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傾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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傾覆

林清染的傷勢過了兩三日就徹底好全了,沈頤安給她的都是極好的傷藥,而且還不會留疤。

沈頤安自從上次走之後就沒在來過了,以前習慣他在她身邊,現在很久都見不到他的人影,她的心裏不禁有些失落。

白溪等林清染的傷都好後就去領罰了,沈頤安除了對林青染格外寬容,對身邊的下屬向來都嚴苛。

林燁經過十幾日的修養,身體終於好的差不多了,可這十幾日內,朝中局勢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丞相夫人王若宜的母家王家前幾日被抄家,王家向來與林家是一夥,私下裏也做了不少結黨營私,買賣官職之類的醜事。

王氏得知此事後心如刀絞,求林相出手相助,林相嘆息了一聲,為求自保,只能袖手旁觀,任由王家傾覆。

如此世家大族,卻在一夕之間轟然崩塌,這背後設局之人,已經不知蟄伏了多久。

林清染得知王氏被抄家後心頭跳了一下,沈頤安說會幫她報仇,竟然真的做到了。

他到底是什麽人,竟能有攪動朝堂風雲的能力。

好在不出幾日,她就徹底知道了。

林家被抄家那天,大雨傾盆。

林清染站在窗前煮茶,悠悠地看著窗外的雨絲。林家現在如一團亂麻,士兵將林府都圍了起來,所有的人都被押到了大堂,除了林清染。

“小姐,都收拾好了。”白溪將林清染的東西打包好,向她行了個禮,“公子已經派人來接我們了。”

林清染笑了一下,道:“你或許不應該稱他為公子,而是……殿下。”

白溪心中一驚,她最怕林清染這樣似笑非笑的神情。她急忙低下頭,不再言語。

林相今天上朝之後就一直未歸,人此時已經下了大獄。今日朝堂之上,以鎮國公為首的一幫大臣齊齊上奏,列出了林相這些年來犯下的累累罪行,許多都是抄家滅族之罪。

林相手下掌管兵權的將軍也被策反,林相沒有了兵權,又遭到好友的告發,徹底孤立無援。

林家,徹底完了。

而此次能如此順利地扳倒林相一黨,其中大多功勞都歸沈頤安,或許他不叫沈頤安,而是蕭景湛。

林相權傾朝野的時候,不管前朝還是後宮,都被林家把持。林燁的親妹妹,也成了當今皇後,林皇後仗著林家的權勢在後宮飛揚跋扈多年,殘害妃嬪皇嗣,後宮嬪妃更是勾心鬥角不斷。

楚貴妃是皇帝心尖上的寵妃,也是四皇子的生母,楚家只是個六品小官之家,在朝中毫無根基。

七年前,林皇後嫉妒皇帝對楚貴妃的寵愛,更嫉妒她生了四皇子而自己並無所出,聯合後宮眾妃設計毒害了楚貴妃。

貴妃去世後,皇帝悲痛不已,但也無可奈何,林相已然將皇帝的權力架空,朝堂和後宮都是林氏的天下。

為保四皇子不受殘害,皇帝只能以養病的緣由將十一歲的四皇子送出宮外,實則將他換了一個身份寄養在別處。

而他的新身份,便是鎮國侯三公子沈頤安。

鎮國侯一脈,雖在朝堂上與世無爭,暗地裏卻效忠大燕皇室。鎮國侯假意與林相交好,實則暗自搜集證據,慢慢發展勢力,好在日後能給林相有力一擊。

而沈頤安,也是從那時候開始,發展自己的勢力,謀劃著怎麽扳倒林相,這一蟄伏,就是七年。

元和二十一年,大燕王朝發生了不少大事。

大奸臣林燁終於倒臺,林家眾人全部入獄,除了已經出嫁的林家大小姐林清意和庶出的三小姐林清染。

四皇子蕭景湛在外養病多年終於回京,又滅賊有功受封昱親王,是唯一一個封王的皇子。

林家三小姐林清染在林家暗自幫助四皇子,大義滅親,得到皇帝的特赦以及一些獎賞。

鎮國侯帶領眾官員告發林相惡行以及呈上罪證,記大功一件,受封鎮國公。其餘在此事中出過力的官員重重有賞。

這一樁樁一件件驚天動地的大事全在一夕之間發生,朝廷經歷了一次重大的洗牌,皇帝奪回了皇權,以鎮國公為首的一派官員迅速崛起。

幾日後,林燁被判斬首之刑,林氏眾人紛紛流放嶺南。林清染得到了皇帝的赦免,如今搬到了沈頤安為她準備的宅院之中。

“這幾日叫你看的宅院都如何了?”林清染細數著手中的賬簿,問道。

“回小姐,都安排妥當了,交了銀子後便可入住。”白溪在一旁收拾著林清染的東西,心裏有些疑惑,殿下明明給了她一座宅院,她卻不要,還要另外買宅院。

林清染點點頭,“嗯。收拾收拾,我們搬過去吧。”

