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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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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決心

縉筠打量著他,忍不住問:“你究竟是什麽人?”

鴸鸞搶先道:“宜蘇山山主,知道不?”

縉筠驚訝道:“宜蘇山?那可是上古神山。”

“山主……”縉筠極力思索著關於這位山主的有關信息,像是自言自語地喃喃出聲,“聽說,和鹿臺山的含崇山神一樣,是唯二留於世的上古天神。”

說罷,他看著慶霄的臉,情不自禁地帶上了敬畏的意味。

鴸鸞沾沾自喜,又拿話說他:“果然是道行淺啊,並非做到真正的三界無事不通。”

縉筠輕掃了他一眼,不以為意道:“不過宜蘇山雖是幾大神山之一,可論名氣似乎不比其它。”

“說什麽呢!”鴸鸞最是護犢子,雖說在宜蘇山總是作威作福,可若有人看輕,他必是第一個跳出來的。

慶霄拉了下自家神獸的衣領,對縉筠笑笑:“說得沒錯,你能知道這些已經算很不錯了。”

縉筠笑了笑,明白過來:“難怪仙友要找鳳凰,原來早就見識過鳳凰涅槃這樣的奇景。”

“不知,當年鳳凰為何涅槃?”

“鳳凰是上古神鳥,不死不滅,是真正的永生。為了平衡,天道讓它每三千年為天下蒼生涅槃一次,至於重生則要看時機。”

這些信息縉筠倒真不了解,他一臉思索,輕聲道:“人人都盼著永生不滅,可這樣的永生真的算是好事嗎?”

鴸鸞難得沈默,他想到了從前鳳凰對他說的……

“鳳凰不死,可我不想做鳳凰,我想死了。”

慶霄瞥了他一眼,不動聲色:“去鄴邕山吧。”

“啊?哦,是!”

慶霄坐在鴸鸞背上時在想,鵺漓在鄴邕山放洪荒鏡,難道就是猜到了什麽,不想他插手此事,所以調虎離山?

若是如此,他如今在魔淵的可能性便大了許多。

只不過慶霄此時心裏都是正事,也沒心思擔憂和他的那點糾葛了。

從他們這要到鄴邕山必須得經過魔淵沼澤,鴸鸞在沼澤上振翅高飛,巨大的翅膀席卷著沼澤上空的血紅雲。在沼澤中廝殺亂鬥的魔物們見狀大多被吸引了註意,死死地盯著鴸鸞,更不乏有些蠢蠢欲動者。

膽大猖狂地索性朝鴸鸞發起攻擊,一團魔雷朝鴸鸞襲去,縉筠瞪大了眼,看著這魔雷離他們越來越近,轉頭看向慶霄,見他沒動靜,心裏反而安穩下來。

果然,下一刻,鴸鸞猛地回頭,從口中吐出一團真火,真火快速將魔雷沖散並以迅雷之勢向那發難的魔物襲去。魔物原還沾沾自喜,沒想到轉瞬之間局勢便逆轉,躲避不及,被真火擊中,真火很快燃盡了他全身,甚至連靠的近的魔物都被波及到了。

而吐完真火的鴸鸞壓根沒多看底下一眼,早就扭頭飛自己的路去了。底下的魔物見狀不約而同地放棄了那顆想要爭鬥的心,專心繼續剛剛的鬥爭去了。

縉筠嘖嘖嘆道:“鴸鸞的神威真是不凡,從前我也是只從書中見識過。”

“書,什麽書?”慶霄問。

“《天地錄》啊。”瞧縉筠的表情,似乎他不知道這書有多孤陋寡聞似的。

竟是這書。

許之徽也看過這書,但是他當時並未太在意,現在想想,這書記載了三界如此多鮮為人知的秘辛,必不簡單。

“你可知道這書是誰編寫的?”

