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占蔔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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占蔔日

作為大祩師,赫蒙除了每天要教導皇子公主之外,每個月還要進行一場占蔔。

由於王要挑選繼承人,所以這次占蔔便成為了考核的其中一項,由皇子們來占蔔,與卦象最接近的,便勝出。

當然,這只是王和赫蒙的打算,並沒有直接和所有人說濂被廢這件事,而是打著年關將至,希望出一位皇子來協助赫蒙進行每年一次的祈福。

只有朔擇和圖明白是怎麽回事——

繼承人。

臨近占蔔日,所有人都在死磕巫術。

只有圖,依舊按部就班地做好每一課的課業,偶爾拿著她最愛的弓,去城郊射鹿。

所有人也沒把她當回事,以為圖不過是覺得自己勝出無望,索性不與他們相爭。

而最親近赫蒙的哀影,為了練習巫術,幾乎是一天十二個時辰要有八個時辰貼在赫蒙身邊。

其他的皇子們除了濂和朔擇,幾乎都在忍氣吞聲。

占蔔日,圖拎著打回來的鹿,送給了城郊的一家悲憫園,這家園子與其他家不同,裏面盡是收養的孤兒和無兒無女,無家可歸的老人。

由於人口基數很大,所以常年吃不飽飯,圖有些時候打來的野獸,全都送給了園子的主人。

“阿圖,你來了。”

主人見她進門,趕忙迎了上去。

“嗯,今日只打了只鹿,你去拿給小廚房找人燉了吧。”

主人點點頭,招呼了一個年紀較大的女孩,把鹿擡了進去。

圖環顧四周,問她:“最大的那位姑娘呢?今天怎麽不在?”

“她說是要去掙錢,改善園子的夥食。”

圖聽她這樣說,眉頭微微皺起:“今天她回來便不要再叫她去了,這幾日外面不太平,能躲盡量躲。”

“好。”

圖還想囑托什麽,但身後的侍從提醒道:“公……小姐,老爺說今日有家宴,要早點回去。”

考核要開始了,他們必須馬上趕回去。

圖點點頭:“憫君,我回頭再與你說,你這幾日多加小心。”

園子的主人,也就是圖口中的那個憫君,點了點頭,他只知道圖是貴族人家的小姐,還總是出手幫助他們,聽她的總沒有錯。

圖望了望天,總覺得會有什麽事情發生。

待她趕到的王宮的時候,就差王,其他人都來齊了。幸好她是下位,坐的離高位很遠,距離門很近,她輕手輕腳地找到自己的位置,等待王前來主持占蔔考核。

坐在最前面的,是赫蒙,其次是濂和哀影,剩下的兄弟姐妹按次序坐好。

哀影看向赫蒙,似是無意般搭上赫蒙的手臂,說道:“祩子,這次勝出的人,真的可以和您一起主持祈福嗎?”

赫蒙謙恭有禮,不動聲色地躲開了,聲音依舊溫和:“是的,哀影公主,所以要加油。歷來主持祈福的,皆是祩師和王,這次是各位的機會,各位要抓住——”

說完,金色面具下的雙眸瞥向下位的某個人。

——圖。

而剛巧,圖也在看他。

而圖的眼神中帶著審視,沖破重重謎霧探尋真相的深淵。

此時,王在侍從的服侍下踏上了高位,他看了看赫蒙,又看了看自己座下的一群兒女,不由得微微嘆氣。

想當初,他可是極力反對的。

“祈福何等大事,豈能讓這群小崽子來主持?”

赫蒙卻不鹹不淡地問他:“王是覺得繼承人不重要嗎?”

怎麽會?

王只得應下。

底下低低的討論聲也漸漸止息,唯有圖一直端正的坐著,手上還持著微微冒著熱氣的茶盞。

赫蒙見時辰差不多了,便命侍從將準備好的占蔔材料呈給每一位皇子。

皇子們看著眼前的龜甲和刻刀,都不由得緊張了起來。

赫蒙道:“由我先占蔔出預示,奉給王上,再由各位皇子,逐一占蔔,最後由王上選出最貼近我所占蔔出的預示,則是勝者。”

言簡意賅,說完,他便轉身進了占蔔的後殿。

不出一刻,他手持龜甲,緩步走出。

“摩訶國未來一年會發生的大事,以及節點。”

王接過龜甲,看著上面的蔔詞,不發一言。

緊接著坐在前位的濂和哀影相繼占蔔,隨後是朔擇,還有其他的兄弟姐妹。

一塊塊龜甲有成功的,也有失敗的,還有些蔔詞,王一看,直接扔在了皇子的身上:

“廢物!占蔔出的是什麽東西!”

那位皇子驚慌退下,圖看似不經意的瞥了他一眼。

最後到了圖。

她不慌不忙走上前,對著王磕了幾個頭,擡眼的剎那間對上赫蒙的眸子,她隨後低眸不言,跟著引路的侍從來到了後殿。

後殿相比較於前殿,明顯灰塵更重,灼燒的煙味直沖她的鼻子,她跪坐在銅器前,跪坐在太陽神荷拉的神像前,低頭看著銅器中的骨屑。

手上仍舊遲遲沒有動作。

一邊的侍從催促:“公主圖殿下,王還在等。”

圖叫他退下,說:“知道了。”

侍從不敢不從,退了下去,關好了後殿的門。

她點著了手中的甲片,目光陰晴不定。

甲片用以占蔔吉兇,貼近赫蒙的蔔示一定是與他的裂紋有所相同。

看得出來,王心中已有繼承人人選,為何還要他們多此一舉呢?

