，往後踉蹌了一步。
鴸鸞沒好氣道：“跟著我。”
隨後他掏出了來之前含崇給他的法寶，是一件琉璃質地的鐘罩，將它擲於空中，默念著含崇教的咒語，鐘罩立即擴大了數倍，將他們蓋住。
縉筠喜出望外：“你果然是神鳥啊！太厲害了吧。”
鴸鸞這鳥就是耳根軟，被人誇就忍不住雀躍，想笑又故作矜持，因而嘴角微微彎著，不仔細看都看不出，小眼神瞥了他一眼：“別奉承我。”
縉筠回以微笑，心中卻想：果然是初出茅廬的鳥，真好哄。
這琉璃鐘罩是含崇的一個法器，將他們罩在其中，鵺漓就無法察覺鄴邕山進了不速之客。
有了這個保障，縉筠不必小心翼翼，兩人很快找到了鵺漓的洞宮，許是身為魔淵之主的自信，他們試探過，洞口並未有任何法術屏障，他們小心翼翼地磨蹭了半天，結果輕而易舉就進入了洞宮。
雖然鴸鸞已經是二進宮了，但上回並未太留意，這次才得以仔細打量一番。這裏說是宮殿，其實裏頭的擺設很是簡單，寬大的洞穴裏只擺了一張大床，一張書案，除了嵌在洞壁做燈的夜明珠，剩下的都是些尋常擺設。唯一算得上突兀的便是床邊的那張矮桌，上回洪荒鏡就是擺在這張桌子上，這回桌上沒有了洪荒鏡，換了個普通的銅鏡。
這異樣自然不是鴸鸞看出的，而是縉筠瞧著的，實在是這裏一眼就看完了，他很難不註意到這個：“這不是通常女子用的梳妝臺嗎？”
“啊？”鴸鸞湊過去看，一臉茫然地問他，“怎麽看出來的？”
“人間女子閨閣之中都有這東西，是用於梳妝打扮描眉撚紅的。當然了，娶了妻的男子房中也會放這玩意兒，不還有什麽‘妝罷低聲問夫婿，畫眉深淺入時無’這樣的詩句嗎，講得便是這個了。所以這東西有時候也被作為夫妻和睦親密的象征。”
“哦……”雖然鴸鸞努力裝作聽懂了，可他臉上的愚蠢分明說明了什麽。
也罷，縉筠覺得自己沒必要和一只鳥解釋這些，簡直是對牛彈琴。
“鵺漓肯定不能是自己用這玩意兒，但也沒聽說他娶妻了呀。”縉筠苦惱地想了半天，又自顧解釋，“難道藏得很深？”
鴸鸞不敢吭聲。
可不是藏得深嘛，該死的鵺漓竟然背著他們整這些東西，還好這個神仙不知道主人和鵺漓的糾纏，否則主人豈非丟人丟大了。
縉筠搖搖頭：“不想這些了。”
“現在有個很嚴重的事兒。”縉筠看著他。
“這裏一眼就看得幹幹凈凈，上哪找封魔玉去？”
鴸鸞又做出一副“你這就不懂了吧”的表情：“這麽大的洞宮怎麽可能沒個暗洞什麽的，趕緊找找吧。”
縉筠吃驚地望著他，忽然眼睛瞇著，狐疑地湊近他：“你怎麽這麽清楚，不是第一次來吧？”
鴸鸞嚇了一跳，趕緊打哈哈糊弄過去。
好在縉筠並非真的有意深挖此事，很快就忙著找洞去了。
鴸鸞這才松了口氣，想起主人對他說的話。
“現在想想那天鵺漓在洞宮放的洪荒鏡將我們送至琴州，目的可能並非那麽單純。”慶霄用心音說道，“或許……他是怕我們在洞宮停留太久，會發現什麽。”
與此同時，千裏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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