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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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命運
全程在旁看著的寧歸舟發現事情有點不對勁後也趕忙過來：“怎麽了？”
鵺漓看著那個倒黴神器搖搖頭，表示他也不清楚怎麽回事。
慶霄驚呼：“你不是說日月儀一百年只能用一次嗎，既然我們來時用過，該不會要在這生等一百年吧？”
“不要啊。”鴸鸞哀嚎。
“怎麽可能。”鵺漓嫌棄地看了眼這對主仆，手指著日月儀上的刻度，“現在兩個輪環固定在了這個刻度，要等它們歸位，才算完整地用了一次。”
“哦，那就好。”慶霄松了口氣，伸手摸了摸神器。
寧歸舟擔心道：“那怎麽忽然用不了，從前出現過這樣的情況嗎？”
“不曾。”鵺漓從未碰到在期限內卻用不了日月儀的情況，不過他仔細想想，忽然想起慶霄當時說的話，有了個猜想，“或許，是因為消滅鬼兵後改變了過去。”
這麽一說慶霄也覺得有道理，沈聲道：“我同你說過，預知未來是逆天而為，那麽同樣的，改變過去很可能也會有極大的反噬。”
鴸鸞知道現在這情況真的不妙，他索性破罐破摔地拉著慶霄說：“主人，要是這玩意兒實在沒法用我們索性直接回宜蘇山吧，反正很快就過去了，我們還白掙九十年。”
慶霄扒拉開他，不滿道：“瞧你這點出息，動不動就想著回去，這還沒影的事呢！”
他又對鵺漓說：“反正我們也不著急，不如留下幾日，再想想辦法？”
鵺漓無所謂：“也行。”
寧歸舟就說：“那我們再回秦尋禮那吧，現在鬼兵也沒了，那些術士也走了，難得清靜。”
眼下也只能這樣，於是一行人決定回昱陽。
夜已經深了，他們幾個索性端了茶爐圍坐在廳內喝茶賞月。鴸鸞貪睡，沒多久就在椅子上睡著了，慶霄把他扶到榻上蓋好被子後又回去坐下。
寧歸舟遞了茶杯給他，慶霄接過後望著門外的天空喝了口被煮的暖乎乎的茶水，笑道：“從前扶廷帶你來時我也請你喝過一盞茶，不過你沒怎麽和，當初的我們怎麽也料不到現在能在一起這樣悠閑的喝茶。”
寧歸舟也笑道：“世事難料嘛。”
“很久之前我想過一個事。”慶霄有些突然地提起從前，“為什麽神仙能夠探知凡人、魔物、鬼怪甚至是其它神仙的過去和未來，卻唯獨看不清自己的呢。”
寧歸舟一楞，這個問題他倒從沒想過。
鵺漓手肘靠在桌上，一飲而盡後舉著空茶杯，說：“命運不可知。也多虧如此，否則活著還有什麽意思？”
“是的。”慶霄難得與他在看法上這麽一致，“雖然預知未來能避開許多事，但身為神仙，千萬年的時間實在是太漫長了，如果早就知道未來會怎樣，又還有什麽樂趣呢？或許正因如此，天道規定不讓我們看到未來。”
鵺漓意味不明地冷笑了下，慶霄直接給無視了。
“說起來，孫仲帛托我跟寧歸舟說幾句話。”他忽然說。
“什麽話？”
“他說對你慕名已久，很是欣賞，一直是想上一面，只可惜以現在的情形，你們估計要在戰場上相見了。”
寧歸舟楞了楞，意會後淺淺一笑：“從前都是從別人口中聽說的他，我現在也想親眼見上一面。”
他們有一句沒一句地聊到後半夜才各自回房休息，鵺漓走進屋子後頭也不回地甩了下手，掌風唰得將門給帶上，就在門要合上的那一刻又被外面的一股力量推開了。
他聞聲看去，只見慶霄一個人面無表情地走了進來，又將門關上了。
鵺漓看樣子已經料到了他會來，並不驚訝，只是嘴上還要占便宜：“大半夜的不睡覺，一個人來我房裏，這樣好嗎？”
慶霄冷哼一聲，仿佛屋主似的從容不迫地坐下，擡頭看著他，一副要好好“審問”的模樣：“坐吧，今夜你不跟我全盤托出見個底就都別睡了。”
鵺漓抿唇偷笑，縱容地點頭坐下：“行，今夜就不睡了，我舍命陪君子。”
這話怎麽聽起來就那麽怪呢。
慶霄心知這是他的計謀，千萬不能被帶偏，所以開門見山道：“你騙了我吧？”
“哦？騙了你什麽？”
“當時你說是秦尋禮騙了寧歸舟，後來才偷偷煉鬼兵，可秦尋禮分明早就幹了這事，只不過瞞著寧歸舟罷了。”
鵺漓說：“你也說了，他瞞著寧歸舟，那我又怎麽知道？我知道的所有也都是寧歸舟說的。”