縉筠搖搖頭:“這個我確實不清楚,這書是大約一百年前出現的,我所知道的流傳至今的也不過十餘本,只是像扶廷大人以及含崇山神都有這書,我還以為以山主的威望肯定也有呢。”

含崇和扶廷也有?這事聽起來越發奇怪了。

“到了主人。”鴸鸞的話打斷了他的思緒,慶霄往前望,果然看見了鄴邕山的模樣。

“在山腳附近停下便好。”

等落了地,縉筠左右顧盼,此處同魔淵的大部分地方一樣,荒蕪寂寥,一面被鄴邕山擋住了視野,另一面一眼就能望到頭。

“在這地方,要怎麽找鳳凰?”

鴸鸞落地後便變成了人形,聞言逼到他面前:“你不是自稱很有辦法嗎,怎麽反來問我們?”

縉筠無奈一笑:“我只答應陪你們來,帶你們找到地方,這不是都做到了嗎?”

“至於尋找鳳凰,我這畢竟道行淺,法術不精,又什麽神器都沒有,哪有什麽好辦法?”

慶霄抿了抿唇:“你知道需要什麽?”

縉筠想了想:“最好有鳳凰自身的東西,在上面施以尋蹤術。”

“尋蹤術?”慶霄楞道,“這是極為普通的法術。”

“非也非也。”縉筠給他介紹道,“上古一脈其實內裏都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只是仔細追究的話還分親疏罷了。但總的來說也是有聯系的,再配合上本尊的物品,施加尋蹤術的效果是意想不到的。”

縉筠又說:“像我這樣和鳳凰半點交集都沒有的後輩,就算施術也只是普通的尋蹤術,不會有什麽效果。”

鴸鸞狐疑地盯著他:“尋蹤術就尋蹤術,還有這麽多說法講究?”

縉筠笑道:“這是自然。法術其實本質上無所謂高深或平庸,若能換個思路,或許使用起來就大不一樣了。”

鴸鸞還是不大相信他,慶霄想想轉頭問他:“鴸鸞,我記得鳳凰送過你一根羽毛?”

鴸鸞雙手交叉護著自己的咯吱窩:“那可是鳳凰好不容易才同意給我的。”

鳥族一類都愛惜羽毛,只有遇上十分喜愛或是信任的人才會送以羽毛作為友好的禮物。

“拿出來試試吧,結束後就還你。”慶霄輕聲細語地哄著。

鴸鸞這才不情不願地松開手,撅著嘴瞪了眼好端端沒事多話的縉筠,一臉肉疼地將手伸向衣裳內,從裏頭掏出了一根巨大的羽毛。

縉筠難得有機會見識傳說中的鳳凰羽毛,不由得湊近了仔細看。

這根羽毛大小似手肘般,像是黃色,但若仔細看又會覺得有些偏紅,而且,這羽毛表面竟還閃爍著細小的金光,通體流光溢彩,令人不忍移開眼睛。

慶霄拿過鳳羽,放開手,羽毛懸於空中,他很快掐好訣施起尋蹤術,忽然轉念一想,手上又動作起來,施了個縉筠看不懂的手訣,沒等他仔細看清楚,慶霄已經施好了法術,兩指撚著羽毛根,蓄力朝外扔去。

鳳羽飛速朝著一個方向飛去,突然直轉之下,竟朝著他們腳下所踩的地面去了!

鳳羽鉆進了幹裂的地下,金色神光如同煙花一般在地下炸開,掀起了一圈圈的波瀾。

縉筠震驚不已,看著慶霄想的是:果然是上古天神,神力不同凡響。

他還沒還得及誇獎幾句,便覺得腳下的地猛地顫動起來,這動靜似乎是極大的地動才能能引起的。

地開始裂了,很快裂開一條縫。

慶霄兩只手各拉一人騰空而起,在一旁的虛空中靜靜看著底下的一切。

方才只感受到地動,現在居高臨下的看得更清楚了。偌大的平地上裂開了幾處,似乎有什麽東西就要破土而出了。

東面的最先出來,接著是西面、南面最後是北面,待他們集齊後縉筠才驚訝地反應過來,竟是饕餮、窮奇、梼杌和混沌。

上古四大兇獸都出來了。

鴸鸞忽然叫了一聲,指著中間那處:“那個羽冠!”

