墜入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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墜入深淵
辛雲沈默在原地，良久，她嗤笑一聲，並不相信所謂的“蘇圖雅斯會自願獻祭”這樣的鬼話。
不然的話，顏若白為何不自己來告訴她呢？
她換下這一身崇文公主的裝扮，拎起自己的斧頭，面無表情地離開了客棧。
黎晏在不遠處，見到辛雲走出客棧，她的裝扮很顯眼，手中的斧頭更是相當於她的標志了。
“雲歌斧麽？”她不敢走太近，也不敢直視辛雲，她怕被對方註意到。
她在與“崇文公主”交談的時候，便覺得不太對勁，堂堂的一國公主，協理六宮的虞妃娘娘，眼中並沒有久居深宮的風韻，眼中滿含的戾氣和殺意無論如何都掩飾不住。
而且，她聽聞崇文公主的性子敦和沈穩，仁善優雅，說話的語氣斷不會跟只有一面之緣的黎晏那麽不和善。
這一切也只是她的猜測，所以她起身告辭，懷疑的種子一旦埋下，那便會肆意生長，直到證實這個謊言。
果然，從裏面出來的雲歌斧印證了她的猜想。
黎晏拿出那本《摩訶王史》，垂眸端詳良久——
這本書是真的。
她不覺得百譜坐宴的殺手會有那麽好心的來遞給她一本真正的摩訶王史。
這一定是顏若白授意的，但是，他告訴她這些的目的有是什麽？
真的需要她來解摩訶詛咒的話，顏若白不會不告訴她，這裏面一定有她必須知道但是又難以啟齒的事情需要她來做。
會是什麽？
她翻開第一頁，依舊是那句“太古伊始”。
不想了，先回百譜坐宴吧。
她可以確定的是顏若白沒有派人跟著她，前一晚的雞飛狗跳，顏若白對她於心有愧，更何況在烏泊皇城，她一不通語言，二沒有文書，出城簡直比登天還難。
正想著，只聽正街上嘩啦啦的鐵甲碰撞的聲音傳來，看起來是要嚴陣以待。
“又要打仗了？”
可惜，沒有人理會她，一旁的人說著她聽不太懂的祁文。
黎晏確實聽不太懂，有前世的記憶在，她隱隱約約記得自己是會祁文的，只不過時間過得太久了，她多半都忘了，畢竟不是母語，忘得快。
旁邊的人嘰嘰咕咕地說的心煩，她幹脆扭頭回去了。
往日熱鬧地百譜坐宴今日冷清的很，她找了個小二，先是皺了皺眉抓著人家的袖子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麽，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蹩腳的祁語：
“你......虞文說的......怎麽樣？”
原諒她，腦子裏真的只能拼出這麽一句了。
小二先是反應了一會兒：“啊啊......啊，會！我們是東家從虞國帶過來的，土生土長的虞國人！”
他說著，還拍了拍胸脯，好像拍的重就是血統純的感覺。
黎晏長舒了一口氣：“呼，那就方便多了。”
說罷，她環顧四周，問道：“為何今日店內這麽冷清？”
“我也不太清楚，但是聽今天來的大人說，好像是城外虞國那邊的人在叫陣，打算攻城，戰事愈加嚴峻，城裏滿十六歲以上的男人都要參軍，今兒朝會上，皇上派二皇子殿下前去宣旨......”