這事慶霄姑且半信半疑，可有一件事他始終不解：“你回到九十年前就是為了找到寧歸舟那半枚神格的下落，可現在連原本的半枚都沒了著落，相當於賠了夫人又折兵，就甘願這麽直接回去？”
鵺漓不太高興，眼神淩冽地看著他：“你覺得是我使了手腳，我們才回不去的？”
慶霄默認了。
鵺漓氣笑了：“我還不至於搞這種小動作，何況當著你的面，你也看得一清二楚，日月儀就是用不了了。”
不過他也說：“至於那半枚神格……”
他略一猶豫，說道：“其實從始至終我並不在乎寧歸舟的神格，只是當時他有求於我，我的性子又不可能做賠本生意，而且當時我就料定他會死，所以提出用神格作為籌碼，幫他一回。”
慶霄眼睛直直盯著他：“按理說，有了你的相助，寧歸舟不該解決不了鬼兵，難道不是因為你拿走了他一半神格的原因？”
“這個就不能怪我了，拿走神格後我給他的法力已經能填補這份空缺，可他還是失敗了。”鵺漓端起茶杯喝了口水，說，“我猜測問題出在寧歸舟的神器上，他那把劍嚴格意義上還不算神器。”
他的話提醒了慶霄。
他明白鵺漓所指，今夜見到了寧歸舟的初雪，那把劍應該是他修仙時就在用的武器，雖然也伴隨他許多年，但和動輒上千上萬年的神器比起來還是遜色了些。本來按理說，寧歸舟飛升後若是好好修煉幾百年，神器也會得到飛躍，可他偏偏才做了十來年的神仙，初雪的威力幾乎還停留在他修煉時的水平，對付那麽多數量的鬼兵確實難當。
鵺漓知道他想明白了這點，又提醒道：“你別忘了，還有孫仲帛。”
慶霄茅塞頓開。
是了，他怎麽忘了還有孫仲帛。
他雖沒有親眼見到孫仲帛的實力，可看他那洞察一切的樣子，水平估計不會在寧歸舟之下，寧歸舟解決鬼兵已是不易，還有這麽個強敵在等著他……
這件事不論怎麽想，都是死局。
“其實寧歸舟的死是他自己選的，你我若不是因為昱陽鬼城的事都不會來這一趟，因緣際會和他多相處了幾天，別因為這個就心軟了。”
原本鵺漓是見慶霄垂頭喪氣的，好心安慰，結果好像適得其反，被狠狠瞪了一眼。
“這不是心不心軟的問題。”慶霄閉上了眼，無奈道，“我是厭惡這種無能為力的感覺。”
鵺漓沈默良久：“誰都會有覺得無能為力的時候。”
慶霄聞言一震，擡眼看他。
忽然提高了音量：“你別扯開話題。”
他質問道：“既然你不做賠本生意，又不在乎寧歸舟的神格，為什麽要幫他這個忙？”
說到這，鵺漓不禁想起了當時寧歸舟來魔淵求自己的場景……
魔淵，這天鄴邕山來了個稀客。
鵺漓一個人久居在山上的洞府，周圍的魔物都知道這裏是他的底盤壓根不敢靠近一步，可今日卻有人闖了進來，看樣子還是個神仙，真是稀奇。碰巧今日心情不錯的鵺漓起了好奇心，於是沒有立刻將他殺了，反而將寧歸舟放上山。
原來是那個萬中無一的人神。鵺漓聽說過他的名字，今日見了，確實有股仙風，眉眼生的不錯，就是被愁雲籠罩著，再好看的皮相也得跟著打折。
寧歸舟說出自己的來意，鵺漓只是笑。
“我就說仙界的人怎麽會來我這。”鵺漓坐沒坐相地半躺在榻上，輕浮道，“怎麽你們仙界都沒人了，要你跑來魔淵求一個魔物？”
“我原來修煉時聽師父提過你，也知道你的能耐。”寧歸舟有些忌憚眼前這個陰晴不定的魔淵之主，他是個敢殺神的，自己這樣的在他面前怕是連對手都算不上。寧歸舟明白，單憑自己的能力，要對付孫仲帛和他手下的鬼兵太過困難。原本他想過找仙友，可那些神仙同他沒什麽交情，一個個都勸他早日扔下爛攤子回去享福，實在無路可走了，於是他決定鋌而走險。
他從榻上坐起來，像聽見什麽笑話似的：“要我幫忙。”
鵺漓眼神陡然一變，冷冷道：“你能給我什麽好處？”
寧歸舟沒有猶豫：“我把我的神格給你。”
鵺漓眼中終於露出了一絲詫異。
這個人神有點意思，雖然飛升了卻還保留著凡人的思想和行為操守，為了自己認為對的事不惜奉獻出辛辛苦苦換來的神格，這樣的神仙在仙界顯得太過格格不入。
“行！”
不過寧歸舟又說：“神格得事成之後才能給你。”
鵺漓邪笑道：“你當我好哄呢？”
“你先給我一半神格，事情解決後，我再去取剩下的一半。”鵺漓冷眼道，“否則免談。”
寧歸舟想了想，直接伸手按在胸口，手掌略一用力，從中掏出了半個神格，遞到鵺漓眼前。
夠雷厲風行的。
既然如此，正愁最近閑得發慌的鵺漓倒是不介意花點時間玩個助人游戲。
回想結束後，鵺漓對上一臉寫著“你還是人嗎？”的慶霄，嘆聲道：“我和他素未謀面，能答應幫忙就不錯了，這不比你們那些光知道說教的仙友好多了？”
