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謊（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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欺謊（四）
魏不離滿身血汙，吊在監牢的最深處，那裏面，全部都是等待死刑的犯人。
“吱呀——”
魏不離緩緩睜開被鮮血模糊的眼睛，看不清來人。
但是他一猜便知道是誰，索性閉著眼睛，嘴角嘲諷一笑：“你不去做你的攝政王，來這腌臜之地做什麽？”
顏若白一身雪白，脫下手套遞給身邊的程茂朗，矜貴的不可一世，和衣衫襤褸，血肉模糊的魏不離形成了強烈的反差。
“你省省力氣，沒準還會有人來救你。”
顏若白盯著他看了片刻，擡擡手，身邊有人遞來了一張幹凈的帕子。
他細細的擦拭著魏不離的眼睛，魏不離被驚得一哆嗦，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
“別動。”顏若白聲音清淺，擦幹凈後，扔在一邊：“我有話問你。”
“還有你顏若白不知道的事情？”
魏不離輕輕瞇著眼睛，適應著顏若白打開門帶來的強烈的光線。
顏若白抽出一邊的長劍，在他身上比劃了幾下：“你再說多餘的話，保不齊我一失控，你就死透了。”
魏不離冷笑一聲，不再多言。
“黎晏在哪？”
“我不知道。”
顏若白半信半疑，他舔舔唇角：“我再問你一遍，她在哪？”
魏不離擡起眼眸：“顏若白，你真以為你手眼通天，可以把控一切嗎？可笑，黎姑娘好不容易從你的局中脫身，我怎麽可能還會讓她走進來？”
顏若白眼神淡漠，擡手一揮——
“啊！”
程茂朗瞪大了眼睛，看著顏若白生生將魏不離的手筋挑斷！
他下意識地想要阻止顏若白，但是還是被身後的武戎拉住了。
“魏衿，你也不想你這一身武功全廢了吧？”
顏若白把劍搭在魏不離另一只手上，目光沈沈。
魏不離才要開口，程茂朗立刻打斷他的話：“東家，魏不離可能真的不知道黎姑娘的下落。”
這下，武戎想拉都拉不住了，只能把他拽到身後，跪在顏若白身邊：“東家，他說話不過腦子，您不要生氣。”
“阿戎！”程茂朗心裏著急，突然福至心靈：“魏不離如今深陷祁國，黎姑娘不可能視而不見，東家只需要找人加強監牢的把控，靜待姑娘前來營救。”
他對上顏若白審視的目光，手掌心都在出汗，一邊的武戎也低著頭，不敢說話。
“唔，你說的也有道理。”顏若白把劍扔到一邊：“那就按你說的來。”
待顏若白帶人離開後，魏不離垂下眸子，微不可察地輕笑了一下。
黎晏怎麽可能知道他在這裏面呢？
她可能以為自己已經回到虞國了吧？
當晚——
魏不離吊在原處，突然不遠的地方有人輕聲喚著他的名字：“魏大人——”
“魏不離！魏衿！駙馬爺——”
“魏大人！”
魏不離微微皺眉，一度以為自己聽錯了。
是誰在叫他？
魏不離不應聲，僵著身子裝死。
他不知道來人是敵是友，但是這個聲音好耳熟。
“我爹好像說過，大半夜有人叫你的名字，不要回頭，說不定是女冤魂吃陽壽的。”魏不離喃喃自語：“也不知道我還能活多久......”