“什麽？攻城？他們瘋了！”黎晏覺得不可思議，她都沒聽小二把話說完，趕忙問道：“誰攻城？”
“好像是什麽將軍吧？我也不太清楚，我就是一個跟著東家端盤子的，那些什麽將軍啊大人的，離我太遠了。”
黎晏坐不住了，烏泊皇城地勢偏高，易守難攻，張錦歌一定不會允許主動攻城這件事的！
她在小二這裏問不出什麽話來，便轉頭上了樓，敲響秦世墨的房門。
*
城外。
張錦歌身姿挺拔，騎著紅纓，橫眉一凜，長刀直指城門外：“一群蠻子！速速將人放出來！”
身後魏不離騎著黑馬拉著韁繩，噠噠馬蹄聲踏出陣營，他沒有喊聲音依舊中氣十足：“白虎城軍民共戰，八十萬人還拿不下你一個邊境之國？”
這次顏若白沒有來，迎戰的是祁國太子呼延圖薩，他明白他們在說什麽，但是此刻他只能閉口不言。
“殿下，虞人在說什麽？放什麽人？俘虜嗎？”一旁的副將悄悄的將疑惑說了出來。
“不，不用管！”呼延圖薩擰著眉：“張錦歌這瘋女人！竟然為了兩個無足輕重的人這麽大費周章？”
副將見呼延圖薩面色不善，便後退不言。
他們對上張錦歌勝算無幾，更何況身後還跟著一個用兵如神的魏不離。
若是顏若白在，那他們還有幾分底氣。
張錦歌見對面的敵人久久沒有回應，耐心被消耗殆盡，她壓著火氣，提起長刀：“既然如此，那便別怪我不客氣了！”
“張將軍，你也不想令妹和縣令大人在這邊遇到不測吧？”
呼延圖薩情急之下，沈著臉威脅張錦歌。
他知道，若是與之對上，祁國軍隊在無猛將的時候，毫無勝算。
那些極力反對他的忠勇良將早就被他暗中弄死了。
剩下的人，要麽被老祁王扣下了，要麽是不服他只服二皇子的。祁國現在只剩下一位中立的將軍，但是他拒絕領兵。
他動不了那位將軍，只能去求顏若白。
張錦歌果然怒氣值到達了頂峰，她咬著牙，紅著眼睛，魏不離見狀微微瞇著眼睛，望著對面的祁人軍隊，長槍一橫，攔住了張錦歌。
“將軍，激將法罷了。”
他聲音淡淡的，不帶有一絲感情。
他早就對祁人的小人行徑司空見慣。
公主離開時，他著急，難過的整宿整宿睡不著，對祁人的痛恨達到了頂峰。
後來白賀生失蹤搖身一變成了祁國的無名將軍顏若白，他震驚，不知所措。
而現在，面對故友被挾，他能做到從容面對，因為在他心裏，祁國早就是一座死城，他一定要滅了這個國家。
張錦歌眸色猩紅，扭頭看向魏不離：“那你說該如何？他拿著我妹妹的命要挾我！他拿著白虎城的父母官的命要挾我們！”
“一群蠻人，竟欺壓在你我頭上？”
魏不離長槍仍然橫在張錦歌面前，示意她不要沖動。
他微微搖頭，輕輕踢了踢馬肚子，走出陣營看著黑壓壓的大軍巋然不動：
“呼延圖薩，你現在的處境，還沒資格來與我談判。”
呼延圖薩見魏不離走出，嘴角扯出一絲不被人察覺的笑：“是你？”
“現在——”
“是我們要攻城。”
“與他人無關。”
魏不離微微一笑，長槍立馬在兩方中央，絲毫不懼。
呼延圖薩見他如此威脅，要不是怕在人前漏了怯，險些問出來“你想要什麽”。
“我認得你，六部統領兵師魏不離。”呼延圖薩裝作對魏不離的威脅毫不在意的模樣，反問道：“你想不想知道我現在的太子妃過的如何呢？”
呼延圖薩的話成功的激起了魏不離的怒火，但是他心裏明白，現在不是沖動的時候，他壓下嘴角的笑，聲音淡淡的：“原來堂堂祁國太子，在戰場上好談個人私事？”
嘲諷之意不可謂不明顯。
呼延圖薩臉色白了一瞬，魏不離覺得無趣，對張錦歌使眼色，後者立馬明白了：