慶霄被戳中了痛點，憤然站起身道：“你也不是什麽好東西。”
說罷，他就摔門離去了。
說歸說，但慶霄心裏其實很明白，鵺漓說的沒有錯。他確實沒安好心地抱著一副看戲的姿態，但那些仙友何嘗不是隔岸觀火，這才逼得寧歸舟去找了鵺漓。
說到底，仙界內部就是一盤散沙，各個安於現狀，沒人願意當這個出頭鳥。
次日一早，宿醉剛醒的秦尋橋收到各地方的奏章，總算知道昨夜發生了什麽稀奇古怪的事，他覺得肯定是秦尋禮養的那些鬼兵鬧出的！這還沒打仗呢，自己先亂成了一鍋粥，氣不過的秦王連忙命人召他的“好弟弟”進宮質問。
可是來的不僅有秦尋禮，還來了個寧歸舟。
秦王暗罵秦尋禮心懷不軌，特意帶了仙人來，自己怎麽好再發作！
前一刻還氣頭上的秦尋橋突然變臉，以至於他臉上的表情現在很是滑稽。難為他明明心裏明清著還要裝傻充楞：“尋禮啊，我聽聞昨夜發生了件怪事？叫你來就是想問問可有什麽眉目啊？”
“秦尋禮”理所當然道：“不就是那些鬼兵跑出來鬧的嗎。”
秦王嚇得趕緊看了眼寧歸舟，瘋狂地打眼色：“什，什麽鬼兵，是惡鬼或者魔物跑了出來吧？”
“秦尋禮”像看傻子似的看著他：“就是養在城外無名山的鬼兵啊！”
秦王見瘋狂使眼色還是無果，臉皮都要掛不住了。
這時寧歸舟開口道：“不用裝了，我都知道了。”
秦王驚詫地看著寧歸舟，趕緊看向秦尋禮，可惜這個“秦尋禮”還跟個沒事人一樣，叫他氣不打一處來，沖到“秦尋禮”面前指著鼻子罵道：“你到底幹了什麽！”
“啊？”鴸鸞掏了掏耳朵一副欠打的樣子看著他，說話間舍棄了秦尋禮的外殼，變回了自己的模樣，“你是在和我說話嗎？”
“啊！”秦尋橋嚇得摔倒在地，下意識往後退，語無倫次地指著鴸鸞，“你，你是誰！秦尋禮呢？”
“他呀，早被我殺了。”鴸鸞不滿眼前那根手指，惡狠狠嚇道，“你再敢這樣指著我，我就把你手指砍了！”
“啊！來人護駕，護駕！”秦尋橋信以為真，連滾帶爬地喊人，可惜他方才命人都退到殿外老遠去了，現在哪裏還能聽見他的聲音，
絕望間，秦尋橋感覺到有人抓住了自己的肩膀，嚇得寒顫，轉身一見是寧歸舟，趕忙跪下求饒：“仙人，仙人別殺我，都是秦尋禮幹的，我都不知情啊！”
“我不是指這個。”
秦尋橋楞楞道：“那是……”
“不論有沒有秦尋禮，我都會為翯驪一戰。”寧歸舟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個早已失了魄力的君王，冷冷道，“你只需要像從前那樣，坐在王座上，裝作什麽都不知道。”
方才還一把鼻涕一把淚的秦尋橋流了一半的眼淚也不流了，費了半天勁明白他的意思後如臨大赦地爬了起來，攤開手臂擲地有聲道：“國師還能再有，人神卻只有一個，有仙人相助，我翯驪一定能千秋萬代！”
前後不過須臾，秦尋橋就從喪弟之痛以及危在旦夕的恐懼中走了出來，也不知哪裏生出的勇氣讓他這樣大放厥詞。
出來時，鴸鸞都忍不住吐槽：“什麽狗屁，變臉比翻書還快。”
此次風波之後，局勢反倒更加明朗了。
南殷那派孫仲帛下了戰書，翯驪這邊，秦尋橋信心滿滿，早就摩拳擦掌等著將南殷的國土收入囊中了，自然答應。
從無名山回來後，鵺漓又試了好幾次，可惜直到最後南殷兵臨城下了日月儀還是沒有反應。
秦王在秦軍一封封敗退的戰報刺激下吐了幾口血，有些失心瘋了，不到幾日就暴斃了，太醫說他是驚懼過度。可是秦尋橋直到死都想不明白，有寧歸舟在，翯驪怎麽還能敗呢？
他不知道的是，底下的秦軍早就沒了鬥志，在南殷軍的打擊下潰不成軍，因而損失反倒沒想象中大，許多城池甚至是自己的地方官員打開城門的。他更不知道其實寧歸舟和孫仲帛在前幾日就已經私下談好了，南殷的士兵駐紮在昱陽城外八十裏，只他們二人到城外無名山較量。兩人說好，無論誰敗，另一方都主動投降，若是平手，就一笑泯恩仇，從此兩國不再計較那些前塵往事，一切就從頭開始。
他們倆的這個約定只有少數將領知道，百姓則都蒙在鼓裏，還憂心忡忡地害怕城門隨時被攻破。
本來南殷有的將領是不認同這種做法的：“現在我軍勢頭正盛，翯驪本就處於下風，我們何必和他們做這個約定！”
孫仲帛直說：“這是最好的選擇。否則強攻進去，你要多少百姓流離失所？這些血債深仇又將深刻地印在我們的子孫後代心中，然後就是漫無止境的覆仇來覆仇去。”
