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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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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君

黎晏緩了好久,才慢吞吞地穿了衣服下馬車。

顏若白在說完那句話以後便退了出去,只丟下一句“穿好衣服進客棧休息”。

外面春風雖冷,還好程徴羽的衣服夠厚,楞是沒有一點寒進去。客棧外站的是剛剛車裏的兩個女人,還有一個陌生的男人,顏若白不在。黎晏遲疑著,向他們走去。

武戎緊緊拉著程徵羽的手,問程茂朗:“東家怎麽讓咱們等著黎姑娘,自己進去了?”

“......”程茂朗想了想:“可能......害羞?”

程徵羽冷哼一聲:“不成體統!”

武戎無奈,拉著程徵羽說道:“徵羽要不先跟我進去?讓你哥在這等著吧。”

程徵羽擼起袖子咬牙切齒說道:“不必!免得到時候東家又說我不懂事!”

程茂朗有些頭也疼的看著自己妹妹,對武戎示意了一下眼色。武戎雖是意會,有些頭疼的搖頭。

二人無奈,又齊齊看向黎晏。

黎晏此時已經走了過來,問道:“你們是顏若白的朋友嗎?剛剛多有冒犯,不好意思。”

朋友?

誰敢跟顏若白當朋友?

程茂朗率先反應過來,說道:“姑娘受了傷,便在外面受了寒,先進去吧,顏......顏若白在裏面等你。”

武戎松開程徵羽,在一邊攙扶著黎晏。

黎晏點點頭,低聲道了聲謝。

幾人進了門,便見到顏若白坐在茶案前品茶。

武戎將黎晏安置在顏若白身邊,隨即退了出去上下打量了一番,悄悄對程茂朗說道:“阿朗,你今天給東家穿的是這件衣服?”

程茂朗搖頭:“我給他的是那件黑色的風衣,這會兒他怎麽換成白的了?”

武戎也記得程茂朗穿的黑衣,又看了看顏若白:“那東家這件衣服哪裏來的?”

“好像是帶過來的新衣服。”

“......”

他不會是特意進來換衣服的吧?

武戎有些不忍直視,撇過頭去,不再講話。

顏若白招呼他們坐:“莫要拘謹。”

武戎拉著程徵羽依著門邊坐下來,程茂朗便坐在了顏若白的左邊。

顏若白安排好以後,便轉頭看向黎晏,見她有些緊張,便起身。

程茂朗疑惑地看著顏若白走到門邊,打開門瞬間明白了顏若白的意思。

“東家,你不怕隔墻......”

顏若白沒應答:“外面盡是食客,姑娘若是覺得我們會傷害你,喊出來便會有人進來救你。”

黎晏瞪大眼睛搖頭:“不會......我只是......”

顏若白在她身邊坐定,輕聲說道:“我知道,我只是不想讓你害怕。”

“謝謝......”

黎晏小聲說著。

待菜肴盡數呈上,幾人都餓了很多天,程茂朗和武戎更是接到蘇斂的消息便趕了過來,根本就沒時間吃一口飯。

顏若白的體力消耗的也差不多了,端坐著一口一口吃著。

黎晏遲疑著拿起筷子,一邊程茂朗帶著笑意問道:“姑娘忘了這麽多事竟然還記得怎麽用筷子?”

顏若白微微擡眼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黎晏道:“抱歉,我......”

程茂朗擺擺手:“姑娘快吃吧,把姑娘救出來那會兒,看姑娘渾身的血想必是受了不少的傷,吃完就跟著東家去樓上上藥吧。”

“他不是叫顏若白嗎?你們為什麽要叫他東家?是什麽意思?”

程茂朗一楞,有些不知道該怎麽回答,求助似的看向顏若白,後者淡漠的眸子中染上淡淡笑意,裝作看不到一般,低頭吃著飯。

“東家這個名字......額......意思就是他是我們的東家......”

“撲哧——”

程徵羽沒忍住,聽著自己哥哥這話,笑出了聲。

顏若白放下筷子:“他們為我做事,我便是他們的東家。”

“哦——”黎晏又問道:“我為什麽會受傷?”

“因為你被人關進了牢裏,又有人要殺你,往牢裏放了火,你差點死在裏面。”

黎晏和顏若白這麽一問一答,剩下的三個人噤聲聽著,場面也還算和諧。

“......”

“......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

“你問。”

“你知道白賀生在哪裏嗎?”

話音才落,場面瞬間像是被凝固了一般,只有顏若白臉上閃過一絲訝異,問道:“你問這個人做什麽?”

黎晏輕聲說道:“他是我的夫君,兩年前從軍出征,至今未歸。所有人都跟我說他叛了國,但是我不信,他還給我來信告訴我流民之亂已平,不日便會歸家,但是我等了兩年了,也不見他回來,就想著來找他,但是我好像不記得他的模樣了。我身上還帶著他的那封信,我給你看......”

說著便在自己身上摸索著。

顏若白有些坐不住,他顫抖著問道:“你說,他給你來信,告訴你流民之亂已平,不日便會歸家?”

“......我找不到了。是的,我相信他,他不會騙我。”

黎晏停下手裏的動作,眼睛裏亮晶晶的:“我的夫君還說帶我去江南,他說江南朦朦樓臺,春枝凈雨,我便心生向往。若是我找到了他,定要跟他討回來的。”

顏若白藏在大袖下的手微微顫抖著。

她回來了......

他的發妻回來了......