開戰。
“殺！”
“殺了祁人——”
“帶我們的同胞回家！”
魏不離以一當千，開辟出一條血河，張錦歌更是神擋殺神，無人能敵。
虞國士兵們也跟著沖了上去，這裏面不僅有王朝調來的軍隊，還有張家的虎賁軍。
但更多的是白虎城的百姓，他們常年生活在邊境，深受祁人擾亂，大多數人的親人朋友多多少少都遭受到了祁人的迫害。
所以他們自發組織起來，向張錦歌請命，希望能將他們的舊友親人帶回家，帶回白虎城，帶回虞國。
張錦歌越殺越勇，越殺腦子裏越興奮，導致祁人弓弩手暗中放箭都沒有註意，只聽一道聲音沖入耳中：
“將軍！小心！”
比聲音更快的，是一抹身形躍向自己，將她撲倒身下。
待張錦歌與那人在地上滾了一輪，她才看清這人的相貌。
“雲驍？”
冷箭直直穿透了雲驍的左肩，滴出來的血淌在了張錦歌的臉上。
“將軍，小心暗箭……”
他痛極，聲音漸漸微弱，張錦歌瞳孔一閃，翻身用自己最大的力氣背起了雲驍。
在戰場上，這樣必死無疑。
幾把刀直直地沖張錦歌襲來，她躲閃不及，刀刃砍在了她的手臂上，痛的她額頭析出細細冷汗，雲驍從她背上滑落。
她趕忙拉起他來，這時候雲驍也回了片刻清明意識。
她一只手緊緊護著雲驍，隨手在地上抄起一把卷了刃的刀，向戰場邊緣殺入。
她其實並不是什麽好心的人，但，不知道怎麽的，她不想讓雲驍死在戰場上。
雲驍臉色蒼白，無力地說：“將軍，別救我……”
“閉嘴！”張錦歌冷著臉，渾身是血，遠遠見到，宛如地獄來的羅剎，聲音鎮定：“我會帶你出去。”
雲驍閉著眼睛，微白幹裂的嘴唇勾起淺淺一笑：“那我多謝將軍……”
張錦歌體力不支，左右尋找了片刻，右手轉刀，用盡力氣揮退前來追殺的祁人士兵。
身後是一道不見底的斜坡，她毫不猶豫，將自己墊在雲驍身下，微微傾身，滑落深淵。
“我靠！這瘋女人不要命了！這底下可是鎖魂淵！”
祁人士兵不敢下，只得現在邊上轉了幾圈，確認張錦歌回不來之後，便離開了。
張錦歌的消失，並不能改變祁國必敗的局面，魏不離俘虜了呼延圖薩。
“撤！”魏不離高喝一聲，眾人停下腳步，不在追過去。
“魏大人，這是？”白虎城百姓的頭領問他：“現在不是乘勝追擊的最好時機嗎？為何要停？”
魏不離下馬，看了看地上的馬蹄印：“前面又是沙漠，馬不好行，我們也沒有充足的軍備去追殺，窮寇莫追，見好就收，來日方長。”
說罷，他轉頭問道：“鎮邊將軍呢？”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這時候有一微弱的聲音怯怯傳來：“我……我好像看到將軍扶著……雲驍大人……往那邊去了。”
這是個少年。
那少年指向一個方向：“具體我也沒看清……”
魏不離聽到這消息，心道不妙，但依舊維持著沒有失態。
“全力搜查！務必要將將軍找到！”
偌大的戰場遍地屍骨殘骸，所見之處無不令人頭皮發麻，魏不離持著劍奔走在屍山血海之中見到相似的屍體便用劍挑開，一具具，一片片，都找遍了，依舊沒有張錦歌的影子。
“大人，要不您先回去吧？”
那位領著他過來的少年小心翼翼地問道。
魏不離搖搖頭，轉過頭來問他：“你確定是這個方向？”
“是的大人！”少年十分篤定，點點頭。
“這就麻煩了，這邊挨著祁人地領土，在往那邊走我記得是一處......”
他想是想到了什麽，但是不確定。
“是一處深淵......”
