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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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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反

整個流民寨一陣騷亂,但黎晏吊在刑具上毫無知覺。

“吱呀——”

她似乎感覺到有人走了進來。

“黎姑娘,你聽得到嗎?”

黎晏只覺得這聲音耳熟,但是長時間的拷打和洗腦讓她早就反應遲鈍了許多。

嗓子像是被燒幹了一樣,出不來一點聲音,渾身的力氣早就用盡,甚至睜不開眼睛。

那人趁著豆大燈火跳動的瞬間看清了黎晏的慘狀,不由得一聲低呼:

“姑娘,二當家怎麽可以這樣……”

黎晏費力的睜開眼睛,瞇著眼睛看著他。

良久,她忍著渾身巨痛,沙啞開口:“段重山?”

“是我,姑娘。”

段重山一邊給她解開鐐銬一邊跟她說:“姑娘快走吧,大當家瘋了。”

黎晏歪著頭沒有一點力氣,靜靜地等他的下文。

“……靜修長公主死了。”

黎晏心底一疼,她也不管什麽痛不痛的,趕緊問道:“是阿姊……張錦歌殺了黔南王的原因嗎?”

段重山搖搖頭,思考了一下,又點了點頭。

“她將黔南王斬首,提著頭快馬千裏直進了皇宮。”

“斬首……”

段重山將最後的一把鎖解開,黎晏沒有一絲力氣,直直跌落在地。

段重山招呼那一日給黎晏領路的小孩:“過來,帶她離開這裏。”

黎晏搖頭,自己手腳皆有傷,而且在刑問的高壓下,她已經在崩潰的邊緣。

“我走不了了。”

那小孩上前拉了她一下,畢竟年紀小,即使黎晏再輕,那也是個成年人。

那小孩有些著急。

黎晏擡起手想要安撫他,但看著自己的手鮮血淋漓,想了想,又放了下來。

段重山心底著急,皺眉問道:“你試試能不能站起來。”

黎晏搖頭。

“我已經成了廢人,走不了了。你說段憫瘋了,他要做什麽讓你這麽著急?”

段重山只能飛速解釋來龍去脈,最後他低聲說:“……屆時流民寨裏面的所有人都要出去跟朝廷打仗,這個牢房的人都是戰犯,二當家剛剛下令,即刻全部絞殺。”

黎晏心底一凜,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

她只覺得灰敗,兄長的絕情讓她失望至極。

那小孩也著急:“姐姐,你趴上來,我背你離開這裏!”

黎晏啞著嗓子緩緩推開他伸過來的手,淡淡道:“段重山,你殺了我吧。”

段重山一時間說不出話來,只能幹巴巴道:

“我,我是來救你的,咱們趁亂離開這裏。”

黎晏搖頭,笑了笑,沒有回段重山的話,只對小孩輕輕問道:“你為什麽這麽著急救我呢?”

小孩動了動嘴唇,聲音依舊清亮:“因為我喜歡你,我第一眼就覺得你肯定是個頂好的人。”

“我嗎?”

黎晏嘴角掛著笑,用衣角擦了擦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叫什麽名字?”

“小姐,我叫小鼠。”

“我記得你,小鼠。”

黎晏想起來第一次來流民寨,也遇到過這個小孩。

小鼠又驚又喜。

“你一個小女孩,怎麽可能背的動我呢?”

黎晏笑著,推開她再次伸過來的手。

“小姐……”

小鼠低著頭拽著衣角,段重山急得沒有辦法。

黎晏靠在刑具便仰著頭閉上眼睛淺淺一笑:“謝謝你們,到最後還會來看我。”

外面召集的哨聲吹得震天響,段重山知道他不能在此處多留了,有些不忍:“姑娘,讓小鼠帶你走吧。”

黎晏輕輕搖頭:“不了,我太累了……”

段重山還想說什麽,黎晏輕聲說道:“你殺了我吧,就現在,好嗎?”

