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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初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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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初遇

六千年前,天庭未立,魔淵卻出了一個鵺漓,是個神鬼不怕的惡鬼修羅,他不滿天道將魔淵困住,憑一己之力將魔淵天塹撕開幾個豁口,魔物們自此得以自由進出。此後魔淵的眾人皆以鵺漓為尊,有了這個主心骨,底下的那些魔物妖怪就更肆無忌憚地在人間、仙界為所欲為,引得各方叫苦不疊。

彼時扶廷已有三四千年的修為,一門心思想著通過什麽法子讓四處的仙友能團結起來,對抗此等態勢,不過各處的仙友都閑散慣了,享受著信徒的香火,拿著功德,自由自在地很,沒幾個真的拿這個毛頭小子的話當真。

宜蘇山上,春日正濃。

慶霄陪著剛度過“青春期”的鴸鸞在山間玩耍,餘光早就瞥見了遠處過來的不速之客,只是裝作看不見,不想理會。

扶廷走到他面前,恭敬地施了個禮:“宜蘇君。”

慶霄將繡球扔給鴸鸞,到一旁的藤椅坐下,總算能喝口茶緩一緩。

鴸鸞在空中翻來覆去地搗鼓著那個可憐的繡球,玩得不亦樂乎。慶霄心裏想著這倒黴孩子的精力實在過於旺盛了,嘴角卻帶著老父親般的微笑,很快瞥到一旁如臨大敵似的要死不活的扶廷,興致就缺了大半。

“說吧,這回又有什麽事要來求我?”

扶廷本來已經做好了要幹站許久的準備,沒想到慶霄自己先開了口,於是又恭恭敬敬地施了遍禮:“宜蘇君,在下惶恐。實在是事出突然,又實在危急,這才不得不登門求您。”

“別整這些虛的了,有話直說。”慶霄最煩別人繞彎子,有事說事不行嗎,非要為了那些繁文縟節浪費時間。

扶廷話頭一頓,很快點頭:“事情是這樣的……”

半個月後,昱陽街邊,一艘不起眼的小船在護城河中晃晃蕩蕩,鴸鸞難得變成人形,雖束著金冠,穿得和尋常富貴人家的小公子似的,但行動總覺得拘束,遠不如在宜蘇山的天空中自由自在。

他湊到慶霄身邊,語帶抱怨:“什麽扶廷,凈找麻煩,自己還不解決,老是來煩我們,主人你就不該搭理他。”

“算了,其實就算他不說我也是要來走這一趟的。”

慶霄側過臉,往岸邊望去,他穿了身明綠色,與岸邊的垂柳遙相呼應,在河上尤為打眼,加上他對自己的長相深有自覺,顯眼地坐在船頭,自然引了岸邊一眾小娘子圍觀。

船夫在河上幹了一輩子也沒見過這樣的場面,一邊搖槳一邊稱奇:“兩位公子天人之姿,也難怪咱們昱陽的小娘子們春心攢動。瞧這樣子,等我們逛完護城河,整個昱陽城的姑娘都要出來啦!”

鴸鸞其實並不知道自己的人形外貌究竟如何,多虧了此次下凡才有了一些認知,此刻聽完船夫的話甚至有些沾沾自喜。

“當心頭。”船夫小心提醒。

船頭剛拐過彎,駛進狹小的水道,與岸邊的客棧幾乎要貼到一起了,沿岸客棧和茶館裏的客人都聞聲探出頭來,有些膽大地索性站到欄邊,近距離看著他們。

就在船要駛出這一段水道時,慶霄看到了最裏邊的茶館包廂坐了一個男子,身著一身玄黑色的窄袖織錦袍,衣服上有零星的金線做點綴,看著格外不同。他長了張刀削般的臉,一雙濃眉和美人目尤為吸引人,愛美之心人皆有之,於是慶霄就盯著人家多看了幾眼。

就是這幾眼引得了飲茶之人的註意,那雙美人目擡起往這裏看來,慶霄心想,果然是魔淵之主,畫上看不出,方才也看不出,只有他那雙眼睛真切地看著你時,才能深刻體會到那股令人不寒而栗的震懾。

慶霄不僅不覺得冒昧,還十分不知死活地沖人一笑,引得岸邊的小娘子一片嬌呼,而那個當事人反而沒什麽表示,只是勾了勾嘴角,好像冷笑一般,就拿起茶杯繼續喝自己的茶去了。

就在船頭即將駛出水道,慶霄也以為自己的“美男計”失敗之時,他瞥見茶館內忽然投來一道黝色的光,徑直落在了自己的衣領處,而岸上的人看不到法術,正因為他的船要施離水道,都興致缺缺地回去了。

慶霄低頭看了一眼,有些哭笑不得。

是追蹤術,看來這個鵺漓是個不舍得忍著自己的。

慶霄擡手拍了拍衣領,追蹤術就像灰塵似的被無聲地拍落了。茶館中的鵺漓察覺到自己的法術失效,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然後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來人間這麽久,總算有些樂子了。”