少年也慌了，生活在虞國祁國邊界處地百姓，無一不知那吃人的深淵，不僅野獸出沒頻繁，更何況還有那不知名的“吃人”傳說。
魏不離想到這，便擡腳就向那個方向走去。
少年立馬攔住魏不離：“大人！你不能去！”
“為什麽？”
“那不是一般的深淵！那裏面有鬼！”
魏不離皺著眉，伸手擋開站在他身邊的少年：“我從來不信這些東西。”
“去過那裏面的人沒有一個活著回來！你不能去！”少年神色堅定，死死的攔在他的身前：“白虎城已經失去了秦大人，又失去了張將軍！我們不能再失去您了！”
魏不離上下打量著站在自己面前的少年，突然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少年一楞，隨即說道：“我沒有名字，當初段老大在白虎城的時候我跟著段老大，他離開之後，我不想走，就留在這邊了，在寨子裏段老大他們都叫我小九。”
“小九......”魏不離若有所思，正想著人沒有姓怎麽行，但又轉念一想現在又不是糾結這個的時候，小九說得對，白虎城不能沒有人坐鎮，既然這個少年執意不要自己前往，那便先回城，徐徐圖之。
他留下一隊人繼續搜尋，剩下的人回城休整。
“你跟我走。”他點了小九過來：“小九，你是否願意幫我做件事？”
小九受寵若驚，他本以為他與這些官老爺差了十萬八千裏，人家都不願意搭理他，之前那些揍他的官老爺找人揍他的時候就罵他不配，說他賤命一條。
見魏不離好像有什麽很重要的事情托付給他的時候，他有一瞬油然而生的自豪感。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神氣個什麽勁兒。
魏不離將具體事宜交代給他，大概就是需要他在城門樓上巡城，每日都要把邊境戰況匯報給他。
他不是信不過軍隊或者虎賁軍的人，是因為他來的時間太短了，眾人還是有許多不服他的。
這場大戰使得張錦歌生死未蔔，許多追隨她的士兵現在情緒都不穩定，或多或少會影響判斷。
“這幾日我會再回原戰場尋找將軍，你告訴眾人莫急，未見將軍，不一定是壞事。”
魏不離安慰著他。
其實還有一部分原因，一方面是因為他親力親為尋找張錦歌，會收攏虎賁軍的人心；另一方面，他常年讀書，視力並不好，巡城於他，不如交給自小機靈的小九來做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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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雲沈默在原地，良久，她嗤笑一聲，並不相信所謂的“蘇圖雅斯會自願獻祭”這樣的鬼話。
不然的話，顏若白為何不自己來告訴她呢？
她換下這一身崇文公主的裝扮，拎起自己的斧頭，面無表情地離開了客棧。
黎晏在不遠處，見到辛雲走出客棧，她的裝扮很顯眼，手中的斧頭更是相當於她的標志了。
“雲歌斧麽？”她不敢走太近，也不敢直視辛雲，她怕被對方註意到。
她在與“崇文公主”交談的時候，便覺得不太對勁，堂堂的一國公主，協理六宮的虞妃娘娘，眼中並沒有久居深宮的風韻，眼中滿含的戾氣和殺意無論如何都掩飾不住。
而且，她聽聞崇文公主的性子敦和沈穩，仁善優雅，說話的語氣斷不會跟只有一面之緣的黎晏那麽不和善。
這一切也只是她的猜測，所以她起身告辭，懷疑的種子一旦埋下，那便會肆意生長，直到證實這個謊言。
果然，從裏面出來的雲歌斧印證了她的猜想。
黎晏拿出那本《摩訶王史》，垂眸端詳良久——
這本書是真的。
她不覺得百譜坐宴的殺手會有那麽好心的來遞給她一本真正的摩訶王史。