孫仲帛的話說到了他們的心坎裏，都是過來人，如何不知道這種感受呢。於是這個提議就被正式的認可了。
到了這天，寧歸舟是獨自出門的。慶霄原本猶豫要不要跟，可是寧歸舟說：“還記得我之前對你說的嗎？”
慶霄便知道他的意思了。
這一刻真的到來時其實很平靜，寧歸舟像是尋常似的，在門口朝他們微笑著揮了揮手便離去了。
到無名山時，孫仲帛早就等候多時了。
寧歸舟就像從前和師兄弟妹切磋似的，畢恭畢敬地施禮，孫仲帛也回之以尊禮，然後他們就喚出了各自的神器。
孫仲帛見到他的初雪，驚嘆道：“真是把好劍。”
寧歸舟笑了笑：“過獎了。”
兩人客氣的全然不像即將針鋒相向的敵人。
誰都不知道他們在無名山上發生了什麽，只知道在兩個時辰後，無名山上空湧現出了一道虹光，昱陽百姓便知道，他們的仙人隕落了，而孫仲帛也沒再下山。
後來城裏的百姓都知道了這件事，又聽說張蓀要建廟，紛紛提出要幫忙，搬柴的搬柴，塑像的塑像，不過幾日就在無名山上建成了一座廟，命為翯驪天神廟，專門供奉寧歸舟。
後來慶霄和鵺漓又去了趟無名山，那裏的樣子和九十年後如出一轍，只是多了塊匾額。寧歸舟的初雪還孤零零的插在地裏，劍身在日光下折射出剛毅的銳光。
“聽說孫仲帛的武器已經被南殷的人帶回去了。”鵺漓告訴他，“寧歸舟的這把沒人拔得出來，就一直放在這。”
“嗯。”慶霄應聲完，伸手去觸碰初雪，初雪卻在他即將碰到的那一剎那發出一道刺眼的光亮，他閉上眼等光亮消失後才睜開。
草地上赫然躺著一個石灰色的面具。
慶霄看著這個面具楞了許久，恍然大悟。
他彎腰撿起面具：“原來這面具是寧歸舟的神器所變。”
鵺漓說：“或許在那最後一戰中，寧歸舟和他的神器真正突破了凡人的界限。”
慶霄親自將面具戴到了廟內的雕像上，沒有說話。
鴸鸞小心道：“現在……我們應該可以回去了吧？”
鵺漓放出日月儀，又一次施了啟動術，這回輪環可以轉動了，慶霄轉頭看著日月儀的兩個輪環轉回到原樣，伴隨著一陣光，他們又回到了九十年後。
三個男人突然無征兆的出現在天神廟，驚呆了正在參拜的百姓，這裏原本參拜的人就多，不一會兒就將他們裏三層外三層的包圍起來，指指點點的說些什麽，最後還是鴸鸞看不下去施了縮地術才得以逃脫。只是這下圍觀的百姓更激動了，語無倫次地手舞足蹈表示震驚，最後都不約而同地將眼神轉向面前那尊天神像上，齊刷刷地跪倒了一篇，頂禮膜拜。
這次突然事件讓翯驪天神的|名號更加響亮了，甚至吸引了鄰國不少人慕名而來。
他們逃出後又去昱陽大街轉了轉，這裏依舊是人山人海，只是街上沒了修仙術士的身影。他們隨便進了家茶館，從小二那打聽到，翯驪和南殷早就相安無事，甚至還有商貿和嫁娶往來，慶霄忍不住想，要是寧歸舟知道，肯定會很欣慰。
鵺漓問他：“想什麽呢？”
慶霄回過神，欲蓋彌彰地拿起茶杯喝了口茶水，突然想起一事：“先前你說鬼城的亡靈是被縛靈咒所困，有傳言是寧歸舟所做，我怎麽覺得有些古怪呢？”
鵺漓早就忘了這茬：“哦，確實，他不像會這麽做的人。”
慶霄暗自想，這件事他總覺得還有什麽地方不夠明朗，或許還不能算真正解決了。
鵺漓問他：“接下來你打算如何？”
鴸鸞心直口快地搶答：“當然是回宜蘇山啊。”
鴸鸞趕忙沖主人撒嬌道：“這都出來多久了，我都想家了。”
慶霄笑道：“真難得，從前可是拉著你回去你都不要的。”
鴸鸞靠在他肩膀上大徹大悟道：“我算是明白了，外面的世界實在太可怕，還是在家裏待著好。”
“瞧你這點出息。”
鵺漓見這對主仆好像完全無視了自己，特意道：“不打算邀請我上你們那做客？”
他收到了兩人一致的鄙夷。
鴸鸞說：“你想什麽呢！”
“事兒都解決了，咱們沒什麽必要繼續糾纏，就各自打道回府吧哈。”慶霄說著就拉著鴸鸞起身，“咱們走！”
鵺漓沒有去攔，眼睜睜看著他們從自己視野裏消失後端起茶杯笑道：“想這麽輕易擺脫我？做夢。”
盛夏到來之前，宜蘇山上的各種仙草仙獸都冒了出來，遍地生機勃勃，隨處皆是風景。就在慶霄和鴸鸞兩個在山林間飛梭暢游之際，景致如畫的宜蘇山來了位不速之客。
