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公主之難

關燈
公主之難

黎晏有些接受不了這種場景,沖天的血腥氣直逼腦髓,就連蘇斂,也不由得微微蹙眉。

秦世墨不忍再看,轉過身,黎晏實在是受不了了,她俯身幹嘔,蘇斂扶著她說道:“先回去吧。”

黎晏連忙擺手,咳嗽了兩聲,艱難開口:“可不可以讓秦大人回虞國?”

蘇斂虛浮在半空的手微微一滯,黎晏捂著口鼻悶悶的聲音傳出來:“我和你回去,秦大人不該受這遠離故土的無妄之災。”

“黎姑娘,哪裏有我自己回去,將你留在敵國的道理?”秦世墨第一個拒絕,他不想做被保護的逃兵。

黎晏沈聲告訴他:“秦大人,你不是逃兵。”

“如果今日你在白虎城,就會有能力阻止張將軍和魏大人的沖動之舉。”黎晏斂目:“當然,他們也有可能不是為了你我才做出此舉,但是,這樣更需要一個主持大局的人在不是嗎?”

秦世墨神色一時松動,蘇斂揣著手立在一側不言不語。

黎晏繼續說:“張魏二位大人已是王朝為數不多的忠臣良將,秦大人你更是備受愛戴的父母官,你不該被困在這裏。蘇斂為你我創造機會,為的就是讓你趕快離開。”

一旁的蘇斂好像是個局外人似的,把玩著腰間玉佩的流蘇,被點道名字也無動於衷。

良久,在黎晏的懇切言辭下,秦世墨問她:“那你呢?”

“我?”黎晏眼中帶著笑意:“我當然是留下,若是你我都走了,蘇斂受到的,便是顏若白的雷霆之怒,你說對吧?蘇斂?”

蘇斂這時候才悠悠開口:“無所謂,死就死了。”

黎晏無奈一笑:“而且那一日見顏若白,他對我並無惡意,短時間不會傷害我,你放心。”

秦世墨被徹底說動了,他知道百譜坐宴對一個人的趕盡殺絕有多麽殘忍,他斷然不想蘇斂因為他們而被牽連致死。

“走吧,秦大人。”黎晏淺淺一笑:“我們一定會贏,一定會平安。”

秦世墨翻身上馬,定定地看著殷切望向他的黎晏,還有一邊看似百無聊賴的蘇斂,良久,他道:“王朝有爾巾幗英雄,我等男子自愧不如。”

黎晏笑笑:“不論男女,都當為國效力。”

秦世墨最後深深看了她們一眼,黎晏對他開了開口,沒有出聲,他看得清楚,黎晏在跟他說:

再見。

古道西風,吹打著秦世墨單薄的身影——

再見,黎晏——

*

秦世墨走後,蘇斂才懶懶起身,問她:“你倒是聰明,知道我出來是為了放你們離開。”

黎晏:“當然,因為你就是這樣。”

蘇斂挑眉:“我?這樣?”

像是聽到了什麽好玩的事情,她饒有興趣地問黎晏:“哪樣?”

黎晏只是看著她,不再多說:“回去吧。”

蘇斂見她如此無趣,怏怏地上了馬,嘴裏嘟嘟囔囔地說:“謎語人,煩。”

“誒,對了,我記得五皇子謝琎帶著杜君年來到這邊領兵,但為什麽一直見不到人影?”

蘇斂都快忘了這幾號人:“他們表面上是來到了西北,但是皇帝暗中給他們下了密旨,具體我也不知道他們去了哪裏。”

黎晏若有所思,沈默良久,蘇斂耐心等在一邊:“還有什麽問題?”

“沒了,回吧。”

二人回城,只見城中亂成了一鍋粥,蘇斂側耳聽了會兒閑話,神色一會兒青一會兒白的,像是什麽跌宕起伏的事情,黎晏按耐不住,問她:“發生什麽了?”

“攻城之戰,祁人大敗,呼延圖薩被俘,張錦歌失蹤。”

她總結道。

“什麽?張錦歌失蹤?”黎晏急著問她:“什麽失蹤?具體說說!”

蘇斂只是聽百姓的只言片語,便拼湊出了一個大差不差的版本:

“張錦歌殺瘋了......有暗箭偷襲,身邊有一士卒以身擋箭......額......張錦歌冒死將人帶出......跌落鎖魂淵?”

蘇斂表情不可謂不精彩,她還沒覆述完便罵道:“這是誰編的?能不能用點腦子?且不說張錦歌為了一個小兵連自己都搭進去,就那個鎖魂淵,東家派下去探查的人無一生還,兩個身負重傷的人沒事往裏鉆什麽?”

黎晏也不知道這消息是真是假,她從未聽說過什麽鎖魂淵,現在也無心研究,她急得抓住蘇斂的大袖:“蘇斂,你幫幫我,你幫幫我找找我阿姊!”

蘇斂還在吐槽著這荒謬的市井傳聞,她本人是完全不會信的。

她不是沒見過鎖魂淵,那時候百譜殺手閣第九那位號為謫葬塵的老道士算過這個地方,下去之後,根本不可能生還。

唯一一位從裏面活著回來的......