沈頤安,不,應該是那位殿下,幫她在皇帝面前討了賞。

還是一筆數目不小的財寶,這些錢,足夠她在京城買下一座宅院。

他果然說話算話,林家的事,沒有牽連到她,還幫她找到了安身之處。不管怎麽說,這一份恩情,足夠沈重,她還不起。

林清染從來不是習慣於依附別人的人,以他的能力,足夠保護她餘生安穩無虞,可有些路,還是要她自己走。

他已經幫她夠多了,他如要給她更多的東西,她不能要。

沈頤安得知林清染要走的時候,他馬上趕了過去。身份恢覆後,他要忙的事情很多,他與林清染,也差不多快月餘未見了。

他很早就為林清染備好了宅院,那宅院是他用這些年積攢的私銀買來的,就是為了給她一個安身之所。

這些天他還思索著要不要把她接入自己的王府,她一個姑娘家獨自在外,他還是有些不放心。

直到他得知她要搬出去的時候,他開始有些急了,他突然好怕她離開。

那種說不出的慌亂在他的心口蔓延開,好像有些事脫離了他的掌控。

沈頤安推門進來的時候,氣息有些不穩,他雙眼飛快地往屋內一掃,發現了正在收拾東西的林清染。

林清染被他這麽一嚇,整個人都楞在了原地。

沈頤安穿著玄色的錦袍,整個人都透著清冷肅殺之氣,他雙目沈沈地看著她的時候,那股威壓直直撲面而來,讓她雙腿打顫,想當場下跪。

他們明明月餘未見,卻好像分別了很久似的,陌生又熟悉。

林清染突然反應過來他如今的身份,想下跪行禮,卻被他攔下了。

他一把拽過她的手臂,把她拉到自己面前,他實在想不明白,好端端的,她為何突然要搬出去,可一對上她清澈的雙眼,剛到嘴邊的質問卻說不出來。

“以後不用向我行禮。”過了好一會兒,他淡淡道。

“是。”林清染乖巧地點點頭,如今他身份尊貴,他說什麽就是什麽。

“為何突然要搬出去,是這裏不好嗎?”他還是忍不住,問了出去。

“不是。”林清染急忙搖頭,“這裏很好,只是……這是殿下的宅院,不是我的。”

“我當初說會保你全身而退,自然不會食言。”沈頤安看了她一樣,故作鎮定道,“這宅院,是我送你的。”

林清染向他行了個禮,聲音嚴肅又認真,“當初臣女與殿下結盟,只願殿下能夠保臣女一命……”

她頓了一會,鼓起勇氣繼續道:“如今合約已解,殿下也履行了承諾,無功不受祿,這多餘的恩惠,臣女不能要……也要不起。”

沈頤安看著她畢恭畢敬的樣子,心裏像堵了一塊棉花似的,想發脾氣卻又發不出來。

林家的事剛剛了結,她就這麽迫不及待與他撇清關系,他若晚來一步,她豈不是就這麽走人了!

林清染看著他越來越陰郁的臉色,心裏大叫不妙,他好像生氣了。

但有些話,還是要說清楚才是,他們本就是各取所需的利益關系,如今都達到了目的,不就是該撇清關系嗎?

況且她還是罪臣之女,哪怕她得到了獎賞,但也改變不了她的父親是林燁這個事實。不管出於何種考量,他如今不該與她牽扯過多的。

“殿下,我們之間本就是各取所需,現在目的達成,合約已解,臣女實在不該再叨擾殿下……”林清染還想努力再勸一下,她不能一直名不正言不順地留在這裏。

“各取所需……”沈頤安自嘲地笑了,他們之間,不就是各取所需嗎?

可是,他的心還是會痛。

林清染的話還沒說完,沈頤安就甩袖而去,她好像,把他氣走了。

過了一會兒,白溪走了進來。

“小姐,殿下他說會派人幫小姐搬東西,宅院那裏,也會派幾個得力的護衛。”

“他還說,如果小姐不接受,那就不要搬出去了。”

林清染沒想到,他走的時候臉色明明那麽難看,竟然這麽快就答應了。

林清染搬到新宅院那天,天氣明朗,這座宅院比沈頤安給她的那座小了不知多少,不過她一個人住,也還是嫌大。

她身邊的護衛和奴仆都是沈頤安安排的,說是為了她的安危,林清染想拒絕都拒絕不來,只能硬著頭皮收下了。

好在,她能有一座屬於自己的宅院,不是別人相贈,是完完全全屬於林清染的。從小到大,她好像沒有什麽東西是屬於自己的,不過現在有了。

“白溪。”她朝一旁忙活的白溪招了招手。

“小姐有何吩咐?”白溪一看到她招手,馬上趕了過來,她是真的把林清染當她的主子的。

林清染看著她低垂的眉眼,嘆了口氣,道:“你真正的主子是殿下,如今我與殿下的合約已解,你是時候回去了。”

“小姐,你是要趕白溪走嗎?”白溪驚慌地擡起頭,“是白溪做的不夠好,惹小姐生氣了嗎?”

“你很好,也很忠心。只不過,物歸其主,人……也一樣。”

“殿下說過,小姐才是奴婢的主子,奴婢的去留,只有小姐能夠決定。”白溪跪了下來,“奴婢早已無家可歸,請小姐不要趕奴婢走。”

“他是這麽說的?”林清染皺了皺眉,白溪不是他的暗衛麽,怎麽就送她當婢女了?

白溪點點頭,道:“奴婢如今的主子是小姐,如果讓奴婢回去,是無處可去的。”

“罷了,你還是留在我身邊吧。”林清染將白溪扶了起來,“在我身邊做事,我不會虧待你的。”

“多謝小姐。”白溪的眼神中盡是出自真心的喜悅。

林清染有些恍惚,像她這樣的人,還能擁有別人的真心嗎?

還有沈頤安,他們之間本就是互相利用,如今他又強制往她身邊塞人保護她,還把得力的暗衛留給了她,他到底想做什麽?難道還要監視她不成?

可她身上的秘密他全都知道,把柄都握在他手裏,他沒必要大費周章監視她。

還有他那日莫名其妙地質問和生氣。

他們之間,隔著不可逾越的溝鴻,他是尊貴無比的親王,她是身如浮萍的孤女,他早就不是那個在河畔為她放孔明燈的少年了。

林清染漸漸有些理不清自己的思緒,腦袋裏如亂麻一般,閃現過很多很多事情,每個片段,都是他。

她當真不懂他為何生氣嗎?她不是不懂,只是不想懂,也不敢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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