好巧不巧，正是那位魔淵之主為了“討債”不請自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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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程在旁看著的寧歸舟發現事情有點不對勁後也趕忙過來：“怎麽了？”
鵺漓看著那個倒黴神器搖搖頭，表示他也不清楚怎麽回事。
慶霄驚呼：“你不是說日月儀一百年只能用一次嗎，既然我們來時用過，該不會要在這生等一百年吧？”
“不要啊。”鴸鸞哀嚎。
“怎麽可能。”鵺漓嫌棄地看了眼這對主仆，手指著日月儀上的刻度，“現在兩個輪環固定在了這個刻度，要等它們歸位，才算完整地用了一次。”
“哦，那就好。”慶霄松了口氣，伸手摸了摸神器。
寧歸舟擔心道：“那怎麽忽然用不了，從前出現過這樣的情況嗎？”
“不曾。”鵺漓從未碰到在期限內卻用不了日月儀的情況，不過他仔細想想，忽然想起慶霄當時說的話，有了個猜想，“或許，是因為消滅鬼兵後改變了過去。”
這麽一說慶霄也覺得有道理，沈聲道：“我同你說過，預知未來是逆天而為，那麽同樣的，改變過去很可能也會有極大的反噬。”
鴸鸞知道現在這情況真的不妙，他索性破罐破摔地拉著慶霄說：“主人，要是這玩意兒實在沒法用我們索性直接回宜蘇山吧，反正很快就過去了，我們還白掙九十年。”
慶霄扒拉開他，不滿道：“瞧你這點出息，動不動就想著回去，這還沒影的事呢！”
他又對鵺漓說：“反正我們也不著急，不如留下幾日，再想想辦法？”
鵺漓無所謂：“也行。”
寧歸舟就說：“那我們再回秦尋禮那吧，現在鬼兵也沒了，那些術士也走了，難得清靜。”
眼下也只能這樣，於是一行人決定回昱陽。
夜已經深了，他們幾個索性端了茶爐圍坐在廳內喝茶賞月。鴸鸞貪睡，沒多久就在椅子上睡著了，慶霄把他扶到榻上蓋好被子後又回去坐下。
寧歸舟遞了茶杯給他，慶霄接過後望著門外的天空喝了口被煮的暖乎乎的茶水，笑道：“從前扶廷帶你來時我也請你喝過一盞茶，不過你沒怎麽和，當初的我們怎麽也料不到現在能在一起這樣悠閑的喝茶。”
寧歸舟也笑道：“世事難料嘛。”
“很久之前我想過一個事。”慶霄有些突然地提起從前，“為什麽神仙能夠探知凡人、魔物、鬼怪甚至是其它神仙的過去和未來，卻唯獨看不清自己的呢。”
寧歸舟一楞，這個問題他倒從沒想過。
鵺漓手肘靠在桌上，一飲而盡後舉著空茶杯，說：“命運不可知。也多虧如此，否則活著還有什麽意思？”
“是的。”慶霄難得與他在看法上這麽一致，“雖然預知未來能避開許多事，但身為神仙，千萬年的時間實在是太漫長了，如果早就知道未來會怎樣，又還有什麽樂趣呢？或許正因如此，天道規定不讓我們看到未來。”
鵺漓意味不明地冷笑了下，慶霄直接給無視了。
“說起來，孫仲帛托我跟寧歸舟說幾句話。”他忽然說。
“什麽話？”
“他說對你慕名已久，很是欣賞，一直是想上一面，只可惜以現在的情形，你們估計要在戰場上相見了。”
寧歸舟楞了楞，意會後淺淺一笑：“從前都是從別人口中聽說的他，我現在也想親眼見上一面。”
他們有一句沒一句地聊到後半夜才各自回房休息，鵺漓走進屋子後頭也不回地甩了下手，掌風唰得將門給帶上，就在門要合上的那一刻又被外面的一股力量推開了。
他聞聲看去，只見慶霄一個人面無表情地走了進來，又將門關上了。
鵺漓看樣子已經料到了他會來，並不驚訝，只是嘴上還要占便宜：“大半夜的不睡覺，一個人來我房裏，這樣好嗎？”
慶霄冷哼一聲，仿佛屋主似的從容不迫地坐下，擡頭看著他，一副要好好“審問”的模樣：“坐吧，今夜你不跟我全盤托出見個底就都別睡了。”
鵺漓抿唇偷笑，縱容地點頭坐下：“行，今夜就不睡了，我舍命陪君子。”
這話怎麽聽起來就那麽怪呢。
慶霄心知這是他的計謀，千萬不能被帶偏，所以開門見山道：“你騙了我吧？”
“哦？騙了你什麽？”
“當時你說是秦尋禮騙了寧歸舟，後來才偷偷煉鬼兵，可秦尋禮分明早就幹了這事，只不過瞞著寧歸舟罷了。”
鵺漓說：“你也說了，他瞞著寧歸舟，那我又怎麽知道？我知道的所有也都是寧歸舟說的。”
這事慶霄姑且半信半疑，可有一件事他始終不解：“你回到九十年前就是為了找到寧歸舟那半枚神格的下落，可現在連原本的半枚都沒了著落，相當於賠了夫人又折兵，就甘願這麽直接回去？”