圖覺得這不過是個形式,以後的王位該是誰的,就會是誰的,搶不走,也搶不來。

但她不打算放棄這次大好的占蔔機會,後殿是荷拉親指的占蔔寶地,這裏占蔔最靈,也最好。

她沒有選擇赫蒙的那個問題,而是在心中問出了一個與赫蒙所問的相似的問題:

“太陽神荷拉啊,若你能聽到的話,可以告訴我,摩訶國的百姓,未來是吉是兇?”

龜甲“劈啦啪啦”的在火堆中燃燒,緩緩顯露出幾道裂紋。

她用刻刀劃開,上面清楚地顯示——

大兇。

她不動聲色地收起那塊龜甲,又在銅器邊抹了一把,走了出去。

侍從也不在意這不得寵的公主能占蔔出什麽,問都沒問,引著她出了門。

王見圖走了出來,趕忙問道:“如何?”

圖擡眼看向王,不知在想什麽,沈思片刻,好似無奈,又好似遺憾地對王說道:

“父王,兒臣無能,占蔔失敗。”

“怎麽可能!”王氣憤地站起身來:“你的甲呢?拿出來我看看!”

圖攤開手,甲片上面的骨粉呈現出青黑色,看起來確實失敗了。

“甲……崩了。”圖說道。

赫蒙端起面前的四角杯,往嘴裏灌了一口,看向在下位謙卑的圖。

她在裝。

而甲片雖然崩了,但依稀可以辨認出大吉大利的蔔詞。

“好了,王。”他阻止王發作,說道:“這次比賽的勝者便是哀影吧。”

哀影眼神中帶著笑意,含情脈脈地看著赫蒙,站起身來對他舉杯:“多謝王,多謝祩子。”

赫蒙也回敬,對她遙遙舉杯。

圖看著他們一來一往,悄悄退下了。

占蔔考核結束,她心裏疑惑不已:

自己占蔔的絕對沒有錯,她所向神明提出的疑問與赫蒙的題目殊途同歸。

都是詢問摩訶國運的吉兇。

只不過,她占蔔的是百姓的吉兇,而赫蒙要求的,是摩訶國未來的大事。

若她所看到的是大兇,那麽其他人呢?會是什麽?

為什麽父王會對十四弟如此氣憤,他占蔔的又是什麽?

圖沈思著,連身邊的人散了都沒有發覺。

待她再次擡起頭,發現整個大殿只剩下赫蒙還坐在高位上,手持清茶,閉著眼睛細細品味。

她後知後覺,起身準備離開。

赫蒙卻在這時候出了聲:“圖殿下,不準備跟我說些什麽嗎?”

圖懷裏還揣著那片刻著“大兇”的甲片,轉過身:“和祩子說什麽?”

“比如你的卦象。”

“我的卦象?”圖安靜的站在那兒,看向赫蒙的目光簡單而純粹:“卦象說,大吉大利。”

赫蒙就看著她,突然笑了。

圖不明所以。

“你是說摩訶國的國運麽?”赫蒙詢問她:“你算的是摩訶國?”

圖警惕地看著他:“嗯,我算的是摩訶國。”

赫蒙走下來,遞給她一片龜甲:“這是我算的摩訶國未來十年的國運,我想你應該看的懂這是什麽意思。”

天命式微,飛來橫禍——

大兇。

“那王為什麽要我們占蔔?我們知道了國運大兇,對於王來說並不是什麽好事。”

赫蒙收起甲片:“我占蔔的,並不是摩訶國的國運。”

“那怎麽決出的勝者?”

他無奈笑笑:“場上只有十四皇子占蔔的國運。不算你,其他人,全部占蔔的是我的卦象。”

圖一陣惡寒,竟會有人用如此方法巧取捷徑,妄圖獲得權力。

而且還是那麽多人。

“你想,占蔔出我的卦象,不比占蔔如此龐大的國運容易多了?”

圖本身對這場所謂的比賽並不感興趣,對於參加繼承人選拔,她還不如去悲憫園多待一會兒。

她通過朔擇對她的試探,還有在場所有人的反應,大概是猜出來了一個模糊的輪廓,圖聲音漸漸變冷:“對於繼承人,你們只需要選賢舉能,不包藏私心,便是我對父王,對你,最大的期待,至於我自己,我對這種是是非非不感興趣,希望你能明白,不是所有人都願意坐在那高位上,掌握別人的生死。”

赫蒙沒有打斷她的話,她接著說:“我只希望百姓無病無災,安居樂業,我的國家不被侵犯,延綿千古,我所愛之人,歲歲無憂。赫蒙,你記住,權力鬥爭我並不在意,但是並不代表我會任人擺布。”

赫蒙沒想到她會說出這樣的話,他自來到摩訶國就知道了這位十三公主,但是,每次見她,她都遠遠地站在離他很遠的地方,不言不語。

但是她的認真,努力,堅韌,仁善,赫蒙都看到過。

她是無人在意的皇室公主,是在角落恣意生長的花,任爾風雨,我自屹立盤巖之上。

赫蒙見過她課業考試失誤而落下的眼淚,也見過王宮裏的人看人下菜碟,打壓她,瞧不起她,他原以為在這樣的環境下,她會變得乖戾無禮。

相反,她謙恭溫柔,冷靜內斂。

他見過她在山野之上野蠻自由地獵鹿,殺掉的野鹿贈與無家可歸的乞人。

赫蒙好像從來沒有真正的認識過這位十三公主圖。

現在,她對著他的眼睛,告訴他,權力她不在乎,她在乎的是天下大同。

這怎叫他不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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