便是顏若白。

他從裏面出來後,便失去了全部記憶,還是關鍵時刻未血劍站出來,一點點幫助他重新掌握了殺手閣。

“這......”蘇斂斟酌片刻:“我可以幫你。”

她不是沒有自己的考量,其實她很想知道鎖魂淵底下究竟是什麽。

她安撫了黎晏幾句,便將她送回了百譜坐宴。

蘇斂早已被顏若白除名,便不再是天幹殺手第十天鳶嘯,一個外族人在祁國生活顯得愈發舉步維艱。

但是好像,在哪個國家,好像都沒有她的棲身之所。

她換了身輕便的衣服,摸進了祁國的東宮。

既然呼延圖薩被俘,那現在東宮肯定亂成一鍋粥了,她打算趁亂,見一見那位許久不見的故人。

東宮上下冷清的很,呼延圖薩的意外,導致有些人越來越坐不住了,尤其是他們的二皇子,竟然蠢到將東宮全面封鎖。

她無奈的搖搖頭,一邊摸進去,一邊吐槽:

“怪不得一開始要選君要則賢,舉人要舉能。”

“要是古往今來的君主都跟這倆國的皇子似的,我看也別混了。”

“趁早滅了。”

“也不知道這群大臣怎麽想的,要是我,我肯定在他上位之前宰了他。”

“......”

不知不覺摸到了東宮側邊的寢宮,她記得她要找的人就在這裏面。

蘇斂剛要擡腳進去,便見到門口有個端著藥碗的侍女在低聲囑咐著什麽,她耳力好,不出片刻就搞明白了怎麽回事。

她咬咬牙:“這群婢子竟然欺壓到了如此地步?”

待那群侍女分開後,她挑了個時機打昏其中那位送藥的侍女,毫不猶豫地扒下了她的外衫穿在身上。

她臉上的疤痕早就淺了許多,遠處看與常人別無二致,她低著頭,門口守門的侍衛問道:“才送過藥,怎麽又來了?”

蘇斂熟練的用祁語說道:“這幾日藥效有些弱,太子妃需要多服一碗。”

“我怎麽沒聽說過?”

那侍衛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蘇斂見勢不妙,提高了聲音:“太子親口說的!要是耽誤了太子妃服藥,你擔待得起嗎?”

那侍衛也是個沒腦子的,見蘇斂這麽理直氣壯,一時間氣勢弱了下來:“快去快出來!”

蘇斂更鄙夷地看了他一眼,端著藥碗擡腳進去了。

而另一側的侍衛伸手攔住了她:“等一下。”

蘇斂身形一僵。

“我好像從未見過你。”

“把藥碗拿來,我看看。”

那侍衛顯然不會輕易讓她進去,蘇斂只得擡起手,將藥碗遞給他,那侍衛一邊放在鼻子邊聞了聞,一邊問她:“你之前是宮裏的?”

蘇斂聽這話裏有詐,連忙搖頭:“我只是殿下帶回來的軍奴,殿下今日走的急,囑咐我一定要給太子妃加大藥量,所以我才來的。”

軍奴,顧名思義,是行軍打仗中,侍奉軍士的奴婢,她們比那些戰場上俘虜來的軍女不同,他們就如平常人家的奴婢一般,不會出賣自己。

聲音膽怯,像極了軍奴的模樣。

再看向她臉上的疤痕,軍奴的形象更加深入人心。

“行,進去吧。”

蘇斂暗暗松了口氣。

她穿過屏風,左右本該站著侍女的地方空空如也,偌大的房間只有一道清瘦的身影倚在窗邊。

蘇斂頷首低眉,輕聲喚道:

“三公主。”

謝清初倚在窗前,剛剛服完藥的她知道,再過片刻自己便會睡過去,醒來後又是反應遲鈍,目光渙散,像是一具活死人。

聽到有人叫她,一時間沒反應過來,只見身穿侍女衣服的人端著藥過來,謝清初只是苦笑:“還要喝麽?”

蘇斂憐惜地看向她:“三公主,是我。”

謝清初努力看向她,俯身上前盯著她的臉看了好久,盯得蘇斂都有些不自在了,她才放松身體向後一靠:“我好像見過你。”

接著她問道:“你剛剛叫我三公主,你是從虞國來的嗎?”

“你認識魏不離嗎?”

“他現在過得如何?”

“你可不可以跟我說說虞國話?”

“我很久很久沒有聽過虞國話了。”

蘇斂心中一陣酸澀,謝清初又自顧自地說著:“算了,呼延圖薩是不會允許的,你會被我牽連,把藥放下,出去吧。”

蘇斂將藥碗放在一邊,半跪在謝清初身邊,用虞國官話說道:“公主,魏大人過得很好,他現在被任命六部統領兵師,鎮守西北。”

“他與您,只有不到百公裏的距離,他說他要接您回家。”

不知是不是藥物的作用,謝清初一時間出神,良久,她目光恢覆片刻清明,看向蘇斂:

“是嗎?”

“真傻。”

說罷,她道:“我記起你來了,你是蘇斂,我見過你。”

謝清初扶起跪在地上的蘇斂,溫柔一笑:“你能找來,我很高興。”

蘇斂擡眸,目光凝視著她:“公主,我們一定可以回家。”

“不了……”謝清初搖頭:“西北詛咒狂起,早晚有一天會波及到虞國,我要留下來,直到詛咒消失才是。”

“公主知道解決詛咒的辦法?”

謝清初點點頭:“祁虞交界處,有一山谷,名為鎖魂淵。”

鎖魂淵,蘇斂知道,她耐心地聽著謝清初往下說。

“那裏是古摩訶舊址,也是茫茫大漠中為數不多的綠洲之國。”

謝清初頭開始昏,她知道藥效開始發作了,語速突然變得飛快:

“那裏布著一個極其兇惡的詛咒,若有摩訶人自願獻祭自己的生命來壓住詛咒,所有問題便可迎刃而解。”

“可問題是,摩訶古國早已淪陷在了黃沙之中,莫要說摩訶人,就連故國舊址,如今也被侵蝕殆盡了……”

謝清初終於抵擋不住藥效,昏了過去。

蘇斂接住她,輕輕放在了軟榻上。

“公主,等我回來。”

現在還不可以帶走謝清初,線索樁樁件件指向鎖魂淵,看來這一趟非去不可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