鵺漓不太高興，眼神淩冽地看著他：“你覺得是我使了手腳，我們才回不去的？”
慶霄默認了。
鵺漓氣笑了：“我還不至於搞這種小動作，何況當著你的面，你也看得一清二楚，日月儀就是用不了了。”
不過他也說：“至於那半枚神格……”
他略一猶豫，說道：“其實從始至終我並不在乎寧歸舟的神格，只是當時他有求於我，我的性子又不可能做賠本生意，而且當時我就料定他會死，所以提出用神格作為籌碼，幫他一回。”
慶霄眼睛直直盯著他：“按理說，有了你的相助，寧歸舟不該解決不了鬼兵，難道不是因為你拿走了他一半神格的原因？”
“這個就不能怪我了，拿走神格後我給他的法力已經能填補這份空缺，可他還是失敗了。”鵺漓端起茶杯喝了口水，說，“我猜測問題出在寧歸舟的神器上，他那把劍嚴格意義上還不算神器。”
他的話提醒了慶霄。
他明白鵺漓所指，今夜見到了寧歸舟的初雪，那把劍應該是他修仙時就在用的武器，雖然也伴隨他許多年，但和動輒上千上萬年的神器比起來還是遜色了些。本來按理說，寧歸舟飛升後若是好好修煉幾百年，神器也會得到飛躍，可他偏偏才做了十來年的神仙，初雪的威力幾乎還停留在他修煉時的水平，對付那麽多數量的鬼兵確實難當。
鵺漓知道他想明白了這點，又提醒道：“你別忘了，還有孫仲帛。”
慶霄茅塞頓開。
是了，他怎麽忘了還有孫仲帛。
他雖沒有親眼見到孫仲帛的實力，可看他那洞察一切的樣子，水平估計不會在寧歸舟之下，寧歸舟解決鬼兵已是不易，還有這麽個強敵在等著他……
這件事不論怎麽想，都是死局。
“其實寧歸舟的死是他自己選的，你我若不是因為昱陽鬼城的事都不會來這一趟，因緣際會和他多相處了幾天，別因為這個就心軟了。”
原本鵺漓是見慶霄垂頭喪氣的，好心安慰，結果好像適得其反，被狠狠瞪了一眼。
“這不是心不心軟的問題。”慶霄閉上了眼，無奈道，“我是厭惡這種無能為力的感覺。”
鵺漓沈默良久：“誰都會有覺得無能為力的時候。”
慶霄聞言一震，擡眼看他。
忽然提高了音量：“你別扯開話題。”
他質問道：“既然你不做賠本生意，又不在乎寧歸舟的神格，為什麽要幫他這個忙？”
說到這，鵺漓不禁想起了當時寧歸舟來魔淵求自己的場景……
魔淵，這天鄴邕山來了個稀客。
鵺漓一個人久居在山上的洞府，周圍的魔物都知道這裏是他的底盤壓根不敢靠近一步，可今日卻有人闖了進來，看樣子還是個神仙，真是稀奇。碰巧今日心情不錯的鵺漓起了好奇心，於是沒有立刻將他殺了，反而將寧歸舟放上山。
原來是那個萬中無一的人神。鵺漓聽說過他的名字，今日見了，確實有股仙風，眉眼生的不錯，就是被愁雲籠罩著，再好看的皮相也得跟著打折。
寧歸舟說出自己的來意，鵺漓只是笑。
“我就說仙界的人怎麽會來我這。”鵺漓坐沒坐相地半躺在榻上，輕浮道，“怎麽你們仙界都沒人了，要你跑來魔淵求一個魔物？”
“我原來修煉時聽師父提過你，也知道你的能耐。”寧歸舟有些忌憚眼前這個陰晴不定的魔淵之主，他是個敢殺神的，自己這樣的在他面前怕是連對手都算不上。寧歸舟明白，單憑自己的能力，要對付孫仲帛和他手下的鬼兵太過困難。原本他想過找仙友，可那些神仙同他沒什麽交情，一個個都勸他早日扔下爛攤子回去享福，實在無路可走了，於是他決定鋌而走險。
他從榻上坐起來，像聽見什麽笑話似的：“要我幫忙。”
鵺漓眼神陡然一變，冷冷道：“你能給我什麽好處？”
寧歸舟沒有猶豫：“我把我的神格給你。”
鵺漓眼中終於露出了一絲詫異。
這個人神有點意思，雖然飛升了卻還保留著凡人的思想和行為操守，為了自己認為對的事不惜奉獻出辛辛苦苦換來的神格，這樣的神仙在仙界顯得太過格格不入。
“行！”
不過寧歸舟又說：“神格得事成之後才能給你。”
鵺漓邪笑道：“你當我好哄呢？”
“你先給我一半神格，事情解決後，我再去取剩下的一半。”鵺漓冷眼道，“否則免談。”
寧歸舟想了想，直接伸手按在胸口，手掌略一用力，從中掏出了半個神格，遞到鵺漓眼前。
夠雷厲風行的。
既然如此，正愁最近閑得發慌的鵺漓倒是不介意花點時間玩個助人游戲。
回想結束後，鵺漓對上一臉寫著“你還是人嗎？”的慶霄，嘆聲道：“我和他素未謀面，能答應幫忙就不錯了，這不比你們那些光知道說教的仙友好多了？”
慶霄被戳中了痛點，憤然站起身道：“你也不是什麽好東西。”