說罷,他將茶水一飲而盡,起身離開了茶館。

離開鬧市後,慶霄帶著鴸鸞去了城外不遠的無名山。這座無名山地處偏僻,原本就只有幾戶人家,如今房屋也都空置著了,倒是方便了他們。

慶霄使了個縮地術便到了山頂,山頂荒蕪了許久,雜草叢生,都有小腿那麽高了。山頂有座神廟,也已經破敗,慶霄到門口才發現,裏面供奉地並不是什麽出名的神仙,而是一個獸面人身的奇怪雕像。

走進去仔細打量了遍,所謂獸面其實是面具,面具之下也長了一張人的臉。

鴸鸞便問:“這裏怎麽會有廟宇,還供奉著這樣奇怪的東西?”

慶霄瞥了他一眼,不滿他的出言不遜:“凡人有信仰,不論出於什麽目的,只要願意供奉,管他是神仙還是妖魔鬼怪,都是他們自己的選擇,為此付出的代價也得自己受著,無需我們去指摘什麽。”

鴸鸞似懂非懂地點頭,見慶霄一直盯著雕像看,又問:“主人,雕像有什麽問題嗎?”

慶霄沒有回答,直接伸出手觸碰到那副面具,輕輕動了一下,面具果然可以移動:“做的還挺精巧。”

他小心將面具拿下,見到面具之下的臉,不由得一楞。

面具之下,是張過於清秀甚至有些男女莫辯的臉。

鴸鸞不解:“主人認識這個人嗎?是誰啊?”

慶霄垂眸道:“是百年前出現的一名人神,扶廷曾經跟我引薦過,因此有過幾面之緣。”

“凡人修仙要從無到有,最是困難了。”鴸鸞感慨道。

世上萬物,即使是看似低等的花草樹木和飛鳥魚蟲,常年沐浴在天地靈氣之下,因此比人類要容易修煉,更別提有些原本就生存在仙山靈湖,生來就帶著半分仙性。而凡人生活在糅雜著覆雜情感和爾虞我詐的環境之中,久而久之帶上了濁氣,因此很難生出靈根。只有那些天資聰穎,又從小遠離喧囂潛心修煉的人才得以修煉,至於飛升成仙,千萬年來,也就僅此一位。

慶霄回憶了片刻:“我記得他好像叫……寧歸舟。”

鴸鸞忙問:“那他人呢?”

慶霄垂下眼,搖搖頭:“他只做了十數年的神仙,後來折了一身仙脈,灰飛煙滅了。”

“啊……”鴸鸞雖不大懂其中緣由,但也覺得可惜,畢竟開天辟地有了人之後,僅此一位的凡人神仙,實在難得。

“對這樣隱晦的事都知情,看來你也是仙門中人。”

這聲音聽著像是深山之中的泉水,冷冽卻悅耳動聽,只是聽起來很陌生。

慶霄轉身去看,門外雜草從中緩緩走來一位男子,正是茶館裏的那位。

慶霄先是詫異,很快又喜笑顏開:“公子怎麽在此?”

“裝什麽?”鵺漓不耐煩地睨了一眼,“我知道你將我的追蹤術解除了。”

慶霄含蓄地笑了笑:“方才在船上,不過輕輕一瞥便看出了公子不凡,於是就多看了幾眼,後來發現果真如此,只是在下不喜受人管制,所以才將追蹤術撤了的。”

“可是怎麽公子還是跟來了呢?”慶霄眼裏多了幾分質問。

“到這不是因為追蹤術,只是單純路過,上來看看罷了。”

鵺漓這麽說不似客氣,看了幾眼就真的扭頭走了。慶霄回頭看了眼雕像,立即跟上他:“你也認識寧歸舟?”

“不過是微不足道的淵源,不值得說。”

慶霄問:“公子是修仙人士、神仙,還是……”

鵺漓掃了他一眼,露出一個嘲諷的笑容:“我就煩你們這些神仙,明明心如明鏡但還是要繞圈子,直說能憋死你們嗎?”

慶霄沒生氣,反而莞爾一笑:“怎麽稱呼?”

鵺漓沈默了片刻,還是告訴了他,雖然語氣裏明顯不太耐煩。

“我叫慶霄。”他整個人都松快了些,“彼此陌生,我不清楚你的脾性,所以不敢不規矩些,既然是你要求的,那我就只好放肆的來了。”

鵺漓看了眼他那輕佻的表情,嘴角帶了些弧度:“這才像個活人。”

哦,感情之前你當我是死的?

慶霄心裏頭想的是不敢說出來的,手從容地搭上了鵺漓的肩膀,被一把抓住,不過在看到他那張臉後,鵺漓又松開了手,網開一面似的:“搭吧。”

慶霄扯了扯嘴角,還是將手放下了。

他發現方才一時興起使了美男計很可能是個錯誤的決定。這位老哥寡言少語的卻不像什麽正人君子,而且看樣子若不小心些,他可能真的會要跟自己有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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