這一定是顏若白授意的，但是，他告訴她這些的目的有是什麽？
真的需要她來解摩訶詛咒的話，顏若白不會不告訴她，這裏面一定有她必須知道但是又難以啟齒的事情需要她來做。
會是什麽？
她翻開第一頁，依舊是那句“太古伊始”。
不想了，先回百譜坐宴吧。
她可以確定的是顏若白沒有派人跟著她，前一晚的雞飛狗跳，顏若白對她於心有愧，更何況在烏泊皇城，她一不通語言，二沒有文書，出城簡直比登天還難。
正想著，只聽正街上嘩啦啦的鐵甲碰撞的聲音傳來，看起來是要嚴陣以待。
“又要打仗了？”
可惜，沒有人理會她，一旁的人說著她聽不太懂的祁文。
黎晏確實聽不太懂，有前世的記憶在，她隱隱約約記得自己是會祁文的，只不過時間過得太久了，她多半都忘了，畢竟不是母語，忘得快。
旁邊的人嘰嘰咕咕地說的心煩，她幹脆扭頭回去了。
往日熱鬧地百譜坐宴今日冷清的很，她找了個小二，先是皺了皺眉抓著人家的袖子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麽，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蹩腳的祁語：
“你......虞文說的......怎麽樣？”
原諒她，腦子裏真的只能拼出這麽一句了。
小二先是反應了一會兒：“啊啊......啊，會！我們是東家從虞國帶過來的，土生土長的虞國人！”
他說著，還拍了拍胸脯，好像拍的重就是血統純的感覺。
黎晏長舒了一口氣：“呼，那就方便多了。”
說罷，她環顧四周，問道：“為何今日店內這麽冷清？”
“我也不太清楚，但是聽今天來的大人說，好像是城外虞國那邊的人在叫陣，打算攻城，戰事愈加嚴峻，城裏滿十六歲以上的男人都要參軍，今兒朝會上，皇上派二皇子殿下前去宣旨......”
“什麽？攻城？他們瘋了！”黎晏覺得不可思議，她都沒聽小二把話說完，趕忙問道：“誰攻城？”
“好像是什麽將軍吧？我也不太清楚，我就是一個跟著東家端盤子的，那些什麽將軍啊大人的，離我太遠了。”
黎晏坐不住了，烏泊皇城地勢偏高，易守難攻，張錦歌一定不會允許主動攻城這件事的！
她在小二這裏問不出什麽話來，便轉頭上了樓，敲響秦世墨的房門。
*
城外。
張錦歌身姿挺拔，騎著紅纓，橫眉一凜，長刀直指城門外：“一群蠻子！速速將人放出來！”
身後魏不離騎著黑馬拉著韁繩，噠噠馬蹄聲踏出陣營，他沒有喊聲音依舊中氣十足：“白虎城軍民共戰，八十萬人還拿不下你一個邊境之國？”
這次顏若白沒有來，迎戰的是祁國太子呼延圖薩，他明白他們在說什麽，但是此刻他只能閉口不言。
“殿下，虞人在說什麽？放什麽人？俘虜嗎？”一旁的副將悄悄的將疑惑說了出來。
“不，不用管！”呼延圖薩擰著眉：“張錦歌這瘋女人！竟然為了兩個無足輕重的人這麽大費周章？”
副將見呼延圖薩面色不善，便後退不言。
他們對上張錦歌勝算無幾，更何況身後還跟著一個用兵如神的魏不離。
若是顏若白在，那他們還有幾分底氣。
張錦歌見對面的敵人久久沒有回應，耐心被消耗殆盡，她壓著火氣，提起長刀：“既然如此，那便別怪我不客氣了！”
“張將軍，你也不想令妹和縣令大人在這邊遇到不測吧？”
呼延圖薩情急之下，沈著臉威脅張錦歌。
他知道，若是與之對上，祁國軍隊在無猛將的時候，毫無勝算。
那些極力反對他的忠勇良將早就被他暗中弄死了。
剩下的人，要麽被老祁王扣下了，要麽是不服他只服二皇子的。祁國現在只剩下一位中立的將軍，但是他拒絕領兵。
他動不了那位將軍，只能去求顏若白。
張錦歌果然怒氣值到達了頂峰，她咬著牙，紅著眼睛，魏不離見狀微微瞇著眼睛，望著對面的祁人軍隊，長槍一橫，攔住了張錦歌。