說罷，他就摔門離去了。
說歸說，但慶霄心裏其實很明白，鵺漓說的沒有錯。他確實沒安好心地抱著一副看戲的姿態，但那些仙友何嘗不是隔岸觀火，這才逼得寧歸舟去找了鵺漓。
說到底，仙界內部就是一盤散沙，各個安於現狀，沒人願意當這個出頭鳥。
次日一早，宿醉剛醒的秦尋橋收到各地方的奏章，總算知道昨夜發生了什麽稀奇古怪的事，他覺得肯定是秦尋禮養的那些鬼兵鬧出的！這還沒打仗呢，自己先亂成了一鍋粥，氣不過的秦王連忙命人召他的“好弟弟”進宮質問。
可是來的不僅有秦尋禮，還來了個寧歸舟。
秦王暗罵秦尋禮心懷不軌，特意帶了仙人來，自己怎麽好再發作！
前一刻還氣頭上的秦尋橋突然變臉，以至於他臉上的表情現在很是滑稽。難為他明明心裏明清著還要裝傻充楞：“尋禮啊，我聽聞昨夜發生了件怪事？叫你來就是想問問可有什麽眉目啊？”
“秦尋禮”理所當然道：“不就是那些鬼兵跑出來鬧的嗎。”
秦王嚇得趕緊看了眼寧歸舟，瘋狂地打眼色：“什，什麽鬼兵，是惡鬼或者魔物跑了出來吧？”
“秦尋禮”像看傻子似的看著他：“就是養在城外無名山的鬼兵啊！”
秦王見瘋狂使眼色還是無果，臉皮都要掛不住了。
這時寧歸舟開口道：“不用裝了，我都知道了。”
秦王驚詫地看著寧歸舟，趕緊看向秦尋禮，可惜這個“秦尋禮”還跟個沒事人一樣，叫他氣不打一處來，沖到“秦尋禮”面前指著鼻子罵道：“你到底幹了什麽！”
“啊？”鴸鸞掏了掏耳朵一副欠打的樣子看著他，說話間舍棄了秦尋禮的外殼，變回了自己的模樣，“你是在和我說話嗎？”
“啊！”秦尋橋嚇得摔倒在地，下意識往後退，語無倫次地指著鴸鸞，“你，你是誰！秦尋禮呢？”
“他呀，早被我殺了。”鴸鸞不滿眼前那根手指，惡狠狠嚇道，“你再敢這樣指著我，我就把你手指砍了！”
“啊！來人護駕，護駕！”秦尋橋信以為真，連滾帶爬地喊人，可惜他方才命人都退到殿外老遠去了，現在哪裏還能聽見他的聲音，
絕望間，秦尋橋感覺到有人抓住了自己的肩膀，嚇得寒顫，轉身一見是寧歸舟，趕忙跪下求饒：“仙人，仙人別殺我，都是秦尋禮幹的，我都不知情啊！”
“我不是指這個。”
秦尋橋楞楞道：“那是……”
“不論有沒有秦尋禮，我都會為翯驪一戰。”寧歸舟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個早已失了魄力的君王，冷冷道，“你只需要像從前那樣，坐在王座上，裝作什麽都不知道。”
方才還一把鼻涕一把淚的秦尋橋流了一半的眼淚也不流了，費了半天勁明白他的意思後如臨大赦地爬了起來，攤開手臂擲地有聲道：“國師還能再有，人神卻只有一個，有仙人相助，我翯驪一定能千秋萬代！”
前後不過須臾，秦尋橋就從喪弟之痛以及危在旦夕的恐懼中走了出來，也不知哪裏生出的勇氣讓他這樣大放厥詞。
出來時，鴸鸞都忍不住吐槽：“什麽狗屁，變臉比翻書還快。”
此次風波之後，局勢反倒更加明朗了。
南殷那派孫仲帛下了戰書，翯驪這邊，秦尋橋信心滿滿，早就摩拳擦掌等著將南殷的國土收入囊中了，自然答應。
從無名山回來後，鵺漓又試了好幾次，可惜直到最後南殷兵臨城下了日月儀還是沒有反應。
秦王在秦軍一封封敗退的戰報刺激下吐了幾口血，有些失心瘋了，不到幾日就暴斃了，太醫說他是驚懼過度。可是秦尋橋直到死都想不明白，有寧歸舟在，翯驪怎麽還能敗呢？
他不知道的是，底下的秦軍早就沒了鬥志，在南殷軍的打擊下潰不成軍，因而損失反倒沒想象中大，許多城池甚至是自己的地方官員打開城門的。他更不知道其實寧歸舟和孫仲帛在前幾日就已經私下談好了，南殷的士兵駐紮在昱陽城外八十裏，只他們二人到城外無名山較量。兩人說好，無論誰敗，另一方都主動投降，若是平手，就一笑泯恩仇，從此兩國不再計較那些前塵往事，一切就從頭開始。
他們倆的這個約定只有少數將領知道，百姓則都蒙在鼓裏，還憂心忡忡地害怕城門隨時被攻破。
本來南殷有的將領是不認同這種做法的：“現在我軍勢頭正盛，翯驪本就處於下風，我們何必和他們做這個約定！”
孫仲帛直說：“這是最好的選擇。否則強攻進去，你要多少百姓流離失所？這些血債深仇又將深刻地印在我們的子孫後代心中，然後就是漫無止境的覆仇來覆仇去。”
孫仲帛的話說到了他們的心坎裏，都是過來人，如何不知道這種感受呢。於是這個提議就被正式的認可了。