黎晏聽到這話面無表情地看著謫葬塵：你這個害人的爹！
謫葬塵只能無奈尬笑。
黎晏翻身越過窗子，腳步輕盈，她擡眼看向上方的謫葬塵，搖了搖頭，開口無聲地告訴他：
“看我信號行動。”
謫葬塵疑惑地看向她，但還是點點頭。
他看著黎晏貼著墻角，行動飛快卻無聲無息，拿起劍來隱在黑暗之中。
一旁的守衛抱著鑰匙靠在門邊打盹，黎晏當機立斷抄起一邊的棍子直接給他打暈。
魏不離聽到了外面的動靜，睜開眼睛，只見黎晏蹲在牢房門口一個一個試鑰匙。
他猛然清醒，剛剛叫自己的不是什麽女冤魂，而是黎晏！
“……”
“哢噠！”
黎晏把鑰匙揣在懷裏，隨後跑進魏不離的那間牢房。
死囚牢人很少，魏不離大喇喇的被吊在最深處，她輕手輕腳走近，見魏不離看著她。
“魏大人？”黎晏警惕看了看四周，發現沒有什麽人，趕忙過去：“魏大人，你怎麽……”
成了這個樣子？
魏不離無奈地嘆了口氣：“黎姑娘，沒想到你還真的來了。”
“什麽？”
“快走吧。”魏不離聲音很輕：“顏若白已經派人將這裏盯死了，你帶著我這麽個廢人，出不去的……”
“出的去。”黎晏眼神淩厲，看向身後未知的黑暗：“我知道這裏有人埋伏，但我不能看著你死在他們手上，我一定要帶你離開這裏。”
她手上的動作飛快，解開了魏不離身上的手銬腳銬。
魏不離體力不支，身體倒了下去，黎晏眼疾手快，一把撐住了他。
魏不離自知木已成舟，黎晏來了萬不可能離開，心底盤算著怎麽才可以讓黎晏平安離開，但總感覺有什麽地方不對勁。
“黎姑娘……”他生怕自己把黎晏撐倒，小聲跟她說：“你先把我放下來吧，你撐不住的。”
“撐得住。”她目光沈在了魏不離的手腕上。
那手腕處血肉模糊，手軟綿綿地搭在她的肩膀上，她轉了轉自己的手腕，了然。
她聲音沈靜，幾乎是肯定的語氣：“他們廢了你的手。”
“……是。”魏不離恢覆了一絲力氣：“快走，顏若白的人很快就來。”
黎晏轉身，見深沈黑暗中緩緩走過來一抹雪白。
“可是我已經來了。”
顏若白聲音已至，人影顯現。
黎晏把魏不離護在身後：“顏若白！魏大人一直視你為知己，不曾虧欠過你！你為什麽一而再，再而三地傷害他？”
“黎姑娘，魏不離變成這個樣子，不都是因為你嗎？”顏若白笑意盈盈：“若不是你提出互市，公主又怎麽會去和親？若非你深陷祁國，魏不離又怎麽會來？你如果不跑，他又怎麽會在我手上？”
黎晏面色蒼白，她從來不說，但是這一字一句，都打在了她的心上。
顏若白說的，都是她在心裏淩遲自己無數次的話。
公主和親已然讓她自責，魏不離來祁，也是因為秦世墨回到白虎城後告訴了魏不離，他才決定前來。
這次，他功力全廢，她也自知與自己脫不開關系。
顏若白越說，她的臉色越白。
但她依舊死死護著魏不離：“所以這次，我絕不會再讓你傷害他。”
顏若白見她護著魏不離，面色陰沈下來：“你我都一樣，你這麽做又是為什麽呢？過來，來我這邊，我幫你救世。”
黎晏盯著他的臉，與前世的模樣影影疊疊，卻不再是熟悉的感覺。
魏不離搭上黎晏的肩頭，身體的虛弱讓他的聲音顯得愈發微弱：“黎姑娘，我從不怪你……”
“他不怪你，你就能原諒你自己嗎？”顏若白直直掐住黎晏的命脈。
黎晏扯出長劍，對向他：“我從沒有原諒過我自己，這一世，上一世，還有摩訶一世。”
“但是，這並不代表我不想去彌補我的過錯。此事了結，我定自裁以贖。”
“但你不同，你一直是惡人，你殺了成千上萬的人，你從不覺得自己有任何過錯。”
“薄情寡義，虛偽至極！”
“如果你還需要我說什麽的話，我依舊是曾經對你說的那句話——”