段重山搖頭。

自從武戎那時候告訴他黎晏是善人之後,他便對這個姑娘有所改觀。

他一直很後悔當初對她惡劣的態度。

這一次想要彌補,換來的卻是她絕望的請求。

段重山像是落荒而逃般,拉著小鼠離開了這個地方。

黎晏瞇著眼睛目送他們離開,擡起手來拭去嘴角的血跡。

“好疼……真的好疼啊……”

四下無人,她終於失聲痛哭起來。

好疼啊,渾身好疼啊......

我該怎麽堅持下去?

黎晏的抱著膝蓋,埋著頭等待著前來絞殺的流民兵。

黑暗中,有人在註視著這邊的動靜,看著黎晏低聲抽泣,悄無聲息的離開了。他在黑暗中潛行,走到一處帳篷中,跪下喚了一聲:“二當家,牢房那邊......”

黎祈正把玩著手中的玉佩,上面歪歪扭扭刻著一個“黎”字,稚嫩的筆觸和黎祈正周身冷冽的氣質完全不搭。

他低著頭,聽著那人的稟報,最後,那人說了句:“二當家,我們發現了顏若白的蹤跡,估計是來救她的。”

那人說完,靜靜地等著黎祈正開口。

黎祈正的目光一直落在那枚玉佩的字上,沈默不言。

“......二當家?”

黎祈正這才緩緩擡頭,沒有感情的眼睛空空地望著那人的臉,把對方看的心底一陣發寒。

“不用管。”

黎祈正這才出聲,將手中的玉佩揣進口袋,負手而立:“現在當務之急是跟著大當家攻打皇城,至於那邊,就看顏若白有沒有本事了。”

“那我們要不要......”

“不用管。”

“嗯?”

黎祈正嗓音淡淡:“我說,不用管。”

“......您這是?”

黎祈正沒有說話,那人識趣的低頭說道:“是屬下逾越了,屬下告退。”

他立在原地,良久,低低地笑了一聲。

*

顏若白也聽到了喪鐘的聲音,心道不妙。

他這樣子太招搖,走到流民寨附近偷了件衣服混入了流民大軍。

現在寨子裏一陣騷亂,顏若白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段憫那邊出了問題。

但是按照段憫的脾氣,現在都已經兵臨城下了,現在卻還是在清點人數整裝待發,屬實有點太沈得住氣了。

他有些拿不準黎晏現在在何處,段憫雖然不會殺她,但是這麽久還沒有消息,顏若白不確定他們之間發生了什麽。

“你是誰?”

身後有個清亮的聲音叫住他。

顏若白心底一驚,但面上不動聲色地轉過身回道:“我是寨子裏的人。”

“你才不是,我不認識你。”

顏若白聽著這話,隱在暗處的手握上刀柄。

他不想殺人,他看到血就犯惡心,也不想因為來救黎晏而手上沾滿血腥。

但是如果這小孩再說下去,那就留不得了。

顏若白眸子微沈,即將掏出匕首的時候,小鼠道:“你是來找那個姐姐的嗎?”

“你怎麽知道?”

小鼠認出來了這是上一次跟著黎晏來的男人,大當家對這個男人還禮遇有加,說不定他可以救那個姐姐!

她趕忙壓低聲音:“那個姐姐好像要被二當家絞殺了,大哥哥,你快去救她吧!”

顏若白沒想到這個什麽所謂的二當家竟然要殺黎晏。

他趕忙問道:“她在哪!”

段重山將她安排在後衛隊裏面,這邊需要的人手少,況且她是個小孩,走了自然沒人在意。

她帶著顏若白飛速地往黎晏那便趕,遠遠看見牢房那邊閃起火光,他們快步跑過去,裏面火光閃爍,還沒進門便聞到了沖天的血腥味,顏若白險些沒暈過去,他皺著眉疾步走了過去。

整個牢房充斥著燒焦的味道和血腥味,劈裏啪啦的火茬子往外冒得洶湧,小鼠嚇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怎麽會?二當家不是說只是絞殺......”

