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鬥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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鬥嘴

明輝別別扭扭咳嗽了聲,拉著青柚走近破爛窗,在旁人見不著的地界,道:“仰頭。”摘落她與自己的琉璃面順著放置桌前,見她驚著仰面看他,看來今夜是真嚇著了。

他安撫似的垂眸淺淺一笑,道與她:“裴大小姐好生擔憂,內鬼之事,你無需焦灼。”

可那笑轉瞬即逝,就恰似青柚出了個錯覺,她見竹馬立於窗前,血月已散,只留清冷。面容冷冽的人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在月下總是有些不合時宜的蠱,看得她怔了一刻。

那冷月與他好似,月牙似的卻又有些泛生,明輝松開她的手,拆盡偽裝的珠花發簪,只留了那只桃花簪在手上,未曾理會四散的發,只是等青柚同他說些什麽。

“我…”可裴青柚說不出話,那風吹起他劍上的紅穗子,那半塊桃花玉佩清晰的系在劍柄。她忽的覺著,來了花朝有些東西不同了。

終待明輝經不住無聲應答,他一如既往跌宕眉眼,一拉青柚過身邊,伸手捏捏她的面頰,那手法跟捏面團似的,捏得青柚回神,眸中有了淚花。

他見她眼淚化開在雙目,鼓著臉插著腰站在他眼前,像炸毛的兔子。

青柚這般憤憤,作勢張口:“放手!”

這竹馬極其過分,不僅不顧她吃痛,還收回劍,理直氣壯道,“我不放,怕你咬我一口。”

幼稚紛爭促使嬌小的裴家小姐往回退,心內詭異地有了個念頭——興許是箜篌琵琶撩撥得她心神紊亂,晚風皓月裏失了智,險些被竹馬這好皮囊牽了去。

竹馬這才松開青柚小臉,兇巴巴幾下抹去她的淚珠,道:“那你明日心情好了,我給你打回來便是。”

“好樣的!高明輝,你仗著我打不過你,就欺負我!”青柚委屈巴巴揉揉臉,又被拉住隨即轉身,一瞧高明輝極為反常,高了自己一個半頭有多,低頭一瞟果不其然——高明輝趁著一段臺階落差逗她!

“幼稚鬼。”明輝長發一斂,揚揚青柚的寶貝簪子,道,“沒收了,作抵押。”

“啊?”此言一出,青柚跺跺腳往他身旁站,伸出一手掐著他道,“那高公子給我指點指點,我欠你什麽了!”

“嗯?你這手怎麽回事?”明輝迂回又一瞥,發覺她今夜總是一手不動,還躲躲藏藏的,此番掐他也是另一只手,遂抓過來一看。

說來挺巧,青柚這手還是上回滿春廊時傷了的手,被抓包個正著,此時鉚足了力氣想縮縮不回來,只怪自己笨沒藏好,不敢去看竹馬“抗拒從嚴”的眼神,視線躲閃哪哪都看就是不敢看他。

從前二人沒來花朝就這樣,高明輝處處管著她。

明輝面色一沈,幾下拆掉這手上極為粗糙的包紮,血又湧了出來,浸透了布條,見她這樣子知她妄想蒙混過關,冷哼一聲用大拇指往傷口一掐——

“疼!”青柚疼得小臉煞白,老老實實坦白,“就一下,被割著了而已,不至於,真不至於!”

明輝冷哼:“哦?那你這手當真是多災多難。”

青柚自知理虧,話是越說越小聲:“我不知道那劍會砍在我手上…不對,憑什麽啊,傷的是我挨罵的還是我!”

“…憑你不聽我話出了暗門,憑你跟那寶閣閣主說悄悄話。”明輝喚來箬七,要了酒精清水灼火,最後非要纏上繃帶,二人面面相覷,而後還是他想了想說了句,“萬一紅線成了,你沒命同我回去了,你就一個人哭吧。”

“那,再也不了成不成?”青柚現下真乃一個頭兩個大,順手又用手肘捅了明輝一回,道:“今夜洲茲與咒蠶淵,你跟袖風大人早就知道了,謔,我說今晨你上馬騎乘,跑得如此之快去哪,原來是來了極樂閣,說,為何不告訴我!”

“我是正當任務,可你拉著你弟跑來極樂閣作甚?”明輝探頭往極樂閣外頭往,底氣十足,“再者,此事事關重大,你也瞧得出來涉險之危,我若說與你,稍有不慎你掛了,我怎麽回去?”

“那你哭著回去吧!”雖然她手心疼得要命,嘴上打仗的功夫依舊沒停,裴青柚這是鬥嘴思緒異常清晰,她也是行的正說的直,“我跟裴慕先前想在街上攔下顧林熙,勸她退婚,誰知她騎馬,沒攔著,所以…”

“所以你二人行事第二計劃,長本事了進青樓了。”高明輝滿臉寫著不必多言,我替你說完的意思。

“高公子說的很對,很透徹,看來是我技不如人,做不到對方什麽都不說就能看清楚時局!”青柚嘀咕道,一聽就是在內涵今日極樂閣之事。

二人幹瞪眼,誰也不讓誰。

僵持一陣,還是竹馬妥了協:“裴青柚,你這倔驢脾氣,還真是一點兒沒改!”