“將軍，激將法罷了。”
他聲音淡淡的，不帶有一絲感情。
他早就對祁人的小人行徑司空見慣。
公主離開時，他著急，難過的整宿整宿睡不著，對祁人的痛恨達到了頂峰。
後來白賀生失蹤搖身一變成了祁國的無名將軍顏若白，他震驚，不知所措。
而現在，面對故友被挾，他能做到從容面對，因為在他心裏，祁國早就是一座死城，他一定要滅了這個國家。
張錦歌眸色猩紅，扭頭看向魏不離：“那你說該如何？他拿著我妹妹的命要挾我！他拿著白虎城的父母官的命要挾我們！”
“一群蠻人，竟欺壓在你我頭上？”
魏不離長槍仍然橫在張錦歌面前，示意她不要沖動。
他微微搖頭，輕輕踢了踢馬肚子，走出陣營看著黑壓壓的大軍巋然不動：
“呼延圖薩，你現在的處境，還沒資格來與我談判。”
呼延圖薩見魏不離走出，嘴角扯出一絲不被人察覺的笑：“是你？”
“現在——”
“是我們要攻城。”
“與他人無關。”
魏不離微微一笑，長槍立馬在兩方中央，絲毫不懼。
呼延圖薩見他如此威脅，要不是怕在人前漏了怯，險些問出來“你想要什麽”。
“我認得你，六部統領兵師魏不離。”呼延圖薩裝作對魏不離的威脅毫不在意的模樣，反問道：“你想不想知道我現在的太子妃過的如何呢？”
呼延圖薩的話成功的激起了魏不離的怒火，但是他心裏明白，現在不是沖動的時候，他壓下嘴角的笑，聲音淡淡的：“原來堂堂祁國太子，在戰場上好談個人私事？”
嘲諷之意不可謂不明顯。
呼延圖薩臉色白了一瞬，魏不離覺得無趣，對張錦歌使眼色，後者立馬明白了：
開戰。
“殺！”
“殺了祁人——”
“帶我們的同胞回家！”
魏不離以一當千，開辟出一條血河，張錦歌更是神擋殺神，無人能敵。
虞國士兵們也跟著沖了上去，這裏面不僅有王朝調來的軍隊，還有張家的虎賁軍。
但更多的是白虎城的百姓，他們常年生活在邊境，深受祁人擾亂，大多數人的親人朋友多多少少都遭受到了祁人的迫害。
所以他們自發組織起來，向張錦歌請命，希望能將他們的舊友親人帶回家，帶回白虎城，帶回虞國。
張錦歌越殺越勇，越殺腦子裏越興奮，導致祁人弓弩手暗中放箭都沒有註意，只聽一道聲音沖入耳中：
“將軍！小心！”
比聲音更快的，是一抹身形躍向自己，將她撲倒身下。
待張錦歌與那人在地上滾了一輪，她才看清這人的相貌。
“雲驍？”
冷箭直直穿透了雲驍的左肩，滴出來的血淌在了張錦歌的臉上。
“將軍，小心暗箭……”
他痛極，聲音漸漸微弱，張錦歌瞳孔一閃，翻身用自己最大的力氣背起了雲驍。
在戰場上，這樣必死無疑。
幾把刀直直地沖張錦歌襲來，她躲閃不及，刀刃砍在了她的手臂上，痛的她額頭析出細細冷汗，雲驍從她背上滑落。
她趕忙拉起他來，這時候雲驍也回了片刻清明意識。
她一只手緊緊護著雲驍，隨手在地上抄起一把卷了刃的刀，向戰場邊緣殺入。
她其實並不是什麽好心的人，但，不知道怎麽的，她不想讓雲驍死在戰場上。
雲驍臉色蒼白，無力地說：“將軍，別救我……”
“閉嘴！”張錦歌冷著臉，渾身是血，遠遠見到，宛如地獄來的羅剎，聲音鎮定：“我會帶你出去。”
雲驍閉著眼睛，微白幹裂的嘴唇勾起淺淺一笑：“那我多謝將軍……”
張錦歌體力不支，左右尋找了片刻，右手轉刀，用盡力氣揮退前來追殺的祁人士兵。
身後是一道不見底的斜坡，她毫不猶豫，將自己墊在雲驍身下，微微傾身，滑落深淵。
“我靠！這瘋女人不要命了！這底下可是鎖魂淵！”
祁人士兵不敢下，只得現在邊上轉了幾圈，確認張錦歌回不來之後，便離開了。
張錦歌的消失，並不能改變祁國必敗的局面，魏不離俘虜了呼延圖薩。
“撤！”魏不離高喝一聲，眾人停下腳步，不在追過去。
“魏大人，這是？”白虎城百姓的頭領問他：“現在不是乘勝追擊的最好時機嗎？為何要停？”
