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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至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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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至於此

當晚,柳寧君輾轉反側,徹夜難眠。

翻開楊素留給她的卷案,裏面清晰條列的寫明了歸田的推行程序,註意事項,看得出來,發明者對此付出了很多心血。

“歸田之法,始於戰事。”

這是卷案開頭的第一句。

柳寧君看著這段文字,出神了很久。待她回過神來,天邊微明,想到一會兒婆婆和丈夫醒來見她坐在這看書,定是要發火的,便將書藏在妝奩下面,待得了空,細細研究。

幾天過去,她終於將楊素所撰寫的那本書研究透徹,心下有些泛涼。

“老師,既是替父報仇,又何至於此?”她失望地合上書,仰起頭閉著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喃喃自語:“天下臣民又為何要受這無妄之災?”

她打算明日去尋楊素,問清楚這個中緣由。

東方既白,日出乍明,她披著早風晨露,敲響了楊素的家門。

“先生,是我!”

她在門外喚了好久,竟無一點響應。

一陣微風刮過,院內傳來刺鼻的味道,習武多年,她怎會不認識這個味道?

回過神來,猛地踹開門,見院內景象,驚慌地喊道:“先生!”

楊素渾身是血躺在院內,腹中竟被人一劍洞穿,晨露寒霜結了滿身,而人早已沒了一口氣。

她跑過去跪在楊素身邊,顫抖著的雙手無處安放,楊素駭人地瞪大了眼睛躺在原處一動不動,像是受到了驚嚇,又像是不可思議。

“先生......”

死不瞑目——

“究竟是誰!”她閉著眼睛痛心地幫楊素合上雙眸。

雖說楊素創造歸田,鑄下大錯,但是,父親在世的時候,與父親商議收她為徒的是楊素,親自教她讀書寫字,告訴她原則風骨的是楊素。

自打父親死後,族叔將她賣予樵夫,盡力護著她的是楊素,待她嫁人後,在背後一直幫襯她的是楊素,聽聞她被夫家折磨,為了避嫌,要自己夫人將她接到夫人娘家小住幾日的也是楊素。

這些她一直銘記在心,在這件事之前,楊素夫婦是除了父親之外,她生命中的第二道光。

縱使內心對先生再失望,但此刻他未有一絲氣息的躺在自己面前,她依然覺得心痛。

先生——

她死死地盯著楊素,想要從他的身上找到有關他死亡的線索。

可惜,沒有。

被人一劍洞穿的小腹,驚恐的眼神無一不在告訴她:

楊素死於非命。

究竟是誰,會殺害楊素呢?

柳寧君踉蹌地起身,跌跌撞撞地跑進楊素的臥室廂房,裏面淩亂不堪,明顯是經歷過一番打鬥,刀劍劈開的桌子,撕裂開的帷帳。

滿地狼藉。

她似乎想到了什麽,猶記得楊素寫給她的書裏面記著一句話:

此生尚有未完之志,因當勉勵藏於床下。

“藏於床下麽?”她極力克制自己冷靜下來,迅速掀開床板,扒開障目用的草席子。

席子下靜靜躺著的,是楊素留給她的絕筆信,和一本鍛器譜。

她不敢在此多留,既然此人能將楊素殺害,那她斷然不是那人的對手。

況且馬上要到了上課的時候,若是在楊素院子裏碰到學生們,那真的是百口莫辯了。

她將信和鍛器譜藏於胸口,還未出房門,透過窗子間隙便看到白賀生與魏不離推開院子的門,走了進來。

“誒?白兄,你看這門,好像被誰踢爛了。”魏不離拿著扇子指著被柳寧君踹開的門。

白賀生摸著下巴端詳片刻:“確實是像被人強行踹開的,先進去看看先生。”

魏不離扇子一收,看向院內。

“白兄!先生,先生這是——”

白賀生趕忙跑過去,扶起地上的人,連著喚了好幾聲楊素。

“吳白呢!進來!吳白!”白賀生把守在門外的吳白叫進了門:“報官!立馬報官!”

吳白見院中景象不敢怠慢,轉身往官府跑去。

屋內的柳寧君見院中二人,不敢輕易現身。

若是此時現身,必然百口莫辯,況且,殺人兇手還未知,她不敢信任任何人。

白賀生警覺地擡起頭,看向屋內,對身邊的魏不離輕聲囑咐:“不離,去屋內探查一番,看看有什麽線索?”

柳寧君心道不妙,左右環顧一番:門窗皆朝向院內大開,沒有其他出口。

該怎麽辦?

看著魏不離越走越近,她急的額頭的都滲出汗來。

待魏不離推開門,見到的是屋內的一片狼藉。

他左右看了一番,隨後出了門,對白賀生說道:“白兄,屋內有打鬥痕跡,先生定是與人較量一番,不敵被殺的。”

白賀生聞言,搖頭否定:“不可能,先生武功蓋世,定不會叫人輕易近身,這其中定有蹊蹺。”

說罷,白賀生交代魏不離看好楊素的屍身,打算自己去和書院的學生們解釋,散了學院。

“好,白兄,快去快回。”

“你要多加小心,兇手說不定還會回來,先生之力尚不足以與之匹敵,若是事發突然,性命為上。”

“好,我記住了。”

魏不離對楊素感情很深,此刻,內心難受的緊,只想守著先生。

白賀生微微嘆了口氣,回頭望向房中,此刻藏在床板下的柳寧君內心不安了起來。

他踏過那一地的血跡,推開了屋門。

仔細搜尋了一番,漸漸地靠近了床前。

他的目光落在床板上,手搭在板子上的一角,只要稍稍一用力,便可以掀開看到柳寧君因為緊張而微微顫抖的身子。

但是沒有。

白賀生嘴角不可覺察地一勾,隨後松開了手,他轉身離去,對院內的魏不離說道:“你也別在這跪著哭了,跟我一塊走。”

“為什麽?先生的屍身又當如何安置?”