縉筠聞聲望去,四大兇獸之間,裂開的縫隙中冒出了一個紅黃色的羽冠,很快其餘的身體破土而出,伴隨著一陣悠長的鳳鳴直沖向雲霄。

“鳳凰。”他已經看呆了。

他見到了鳳凰的真身。那根羽毛美則美矣,比起真身來也不過是管中窺豹。

很快他察覺出不對:“鳳凰已死,這是?”

慶霄淡淡道:“我在鳳羽上施了另一種術,能溯源求真,讓我們看到當年真實發生過的事。”

“這法術的名字是?”

“嗯……讓我想想。”慶霄想了想,“便叫它溯源術吧。”

縉筠暗暗想: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啊。

要說他在丹雲仙域謀生多年,打過照面的仙友數不勝數,其中不乏一些能人翹楚,可誰都沒能給他今日這樣的震撼。

眼前之人,果真是天生的神仙。

視線轉移到戰局上。

四大兇獸齊齊圍攻鳳凰,而鳳凰在空中左躲右避,可是攻擊實在多於密集了,鳳凰還是中了幾擊,羽毛很快浸透了血色。

鳳凰的眼睛已經是被激怒的血紅,朝著四大兇獸發起反擊,那四只兇獸雖合作無間也難免挨了幾招,幾輪下來,雙方身上都帶了傷,只是鳳凰的明顯更重些。

眼下雙方都不討好,若是有一方硬鋼,肯定會兩敗俱傷。難道四大神獸和鳳凰一齊殞身在此處了?

慶霄忽然有感,朝更高的天空望去。

他聽到了雷聲。

一柄玄黑巨劍從天而將,鳳凰擡頭望去,飛身向上,四大兇獸此刻卻如同商量好的一般,一齊朝他進攻,鳳凰被分了註意,等他應付完玄黑巨劍已經穿身而過,將他死死地釘在地上。

鳳凰當下吐出一口血,眼睛的血紅漸漸褪去。

縉筠瞇著眼:“這劍是……”

“上九霄。”慶霄幾乎是咬著牙吐出這三個字。

縉筠聞言明白,這就是魔淵之主的天雷劍上九霄。

而那位魔淵之主此時也沒再藏著行蹤,緩緩降至上九霄的劍柄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的鳳凰,鳳凰恢覆清明的眼睛也死死得盯著他。不過這樣的對視沒能維持多久,鳳凰仰著的腦袋最終還是垂了下去。

慶霄離得太遠,並不能看清他們的神情。他只覺得自己的心揪起來的疼,疼得他就要喘不過氣了。

是功德鎖嗎?

溯源術到這就結束了,周圍又恢覆了原樣,地還是那副貧瘠幹裂的模樣,什麽鳳凰、兇獸,早都沒了蹤影。

鴸鸞氣得渾身顫抖:“我早就說鵺漓這混蛋不是個人!主人你這下信了吧!”

鴸鸞極少在他面前這樣直接地發火,可也能理解,鴸鸞重情,看重朋友,鳳凰喜靜,鴸鸞好動,兩人雖不經常聯系,可畢竟認識幾千年了,情分都在心底,鴸鸞偶爾會下山尋他,鳳凰也從不拒絕。

縉筠不知道他們之間的感情糾葛,想起了正事。溯源術都結束了,還是沒找到鳳凰的蹤影,他問:“尋蹤術不起作用?”

未必。慶霄伸出右手,掌心虛空一撫,地面就變得好像透明了,他們清楚地看到,那根鳳羽就在地下,視線隨之移動,在它之下蟄伏沈睡著的不正是鳳凰嗎?