不再是那個陌生的黎晏,而是從嫁與他後永遠堅定選擇自己的妻子回來了——

“我帶你去找他。”

看著沈默許久的顏若白,黎晏有些遲疑:“我夫君的身份有些特殊,找起來會難些,若是你願意幫我,那我先在此謝過。”

怕顏若白在這麽聊下去會失態,程茂朗趕忙搶在前面說道:“不必多謝,白賀生於我等有恩,照顧他的發妻是理所應當。”

一頓飯以顏若白狼狽離席結束,黎晏身有重傷,不便行走,武戎便帶著她來到房間。

“多謝。”

武戎點點頭,轉身離開了。

關上門的那一瞬間,黎晏緊繃了許久的身體放松下來,隨之便是鋪天蓋地的疼痛,手腳根本使不上力氣,胸口一直有一口悶氣堵著,疼的她上不來氣。

她蜷縮在床上,身後的傷口早就崩開,只是她在席間緊張地顧不上傷口的疼。

手腕上的劃痕絲絲滲著血,渾身的傷口染紅了潔白的床單,腳趾間的指甲縫滴著鮮紅,瞬間襲來的眩暈感使她有些招架不住。

她覺得自己好像要死了,恍惚間,她聽到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夫君......對不起,我沒能等你回來......”

她雙目已經模糊不清,淚水打在猙獰鮮紅的床單上,緩緩暈開。

“黎晏!”

門被顏若白一腳踹開,他趕忙沖進去,見黎晏一身鮮血,蜷縮在床上。

他飛快蹲在她的身邊,沖門外的程茂朗喊道:“快去請大夫!”

隨即轉過頭來,扯過一床被子蓋在她的身上,說道:“阿晏!大夫馬上就來,別睡,看著我的眼睛,別睡——”

黎晏費力地睜開眼睛,看著顏若白的臉和記憶中的那個人重合,她小聲說道:“夫君,我好疼啊——”

“哪裏疼,阿晏,哪裏疼?”

黎晏聲音嗚咽,緩緩擡起手:“我的手不能拉弓了......夫君你教我的那些再也用不了了......”

顏若白輕輕扶住她的手,緩緩放下:“阿晏別哭,有用的,沒有白費。”

“白費了......”

“你千裏迢迢來尋我,用的不是這一身武藝嗎?別哭,夫君在這裏。沒有白費的,夫君還會教你別的——”

“嗯......”

顏若白心底一陣後怕,若不是武戎告訴他黎晏似乎有些不對勁他才趕來看一看。

他不敢想若是今晚就留她單獨在這,會出什麽問題。

程茂朗拽著老大夫一路帶跑,後面老大夫幾乎是被他拎著來到了黎晏的屋子:“誒喲,小哥,我都說了這麽晚了我不出診了——”

顏若白見老大夫來了,也沒聽他說什麽,趕忙起身把老大夫拉過來問道:“大夫,您看一看我夫人,她受了很重的傷!”

大夫還沒喘口氣,又差點被顏若白拽個跟頭,他皺眉說道:“你們這群年輕人就不能穩重一點!”

顏若白趕緊說了聲抱歉,側身讓開。

老大夫這才看渾身是傷的黎晏,問道:“怎麽受這麽重的傷?”

顏若白也不知道該怎麽說,所幸老大夫也只是隨口一問,沒管顏若白說什麽便號起了脈。

在場人都屏住呼吸,顏若白更像是被釘在原地似的觀察著老大夫的神色。

這老大夫一會皺眉一會嘆氣,轉而又掀開黎晏的眼皮,看了許久,又掀開被子隔著衣服輕輕按了按她的後背。

直到他將被子覆而蓋在了黎晏身上緩緩起身,顏若白才上前問道:“怎麽樣?”

老大夫招招手:“我們出去說。”

合上門,顏若白等待著他的答覆。

“她受了很重的傷,渾身上下的傷口都有鹽水滲入,這對傷口非常不好。”

顏若白臉色有些差,但沒有打斷大夫講話:“手筋都被挑斷了,挑的人很有技巧,既沒有讓她變成徹底的廢人,又讓她失去了提重物的所有可能。”

“挑斷手筋......”

看著顏若白臉色已經黑到極致,程茂朗說道:“這姑娘感覺好像不認識我們了,我們以為她是失憶了,但是她還是能想起一些東西。”

“這正是我要說的。”老大夫眼神看向屋內躺著的黎晏:“她本應命絕,在來之前,程公子已經和我說過這姑娘和你們奔波了半日,又與你們吃過飯,回到自己屋內才成了這樣。按照她的受傷程度,早就該在與你們奔波的那半日就咽氣的,沒想到竟是跟到你們現在都沒事,只有傷口崩開了。”

“何出此言?”

“你們一會可以去摸一摸她的頭,上面有一道很深的口子,後腦也明顯被人砸過,頭是人最脆弱的地方,她還能只是失憶和半昏迷狀態,已經是奇跡了。”

顏若白終於繃不住,紅著眼睛問道:“那我該怎麽辦?”

程茂朗也懇切地看著大夫:“老先生,您說這該怎麽辦?”

老先生嘆氣:“我學藝不精,目前來看只能先給姑娘養好傷,再說失憶的問題。”

顏若白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道:“那煩請先生開一副藥,先給姑娘養好傷吧。”

送走了大夫以後,顏若白讓武戎進去照顧黎晏,自己則是叫程茂朗隨自己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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