“等吳白帶官府的人來,你在這守著叫什麽事兒?”

白賀生把他拉起來:“現場不要動,你去尋師母,將這件事告訴她,書院和師母這兩邊我顧不過來。”

“行。”魏不離擦了擦眼淚,因為打擊很大,所以走起路來腳步都還有些輕。

白賀生扶住他的肩膀,撐著不讓他摔倒,嘴裏還不斷地吐槽:“習武多年的人了,怎麽這麽弱不禁風?”

魏不離沒有說話,二人的聲音漸漸消失在了門外。

柳寧君雖心有不安,但是時間不等人,若是吳白將官府的人帶來,她就真的走不了了。

掀開床板,她撣了撣身上的塵土,輕手輕腳的翻過高墻。

落地的一瞬間,白賀生的聲音在身後叫住她:“果然是你。”

柳寧君背對著他,不發一言,他也不惱:“我還以為是誰藏在那床板下面,心裏估計著是你,這樣看來,我倒是沒猜錯。”

柳寧君聲音微冷:“你想說什麽?”

“沒什麽,很久沒見了,你不必對我如此警覺。”白賀生攤手:“先生突然遭此劫難,並非你我所願,我不知道你為何會出現在這裏,你先到的這裏,若是有什麽線索,大可以和我說。”

看著白賀生真誠的眼神,想到楊素那封絕筆信,她猶豫片刻:

“沒有線索,我還沒找,你們就進門了。”

“是嗎?”白賀生微微一笑:“什麽線索都沒有?那麽短的時間你能躲進床板底下?”

他並未差穿她,而是自言自語的猜測:“那寧君,你的反應和手勁兒是真大。”

她不想再與他過多糾纏:“你還有什麽要說的?”

接連被白賀生拆穿,她心下覺得不妙,所幸他並未刨根問底,而是“啪”的一聲展開折扇,隨意扇了扇:“沒什麽,你快回吧。”

說罷,他信步悠悠,轉身離去。

未再看她一眼。

柳寧君心裏頭有些不安,懷揣著信件匆匆往家裏跑。

晨起雞鳴,婆婆起了床,憋著一肚子氣蹲在院子裏頭一邊擇菜一邊扯著嗓子罵街:

“這倒貼貨大早晨的不見人!說不定上跟哪個男人哪野去了!看她回來我打死她!”

丈夫李樵也黑著臉默默劈柴,但是手下的動作卻一下比一下重。

“你這窩囊漢!看你娶的好媳婦!”

李樵受不了,沈著聲音:“娘,別說了!”

“我怎麽不說!我買回來的媳婦還不讓我說?”

這時候柳寧君慌忙地跑進了院子。

院中二人見她發絲淩亂衣衫灰塵,頓時火氣大開,李母撇下手中的青菜三步並作兩步一把抓住她的衣領,尖銳的聲音沖入柳寧君的耳膜:

“你這便宜貨真出去鬼混了?你還要不要臉了!”

李樵也把手上的柴斧扔到一邊,比起他的老娘,他顯然還存點理智。

他低聲問她:“你出去做什麽了?”

還未等柳寧君說話,李母上前扇了她一巴掌:“不要臉!你看她這衣裳!啥好人家女人出趟門能成這個樣?她這頭發亂的,還問什麽!說!你那姘頭是誰!”

柳寧君抿唇不語,李樵看得也惱火,拽著她的胳膊往屋裏進。

她掙紮著,奈何被握著的胳膊使不上勁,再加上李母在身後推她,她下意識地揮了另一只手,將那老女人掀翻在地。

“啊!你這不要臉的!還敢推我?”

李樵見母親在她手裏受了屈,額頭青筋直冒,當即就把她推倒在地,重重的踹在了她的身上。

“你還敢打我娘!你看我不打死你!”

柳寧君因為嫁到李家多年,吃的是剩菜剩飯,營養早就跟不上,瘦的不成樣子。

被他這麽一腳下來,有些喘不上氣。

然後是李母對她瘋狂的撕打,身上的衣服都被撕開大半,藏在懷中的信件書本盡數散落。

“好啊!我說什麽來著!果然去見人了是不?還把信帶來了!你也太不值錢了!”

說著就要撿楊素那封信。

柳寧君見狀,撐著一口氣起身撲在信上,聲音有些沈:“不是!別看!”

“你給我滾開!”

李母越看越覺得不對勁,想把那封信搶過來。

柳寧君神色微變:“娘,我敬你稱你聲娘,你莫要欺人太甚!”

“好啊,你還給我放上狠話了!”

李母猙獰著,撲上來,柳寧君翻了個身,躲開她。

隨後眉心一皺,站起身來後退七步:“這是你們逼我的。”

李樵和李母不知道的是,柳寧君在楊素手下學習多年,一身武藝自然常人有所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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