顏若白眼中瞬間布滿殺意,他飛快環顧四周,只見不遠處有便有水井和水桶,他也顧不得什麽血腥味,沖水井跑過去,將身上的布衣和白衫脫了下來,只穿著薄薄的中衣。

一把撈過水桶將所有的衣服都浸了進去,拎起來便往沖天火光的牢房中跑。

小鼠趕忙攔住他:“別進去!現在火勢是最大的時候!你現在進去必死無疑!”

顏若白瞬間紅了眼睛:“讓開!”

“你不能進去送死!”

現在倒春寒冷得很,他握住水桶的手被凍的有些紅的發白,他看著堅定擋在自己身前的小鼠,哽咽出聲:“那她呢?她就要死在這裏嗎!”

小鼠楞神,顏若白越過她,聲音微冷:“只要我在,就不會讓她死在裏面。”

話音未落,他奮不顧身闖進了牢房。

陰冷和濃煙交織在一起,火舌噴湧,險些將顏若白的上衣燒著,他躲避著火舌的舔舐,彎下腰,將浸濕的布衣捂住口鼻。

“黎晏!黎晏你聽得到嗎?”

他的聲音透過濕布悶悶地回響在一整個火場之中。

越往裏走,火勢越小,裏面盡數燒毀,上方是濃濃的黑煙,下放是倒在血泊中的囚犯。

黎晏在哪兒?

她也被殺了嗎?

顏若白不敢再想,只能專心尋找黎晏的蹤影。

“哢——”

顏若白身後的房梁發出一聲脆響。

如果在耽誤下去,整個牢房就會坍塌!

他加快速度,躲避著火焰,因為需要開路,他手中的水已經所剩無幾。

在哪裏,究竟關在哪裏了!

顏若白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身邊早已被燒焦的囚犯散發著死亡的惡臭,血水也一陣陣往上泛著氣味。

他受不了了,直接伏在桶邊吐了起來。

一陣天旋地轉襲上頭,他甩甩頭,艱難站起身,努力壓制住身體的不適。

身後的房梁終於撐不住了,“轟——”的一聲垂直落下,帶起一陣火星子。

顏若白丟下已經空了的水桶,披上濕衣跑了起來。

“黎晏!黎晏!你在哪兒——”

“你撐住啊,我來救你了!”

“你就在原地別動!等我來找你——”

“你不要怕......”

“......”

火光映照著顏若白的臉,他眼中泛起淚花,忽地,他好像看到一處人影倚靠在墻邊。

“黎晏!”

他喜極而泣,踉蹌著跑過去。

黎晏聽到好像有人在喚她的名字,微微睜開眼睛,便見到一抹白影沖她跑來。

她虛弱地笑了笑。

顏若白將慌忙扶起她來,她帶著無奈地,沙啞地聲音輕輕說道:“你......不是最害怕血腥和火光了嗎?怎麽進來了?”

顏若白一楞,眼角的淚瞬間落了下來:“你記得,你記得從前的那些對不對?”

這一世他只和她說過他害怕血腥,從沒有說過他害怕火。

他將身上的濕衣服脫了下來,黎晏閉著眼睛笑了笑:“我記得,我一直記得,你說你從前殺了人,還將那些人燒死在了火中......”

“別說了,我帶你......回家。”顏若白的淚水滴在黎晏的臉上,顫抖的說不出一句話來。

黎晏早已分不清現在還是過去,她回憶著。

“你說,你不想殺他們,但是你不殺他們你就會死......”黎晏握上他的手:“你一直很自責,那是你父親為你留下來照顧你的叔叔們,所以久而久之,你便怕火,怕血。”

顏若白深深低下頭,抵著黎晏的頸窩,失聲痛哭。

“別說了,我帶你離開這裏,阿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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