慶霄雙掌合十,掐訣施法,打算借助這根鳳羽將鳳凰喚醒。鴸鸞沒了脾氣,專心地盯著地下的動靜。

鳳羽發出了金色的神光,猛地顫抖了幾下,接著神光便黯淡下去,鳳羽也徹底不動了。

慶霄嘆了口氣,心裏有些沮喪。

誰知就在這時,鳳羽又亮了,比方才更亮,在這光亮的照耀下,他們看清了地下鳳凰的全態。

尋蹤術沒失效,他的法術也確實施了,可如今鳳凰依舊沒有要醒的意思,實在是奇怪。

這裏頭肯定有什麽問題。

慶霄想著又往鳳凰身施了一道神光,這時神奇的事情發生了。他們先是看見了懸在鳳凰脖頸上的一條細絲,隨著金色神光的擴大,越來越多的細絲出現在他們眼前。

鳳凰竟是被無數地細絲困在地下的。

至於這些細絲,慶霄乘勝追擊,又加了一道法術。

這回他們見到無數的細絲從地下穿出,不止去向,只是尾端似乎連著什麽東西。三人順著這細絲的方向走,到最終停下腳步時,無人臉上不是震驚。

前方三裏,是魔物屍體堆砌的肉墻,而擋著這些屍體的就是那個巨大的魔淵天塹。

借助神力,慶霄清楚得感知到,這些細絲的最終去向便是那道魔淵天塹。

這一回,慶霄緩緩閉上眼,他只覺得身心俱疲。

沈默了許久後,慶霄覆睜開眼,眼中的疲倦已然沒了影蹤,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堅定的信念。

“縉筠。”

一直關註著氣氛的縉筠本不敢說話,見他主動問了自己才應了一聲。

“你留在魔淵,替我查清此事。”慶霄的視線從魔淵天塹轉移到他身上,“事成之後,除了先前說好的剩餘八千功德,我另付三萬功德。”

縉筠瞠目結舌。

他也想拒絕來著,可慶霄壓根沒打算給他拒絕的機會。

“成交。”縉筠最終還是沒抵抗過誘惑,愉悅地答應了此事,又問,“你們去哪?”

“回去。”慶霄冷道,“這回,我不會再心軟逃避了。”

鴸鸞似懂非懂:“回哪裏?”

慶霄一字字慢慢吐出兩個字:“琴州。”

琴州。

夜深了。

鵺漓沒要芃麓忙活,他便回自己屋內休息去了。鵺漓在長廊慢慢悠悠地走,嘴角含著笑,心裏猜測以慶霄的性子,只怕早就跑得無影無蹤了。

他在心裏盤算著該怎麽抓著人罰,忽然腳步一怔。

院子裏他的臥房中亮著燈,難道……

不知不覺,鵺漓走路的不乏都快了不少,當他推門而入,見到屋內那張熟悉的臉時,吃驚地連表情都來不及遮掩。

“你……”

“舍得回來了?”慶霄放下手裏的瓜子盤,站起來隨手拍了拍衣袍上的碎屑。

鵺漓楞神過後,看著他的眼神帶上了一抹不解。

“這麽看著我做什麽。”慶霄理直氣壯地看著他的眼睛,“不是你要我住在這的?”

鵺漓露出了一抹打趣地微笑:“你不走?”

“走什麽?跟著你不就可以掌握你的行動了。”慶霄沒好氣道,“再說,我可不想下回被你撞見時再上演白天的那種戲碼。”

見他一動不動,慶霄索性又坐下去,頤指氣使道:“這都什麽時辰了,我和鴸鸞都要餓死了,主人家不給解決下?”

鵺漓微笑著縱容,轉身尋芃麓去了。

他走後,慶霄原本明媚的表情猝然而逝,眼裏冷冰冰的,不知在想著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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