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七章 沼澤

關燈
第四十七章沼澤

慶霄起初覺得茫然,不過望著這片沼澤,他漸漸想起一樁舊事……

在數千年前,魔淵的陰濁滋養出許多魔物,那些魔物廝殺不止,將這裏成為了真正的無盡深淵。各種魔物迅速崛起又如流星般快速隕落,那些魔物的屍體都堆積在這片湖泊裏,讓魔淵的陰濁之氣愈發強盛,誕生出一批又一批魔力強勁的魔物,由此反覆。

那時鴸鸞還在蛋裏,慶霄孤身住在宜蘇山上,每天無所事事,最喜歡望著翻騰的雲海發呆。

一波雲海翻過,露出了遠方的隱隱泛紅的邪光,這樣的情況已經持續幾個月了,並且那片血紅的邪光逐漸擴大,逐漸侵染絕美的雲海。

正欣賞美景的慶霄回過神來,看著那片區域嘆了口氣,略帶不滿:“好好的景致都被侵染了。”

突然間,原本姿勢悠閑的他踉蹌了幾步,單膝跪在地上,右手用力捂住心口,看上去痛苦不堪。緊接著,一道金光從心口泵出,飛速在慶霄周身旋繞。仔細一看會發現,這些金光其實是一個連著一個的圓圈做成的鎖鏈。

慶霄把這玩意兒叫做“功德鎖”,它的出現其實是一種警醒。這次最早出現就是在血紅邪光出現在雲海上空的時候,那時的功德鎖不過是細線模樣,如今卻有兩指寬了,伴隨而來的痛苦也跟著翻了好幾倍。

好不容易熬到這陣痛苦過去,慶霄的身上已經被冷汗浸透了,額頭上密集的汗珠也不斷順著鬢角從下顎滑落。

慶霄從地上起來的時候,臉色已經基本恢覆正常。

“催命似的。”慶霄不滿,卻也只能抱怨一兩句。他望著那片邪光,清俊的臉上沒有什麽表情,不知在想什麽。

“魔淵由來已久,現在才想整治未免太遲了些。”

慶霄抿著唇,垂眸思索了許久。山間的清風撫過,帶動了他的一頭長發歡喜似的來回拂動。

良久,慶霄長嘆一聲:“也罷,這身功德終歸不是我的,也沒什麽可不舍。”

說完,慶霄修長的手指輕巧地從心口撚出一絲神魂。

他的神魂也是金色的,細細的一縷掛在手上,好像條細金鏈。

慶霄看了那神魂一眼便朝著邪光的方向擲了過去。

金色神魂化作一道神光,快速向泛著血色邪光的雲海飛去,然後迅速降落,劃破了魔淵的上空。無數功德金光在天空湧動,若是仔細看便會發現,這些金色流星都是朝著一個方向去的,它們最終的歸宿便是宜蘇山上的慶霄。

與此同時,慶霄的神魂紮進了魔淵沼澤,激起了千層金色波濤,一瞬間就將魔淵沼澤上的陰濁蕩平。

可片刻後,原本已經平靜的沼澤又開始不安躁動起來,好像有什麽東西要從沼澤底下破土而出。下一秒無數黝色的邪光破開沼澤,饑渴地朝金色神魂沖去,很快就將神魂裹得嚴嚴實實,然後金光便徹底消失不見了。

看到這,慶霄後知後覺地明白了一切。

當年他孤註一擲,取了自己的一絲神魂,心想能擺平魔淵的現狀,誰料那一縷神魂就像石沈大海一般再無消息,也沒聽說引起了什麽波瀾,原來當時是這樣的情景。

他的神魂不僅沒能消除魔淵的陰濁之氣,反倒被徹底利用了。

慶霄忽然想到什麽,臉色突變。

鵺漓……

鵺漓數千年前忽然出現在魔淵,並且很快憑借壓倒性的實力成了魔淵之主,扶廷他們都曾說不知他的來歷,又是如何出現在魔淵的。

慶霄現在卻明白了……

“呵呵。”慶霄先是聽到一陣愉悅的笑聲,緊接著就被人從背後抱住了。

鵺漓將頭靠在他的頸側,柔聲道:“猜到了?”

慶霄不自覺打了個寒戰。

慶霄僵持著站在那,鵺漓對此倒是喜聞樂見,畢竟相處以來,他大多都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好像沒什麽事能夠動搖那顆神心。也因為這個,鵺漓雖對他有些興趣卻打不起勁,直到又發現金色流星的痕跡,鵺漓的興致才算被徹底勾起來了。

把高高在上的神明拖下俗世,不是很有趣嗎?