到了這天，寧歸舟是獨自出門的。慶霄原本猶豫要不要跟，可是寧歸舟說：“還記得我之前對你說的嗎？”
慶霄便知道他的意思了。
這一刻真的到來時其實很平靜，寧歸舟像是尋常似的，在門口朝他們微笑著揮了揮手便離去了。
到無名山時，孫仲帛早就等候多時了。
寧歸舟就像從前和師兄弟妹切磋似的，畢恭畢敬地施禮，孫仲帛也回之以尊禮，然後他們就喚出了各自的神器。
孫仲帛見到他的初雪，驚嘆道：“真是把好劍。”
寧歸舟笑了笑：“過獎了。”
兩人客氣的全然不像即將針鋒相向的敵人。
誰都不知道他們在無名山上發生了什麽，只知道在兩個時辰後，無名山上空湧現出了一道虹光，昱陽百姓便知道，他們的仙人隕落了，而孫仲帛也沒再下山。
後來城裏的百姓都知道了這件事，又聽說張蓀要建廟，紛紛提出要幫忙，搬柴的搬柴，塑像的塑像，不過幾日就在無名山上建成了一座廟，命為翯驪天神廟，專門供奉寧歸舟。
後來慶霄和鵺漓又去了趟無名山，那裏的樣子和九十年後如出一轍，只是多了塊匾額。寧歸舟的初雪還孤零零的插在地裏，劍身在日光下折射出剛毅的銳光。
“聽說孫仲帛的武器已經被南殷的人帶回去了。”鵺漓告訴他，“寧歸舟的這把沒人拔得出來，就一直放在這。”
“嗯。”慶霄應聲完，伸手去觸碰初雪，初雪卻在他即將碰到的那一剎那發出一道刺眼的光亮，他閉上眼等光亮消失後才睜開。
草地上赫然躺著一個石灰色的面具。
慶霄看著這個面具楞了許久，恍然大悟。
他彎腰撿起面具：“原來這面具是寧歸舟的神器所變。”
鵺漓說：“或許在那最後一戰中，寧歸舟和他的神器真正突破了凡人的界限。”
慶霄親自將面具戴到了廟內的雕像上，沒有說話。
鴸鸞小心道：“現在……我們應該可以回去了吧？”
鵺漓放出日月儀，又一次施了啟動術，這回輪環可以轉動了，慶霄轉頭看著日月儀的兩個輪環轉回到原樣，伴隨著一陣光，他們又回到了九十年後。
三個男人突然無征兆的出現在天神廟，驚呆了正在參拜的百姓，這裏原本參拜的人就多，不一會兒就將他們裏三層外三層的包圍起來，指指點點的說些什麽，最後還是鴸鸞看不下去施了縮地術才得以逃脫。只是這下圍觀的百姓更激動了，語無倫次地手舞足蹈表示震驚，最後都不約而同地將眼神轉向面前那尊天神像上，齊刷刷地跪倒了一篇，頂禮膜拜。
這次突然事件讓翯驪天神的|名號更加響亮了，甚至吸引了鄰國不少人慕名而來。
他們逃出後又去昱陽大街轉了轉，這裏依舊是人山人海，只是街上沒了修仙術士的身影。他們隨便進了家茶館，從小二那打聽到，翯驪和南殷早就相安無事，甚至還有商貿和嫁娶往來，慶霄忍不住想，要是寧歸舟知道，肯定會很欣慰。
鵺漓問他：“想什麽呢？”
慶霄回過神，欲蓋彌彰地拿起茶杯喝了口茶水，突然想起一事：“先前你說鬼城的亡靈是被縛靈咒所困，有傳言是寧歸舟所做，我怎麽覺得有些古怪呢？”
鵺漓早就忘了這茬：“哦，確實，他不像會這麽做的人。”
慶霄暗自想，這件事他總覺得還有什麽地方不夠明朗，或許還不能算真正解決了。
鵺漓問他：“接下來你打算如何？”
鴸鸞心直口快地搶答：“當然是回宜蘇山啊。”
鴸鸞趕忙沖主人撒嬌道：“這都出來多久了，我都想家了。”
慶霄笑道：“真難得，從前可是拉著你回去你都不要的。”
鴸鸞靠在他肩膀上大徹大悟道：“我算是明白了，外面的世界實在太可怕，還是在家裏待著好。”
“瞧你這點出息。”
鵺漓見這對主仆好像完全無視了自己，特意道：“不打算邀請我上你們那做客？”
他收到了兩人一致的鄙夷。
鴸鸞說：“你想什麽呢！”
“事兒都解決了，咱們沒什麽必要繼續糾纏，就各自打道回府吧哈。”慶霄說著就拉著鴸鸞起身，“咱們走！”
鵺漓沒有去攔，眼睜睜看著他們從自己視野裏消失後端起茶杯笑道：“想這麽輕易擺脫我？做夢。”
盛夏到來之前，宜蘇山上的各種仙草仙獸都冒了出來，遍地生機勃勃，隨處皆是風景。就在慶霄和鴸鸞兩個在山林間飛梭暢游之際，景致如畫的宜蘇山來了位不速之客。
好巧不巧，正是那位魔淵之主為了“討債”不請自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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