“彼此彼此!”青柚甩手一轉,預備下樓,轉眼一看看見門口與宋兆袖風三人商討的顧林熙,想起自己今夜還有個弟弟來。

雖說都是一府嫡女,可到底是戰亂中統帥兵卒的將門之女。人站得筆直挺拔,眉目不算柔和卻偏濃顏,青柚盯著她看,拉拉竹馬衣袖,道:“明輝,你說,若是我弟與她真成了親,是不是也能好好相處成一家的?”

明輝順著去看,道:“這條紅線你我摻和不得,顧家裴家都是大家,萬一不成,那不如不牽。”

顧林熙取下面譜隨意搖搖頭,撇去眼前碎發,將劍刃上殘留的血漬一抹布擦拭完,敏銳覺察出他二人的視線,望過來他們這處幾步而來:“裴姑娘。”

二人一吸氣一同正經起來,明輝先道:“顧將軍,今夜辛苦。”

青柚聽罷一臉慌張,輕輕一踹他,小聲道:“人家是女孩子!哪有人直接喊將軍!”

“我不介意的。”顧林熙木訥一笑,抿抿唇站在青柚對面,肉眼可見的緊張做了個禮揖表歉,“我倒沒有什麽,只是嚇著了裴姑娘,多有得罪。”

“萬萬不能這麽說!先前是我先驚了明月與你,你護著我與我阿弟三人,我謝都來不及的!”青柚忙扶起她,明朗一笑,念及裴慕,心虛又道,“時局已定,想來沒有別的要緊之事,顧姑娘,我阿弟——”

若是青柚當真將究由怪在顧林熙身上,那人家豈不是真就冤死了!分明是高明輝袖風幾人有心瞞著她,誰知她與裴慕為了“婚約”跑來偷聽。

青柚自覺還是個明事理的,出口去問裴慕去向,面上看來已是尷尬,她心內可是慌死了,先不說明月與顧林熙在房中的事情真相,她三人偷聽就是破罐子,如今除了破罐子破摔別無他法。

一提裴慕,顧林熙牽強笑笑,垂眸喃喃:“今夜朝廷布局,機不可失,不曾想你二人來了極樂閣,我先前只是怕他出事,讓人將他與書童送到裏間守著,並無惡意…”

“哦?”青柚一聽,直覺裏面有些由頭,大著膽子一拉顧林熙道身旁,推推明輝,道,“我跟林熙女孩子說話,你聽什麽勁兒,方才不是還說要同宋兆袖風他們商量?快去!”

“啊?”明輝愕然,那青梅瘋狂給他打眼色,無可奈何抱著劍離去,箬七跟在他後頭。

顧林熙懵懵地指尖停滯在臉上,裴家小姐喊她林熙自然是高興的,如今青柚支開了高家少爺,遂不解道:“裴姑娘,有何要緊事?”

青柚低頭看見她呆住的手,輕輕道:“林熙,我如此喚你,你不介意吧?”

“不是的裴姑娘,只是少有人如此喚我…”林熙的木訥不是尋常女子那般,更像是個清秀書童,遇著先生授課仍舊不解。

青柚試探道:“你,你可知道你與我阿弟的婚約?”

“唔!”顧林熙霎時紅了臉,“我…我…我…我知道的,家中長輩從前同我說過此事,自小我便知,日後裴家小公子嗯,如是。”

青柚見此心中有了底,她先前總覺得哪裏有些怪異,卻又沒有什麽依據,後據顧林熙種種,她歡喜道:“明日你可要去兵場?若是不用,就來裴府找我!來我這兒吃茶可好?”

“真的!”顧林熙戎裝之下的小雀躍不像布局,在沙場上她撐得住,可到底是女孩子,情愫總是有的,她接道,“我無事,明日不用去的,我,裴姑娘,可我若是貿然造訪…”

“我可是裴家的大小姐,是我要你來的,你著急什麽?”青柚一笑。

她可算確認了顧林熙的心意,怪不得總有些奇怪,感情顧林熙同意這門親事,自家小弟連人幾句話都未交談就要否了這親事。

嘖,斷人姻緣天打雷劈。

——極樂閣外頭

青柚丟著只橘子出了這青樓,雖說碧荷借與的刀刃沒能歸還,方才拉著顧林熙看了幾圈都沒尋見碧荷,一想也不是適合的歸還時機。

她又拉著顧林熙,幾步走在前頭出了極樂閣。

門前馬車前兩道身影熟悉無比,玉鶴候在一旁,前頭站著的當然是自家小弟。

踱步已久的裴慕飛奔上來拉住她,緊張兮兮東看西看,道:“阿姐!你沒事吧?傷到何處了沒有?這顧林熙你必須離遠些,今日她真是強硬,她的下屬說什麽都非得死扣著我跟玉鶴——”

旁的沒說出來,只因他往後一看看著了顧林熙,隨即閉了口低了頭,什麽話也沒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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