鵺漓盯著他的臉,生怕錯過什麽細微表情,輕聲蠱惑道:“真追究起來我該謝謝宜蘇君,若非你的一絲神魂,我想修出人形至少還要數千年呢,在魔淵沼澤裏的滋味可不好受。”

這會兒功夫慶霄已經理解好現狀,原先心中的那些疑慮也隨之消散,也算因禍得福的一種吧。

當下他倒不是在意這個,而是……

“你能放開我了嗎?”這種被人裹得嚴嚴實實的感覺實在怪異,慶霄嘗試著掙紮了一下,不過失敗了,只能直言。

“我若不想放呢?”鵺漓一邊抱著一邊低頭挑釁。

慶霄輕嘆道:“人若是無恥起來,講道理是行不通的。”

他側過頭瞪著鵺漓:“只能硬碰硬了。”

鵺漓笑出了聲:“想打一架?”

慶霄沒有否認,繼續斜眼看他。

鵺漓微笑道:“行吧行吧,我認輸。”

誰知他剛松手,慶霄這邊還沒來得及松口氣,鵺漓猝不及防地低頭往他嘴上啄了一口。

慶霄楞住了,反應過來後怒目瞪去:“你!”

鵺漓就是有本事把這種事搞的像自己才是占理的一方似的,攤著手理所當然道:“我松手了,你也得給個甜頭吧。”

慶霄氣急敗壞,這回是真起了殺心。

“好了,言歸正傳。”鵺漓十分聰明地適時轉移了話題,“許之徽或者說是琿光,為什麽要這麽做呢?他應該很清楚,這樣的把戲困不了我們太久。”

心思活得和精怪似的,慶霄心裏不滿地想,思緒成功地被他勾走。

思索片刻後發覺鵺漓說的確實在理。

琿光對他們施的其實就是很普通的回溯術,一般神仙都能破解,不是什麽高深的法術。

既然如此,他這麽做的用意就值得揣摩了。

“你說的沒錯。”慶霄思索道,“他這麽做對我們而言毫無意義,除非……”

鵺漓很滿意他和自己想到一處,順著說:“除非他是故意做戲。”

“他做戲給誰看呢?”慶霄語罷忽然想起夢澤城發生的怪事,以及那座透著怪異的神像,驚道,“他想以我們為餌勾出破壞供神大會的幕後黑手?”

“有可能。”鵺漓說,“具體原因還有待商榷,不過有一點可以確定的是,他想我們幫忙,還不能是明面上的。”

是了,琿光在眾目睽睽之下指認他們就是破壞供神大會的人,那些虔誠的信徒再見到他們肯定是人人喊打。

“琿光用回溯術的用意可能就是要我們冷靜下來好好體會他的用意。”慶霄緩緩看向鵺漓,“因為一些原因,讓他無法直接求助我們。”

“是什麽能讓一個名神落到這個地步。”鵺漓嘴角帶笑,“我越來越好奇了。”

“只能後面再慢慢查了。”慶霄擡眸,說,“先離開這個鬼地方,回去再從長計議,想接下來該怎麽辦吧。”

鵺漓作為“鬼地方”原住民,對他的這個冒昧稱呼沒什麽反應,依舊笑意盎然道:“行。”

臨了臨了,慶霄正準備施術離開時忽然想起什麽,左右顧盼了一圈,有些著急:“鴸鸞呢,他怎麽沒和我們在一塊?”

放眼望去都是一些醜的奇形怪狀的魔獸,哪裏都沒見到鴸鸞那美麗的身影。

慶霄這個主人總算在過了許久之後想起自己還有只可愛的神獸,真是可喜可賀。

好不容易養到半大的神獸丟了,無論對誰都是個晴天霹靂,慶霄當然也不例外,何況他實在在鴸鸞這娃子身上投入了太多的心血。就在慶霄即將忍不住要邁開腿去找時,鵺漓在背後幽幽地說了句:“三千多年前有它嗎?”

只見慶霄著急的背影頓時僵住,過了好久,他好像無事發生一般轉過身,對鵺漓平靜地說:“我們回去吧。”

鵺漓忍俊不禁。

慶霄趕緊施法,沒給他任何吐槽的空隙。

回到當下,心急如焚的鴸鸞總算和他們會合,就在夢澤城外找了個地方過夜。

不過小鴸鸞總覺得在他沒跟上的這段時間裏兩個人發生了什麽,因為他明顯感覺到主人在避著鵺漓,雖然鵺漓本人不是很在意的樣子。

這個微妙的發現讓鴸鸞對鵺漓的敵意更深了,一晚上就沒怎麽睡覺,盡守著慶霄怕有人會趁機搞夜襲了。

這天夜晚,夢澤城主府,臥房密室內。

這間密室就藏在書架之後,四面都是大塊的石頭砌成的墻。許之徽整個人像是被什麽東西懸空釘在石墻上,手臂和腿全然無法動彈,只有緊攥著手以及一張蒼白的臉在不住地抖動。

黑色的神光從四面八方而來,沖進了他體內,許之徽被震得彈了一下,冷汗一茬接著一茬往外冒,總算熬過這一波後,整個空間才徹底安靜下來。

沒了禁制束縛,許之徽順著石墻滑落到地,一股黑血從他口中噴湧而出,濺在身前。他癱坐在地上喘了許久,無力地扶著墻站了起來,踉踉蹌蹌地往外走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