魏不離下馬，看了看地上的馬蹄印：“前面又是沙漠，馬不好行，我們也沒有充足的軍備去追殺，窮寇莫追，見好就收，來日方長。”
說罷，他轉頭問道：“鎮邊將軍呢？”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這時候有一微弱的聲音怯怯傳來：“我……我好像看到將軍扶著……雲驍大人……往那邊去了。”
這是個少年。
那少年指向一個方向：“具體我也沒看清……”
魏不離聽到這消息，心道不妙，但依舊維持著沒有失態。
“全力搜查！務必要將將軍找到！”
偌大的戰場遍地屍骨殘骸，所見之處無不令人頭皮發麻，魏不離持著劍奔走在屍山血海之中見到相似的屍體便用劍挑開，一具具，一片片，都找遍了，依舊沒有張錦歌的影子。
“大人，要不您先回去吧？”
那位領著他過來的少年小心翼翼地問道。
魏不離搖搖頭，轉過頭來問他：“你確定是這個方向？”
“是的大人！”少年十分篤定，點點頭。
“這就麻煩了，這邊挨著祁人地領土，在往那邊走我記得是一處......”
他想是想到了什麽，但是不確定。
“是一處深淵......”
少年也慌了，生活在虞國祁國邊界處地百姓，無一不知那吃人的深淵，不僅野獸出沒頻繁，更何況還有那不知名的“吃人”傳說。
魏不離想到這，便擡腳就向那個方向走去。
少年立馬攔住魏不離：“大人！你不能去！”
“為什麽？”
“那不是一般的深淵！那裏面有鬼！”
魏不離皺著眉，伸手擋開站在他身邊的少年：“我從來不信這些東西。”
“去過那裏面的人沒有一個活著回來！你不能去！”少年神色堅定，死死的攔在他的身前：“白虎城已經失去了秦大人，又失去了張將軍！我們不能再失去您了！”
魏不離上下打量著站在自己面前的少年，突然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少年一楞，隨即說道：“我沒有名字，當初段老大在白虎城的時候我跟著段老大，他離開之後，我不想走，就留在這邊了，在寨子裏段老大他們都叫我小九。”
“小九......”魏不離若有所思，正想著人沒有姓怎麽行，但又轉念一想現在又不是糾結這個的時候，小九說得對，白虎城不能沒有人坐鎮，既然這個少年執意不要自己前往，那便先回城，徐徐圖之。
他留下一隊人繼續搜尋，剩下的人回城休整。
“你跟我走。”他點了小九過來：“小九，你是否願意幫我做件事？”
小九受寵若驚，他本以為他與這些官老爺差了十萬八千裏，人家都不願意搭理他，之前那些揍他的官老爺找人揍他的時候就罵他不配，說他賤命一條。
見魏不離好像有什麽很重要的事情托付給他的時候，他有一瞬油然而生的自豪感。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神氣個什麽勁兒。
魏不離將具體事宜交代給他，大概就是需要他在城門樓上巡城，每日都要把邊境戰況匯報給他。
他不是信不過軍隊或者虎賁軍的人，是因為他來的時間太短了，眾人還是有許多不服他的。
這場大戰使得張錦歌生死未蔔，許多追隨她的士兵現在情緒都不穩定，或多或少會影響判斷。
“這幾日我會再回原戰場尋找將軍，你告訴眾人莫急，未見將軍，不一定是壞事。”
魏不離安慰著他。
其實還有一部分原因，一方面是因為他親力親為尋找張錦歌，會收攏虎賁軍的人心；另一方面，他常年讀書，視力並不好，巡城於他，不如交給自小機靈的小九來做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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