“你永遠也賭不過我。”
顏若白聽著她的話，嘴角的笑容越來越大，最終眼神落在她日夜奔波略顯疲憊的臉上，看到了昔日故人的模樣：
“你終於回來了，蘇圖雅斯。”
魏不離看向二人的目光越來越疑惑，他們說的話，他越來越聽不懂。
“蘇圖雅斯陛下，歡迎回來。”
黎晏冷眼看著這一切，不再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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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不離滿身血汙，吊在監牢的最深處，那裏面，全部都是等待死刑的犯人。
“吱呀——”
魏不離緩緩睜開被鮮血模糊的眼睛，看不清來人。
但是他一猜便知道是誰，索性閉著眼睛，嘴角嘲諷一笑：“你不去做你的攝政王，來這腌臜之地做什麽？”
顏若白一身雪白，脫下手套遞給身邊的程茂朗，矜貴的不可一世，和衣衫襤褸，血肉模糊的魏不離形成了強烈的反差。
“你省省力氣，沒準還會有人來救你。”
顏若白盯著他看了片刻，擡擡手，身邊有人遞來了一張幹凈的帕子。
他細細的擦拭著魏不離的眼睛，魏不離被驚得一哆嗦，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
“別動。”顏若白聲音清淺，擦幹凈後，扔在一邊：“我有話問你。”
“還有你顏若白不知道的事情？”
魏不離輕輕瞇著眼睛，適應著顏若白打開門帶來的強烈的光線。
顏若白抽出一邊的長劍，在他身上比劃了幾下：“你再說多餘的話，保不齊我一失控，你就死透了。”
魏不離冷笑一聲，不再多言。
“黎晏在哪？”
“我不知道。”
顏若白半信半疑，他舔舔唇角：“我再問你一遍，她在哪？”
魏不離擡起眼眸：“顏若白，你真以為你手眼通天，可以把控一切嗎？可笑，黎姑娘好不容易從你的局中脫身，我怎麽可能還會讓她走進來？”
顏若白眼神淡漠，擡手一揮——
“啊！”
程茂朗瞪大了眼睛，看著顏若白生生將魏不離的手筋挑斷！
他下意識地想要阻止顏若白，但是還是被身後的武戎拉住了。
“魏衿，你也不想你這一身武功全廢了吧？”
顏若白把劍搭在魏不離另一只手上，目光沈沈。
魏不離才要開口，程茂朗立刻打斷他的話：“東家，魏不離可能真的不知道黎姑娘的下落。”
這下，武戎想拉都拉不住了，只能把他拽到身後，跪在顏若白身邊：“東家，他說話不過腦子，您不要生氣。”
“阿戎！”程茂朗心裏著急，突然福至心靈：“魏不離如今深陷祁國，黎姑娘不可能視而不見，東家只需要找人加強監牢的把控，靜待姑娘前來營救。”
他對上顏若白審視的目光，手掌心都在出汗，一邊的武戎也低著頭，不敢說話。
“唔，你說的也有道理。”顏若白把劍扔到一邊：“那就按你說的來。”
待顏若白帶人離開後，魏不離垂下眸子，微不可察地輕笑了一下。
黎晏怎麽可能知道他在這裏面呢？
她可能以為自己已經回到虞國了吧？
當晚——
魏不離吊在原處，突然不遠的地方有人輕聲喚著他的名字：“魏大人——”
“魏不離！魏衿！駙馬爺——”
“魏大人！”
魏不離微微皺眉，一度以為自己聽錯了。
是誰在叫他？
魏不離不應聲，僵著身子裝死。
他不知道來人是敵是友，但是這個聲音好耳熟。
“我爹好像說過，大半夜有人叫你的名字，不要回頭，說不定是女冤魂吃陽壽的。”魏不離喃喃自語：“也不知道我還能活多久......”
黎晏聽到這話面無表情地看著謫葬塵：你這個害人的爹！
謫葬塵只能無奈尬笑。
黎晏翻身越過窗子，腳步輕盈，她擡眼看向上方的謫葬塵，搖了搖頭，開口無聲地告訴他：
“看我信號行動。”
謫葬塵疑惑地看向她，但還是點點頭。
他看著黎晏貼著墻角，行動飛快卻無聲無息，拿起劍來隱在黑暗之中。
一旁的守衛抱著鑰匙靠在門邊打盹，黎晏當機立斷抄起一邊的棍子直接給他打暈。
魏不離聽到了外面的動靜，睜開眼睛，只見黎晏蹲在牢房門口一個一個試鑰匙。
他猛然清醒，剛剛叫自己的不是什麽女冤魂，而是黎晏！
“……”
“哢噠！”
黎晏把鑰匙揣在懷裏，隨後跑進魏不離的那間牢房。
死囚牢人很少，魏不離大喇喇的被吊在最深處，她輕手輕腳走近，見魏不離看著她。
“魏大人？”黎晏警惕看了看四周，發現沒有什麽人，趕忙過去：“魏大人，你怎麽……”
成了這個樣子？
魏不離無奈地嘆了口氣：“黎姑娘，沒想到你還真的來了。”
“什麽？”
“快走吧。”魏不離聲音很輕：“顏若白已經派人將這裏盯死了，你帶著我這麽個廢人，出不去的……”
“出的去。”黎晏眼神淩厲，看向身後未知的黑暗：“我知道這裏有人埋伏，但我不能看著你死在他們手上，我一定要帶你離開這裏。”
她手上的動作飛快，解開了魏不離身上的手銬腳銬。
魏不離體力不支，身體倒了下去，黎晏眼疾手快，一把撐住了他。
魏不離自知木已成舟，黎晏來了萬不可能離開，心底盤算著怎麽才可以讓黎晏平安離開，但總感覺有什麽地方不對勁。
“黎姑娘……”他生怕自己把黎晏撐倒，小聲跟她說：“你先把我放下來吧，你撐不住的。”
“撐得住。”她目光沈在了魏不離的手腕上。
那手腕處血肉模糊，手軟綿綿地搭在她的肩膀上，她轉了轉自己的手腕，了然。
她聲音沈靜，幾乎是肯定的語氣：“他們廢了你的手。”
“……是。”魏不離恢覆了一絲力氣：“快走，顏若白的人很快就來。”
黎晏轉身，見深沈黑暗中緩緩走過來一抹雪白。
“可是我已經來了。”
顏若白聲音已至，人影顯現。
黎晏把魏不離護在身後：“顏若白！魏大人一直視你為知己，不曾虧欠過你！你為什麽一而再，再而三地傷害他？”
“黎姑娘，魏不離變成這個樣子，不都是因為你嗎？”顏若白笑意盈盈：“若不是你提出互市，公主又怎麽會去和親？若非你深陷祁國，魏不離又怎麽會來？你如果不跑，他又怎麽會在我手上？”
黎晏面色蒼白，她從來不說，但是這一字一句，都打在了她的心上。
顏若白說的，都是她在心裏淩遲自己無數次的話。
公主和親已然讓她自責，魏不離來祁，也是因為秦世墨回到白虎城後告訴了魏不離，他才決定前來。
這次，他功力全廢，她也自知與自己脫不開關系。
顏若白越說，她的臉色越白。
但她依舊死死護著魏不離：“所以這次，我絕不會再讓你傷害他。”
顏若白見她護著魏不離，面色陰沈下來：“你我都一樣，你這麽做又是為什麽呢？過來，來我這邊，我幫你救世。”
黎晏盯著他的臉，與前世的模樣影影疊疊，卻不再是熟悉的感覺。
魏不離搭上黎晏的肩頭，身體的虛弱讓他的聲音顯得愈發微弱：“黎姑娘，我從不怪你……”
“他不怪你，你就能原諒你自己嗎？”顏若白直直掐住黎晏的命脈。
黎晏扯出長劍，對向他：“我從沒有原諒過我自己，這一世，上一世，還有摩訶一世。”
“但是，這並不代表我不想去彌補我的過錯。此事了結，我定自裁以贖。”
“但你不同，你一直是惡人，你殺了成千上萬的人，你從不覺得自己有任何過錯。”
“薄情寡義，虛偽至極！”
“如果你還需要我說什麽的話，我依舊是曾經對你說的那句話——”
“你永遠也賭不過我。”
顏若白聽著她的話，嘴角的笑容越來越大，最終眼神落在她日夜奔波略顯疲憊的臉上，看到了昔日故人的模樣：
“你終於回來了，蘇圖雅斯。”
魏不離看向二人的目光越來越疑惑，他們說的話，他越來越聽不懂。
“蘇圖雅斯陛下，歡迎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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