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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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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釀

三月中裏桃花綻了個透,裴府院子裏放著幾排染缸,清一色的桃紅緋色,染出的布匹被竹竿挑起,曬在陰涼天裏。

府後門有棵桃花樹,開的正是爛漫時。

桃花樹下桃花釀,清秀的粉衣小人蹲在樹下,有個清秀好模樣,美人鬢角美人尖,唇旁一顆美人痣,頭上一支桃花朱釵煞是好看。

這便是裴府嫡女,名喚青柚。

她親自在瓦壇子裏一層冰糖疊上沾著水漬的桃花,小廚房上好的糯米酒往裏倒了個凈。

嚴嚴實實地封好壇子,小人站起身放下挽著的袖子。將酒壇放入仆人挖好的樹下坑,一面看著人家鏟土蓋上,一面搖頭直念叨:“想不到啊想不到…”

她裴青柚在花朝的年紀也沒多大吧,竟然已經在為自己埋女兒紅。二十一世紀美少女思來想去,還是覺著古人有些習俗實在是迷惑行為大賞。

十四歲在古代竟然就準備嫁人了。

跟前站著一溜藍衫丫鬟,當中有個模樣伶俐的松了氣:“不愧是小姐,這下老爺肯定放心。”名喚玉蟬,青柚自己選的貼身丫鬟。

玉蟬放心的是,一向不按規矩辦事的大小姐可算是從了她這一回。

青柚接過一條沾水的帕子將手抹了個幹凈,她穿越到這個世界也有些年頭,算是在古代原住民,心安理得接受了這彩虹屁。

“小姐,老爺說了,讓您埋完這壇酒去前廳,高家來提親您得去!高家少爺與您青梅竹馬。”玉蟬人好是好,就是熱愛哪壺不開提哪壺——今日是與裴府交好的高家來訪。

高家老爺與夫人十分恩愛,府內無小妾,有一嫡子名為高明輝,比青柚大一歲,小小年紀喜怒不輕易大幅度形於臉上。

好在他面色卻是溫和,待下人們友善,嘴甜,成日裏背著習武師傅給的佩劍。

“一笑生浮面,半柳桃花枝。”前些日子世家子女集聚賦詩時,高少爺一句詩與了裴家小姐,裴家小姐禮數周全溫婉一笑。

外人看來無不說是兩小無猜姻緣美滿。

想那少爺出場就是水色的長衫,輕飄飄的謫仙似的。半塊桃花玉佩隨意掛在劍上,這玉佩的另一半系在青柚腰間,翠綠的穗子垂在衣紋褶皺上。

玉佩是一對,這裴家小姐高家少爺在眾人心裏也是一對,是兩家人眼裏的青梅竹馬,只是當事人死不認賬。

實際上除了當事人,誰知道私底下那位謫仙的少爺對裴家大小姐始終是出言不遜呢?

“真真是見了鬼的青梅竹馬,高明輝就是個笑面虎…”青柚撐著臉嘆氣,對兩家琢磨姻親一舉極度不解,她摘下頭上飄下來的花瓣,“玉蟬,不去也沒什麽吧?”

“別啊小姐!”玉蟬是個老實丫鬟,眨巴兩下眼睛對著自家小姐,“您若是不去,夫人該說我了…”

眼瞧著玉蟬可憐樣,裴青柚心軟,也是上過無數次當的。

奈何今日這事萬般重要,她自己可不能被美色迷惑,當即拉住玉蟬的手:“怎麽會!好玉蟬,你是我的貼身丫鬟,阿娘不會罵你的,你老是拿這招唬我,不成,我不去!”

“您再從我一回又如何,小姐——高家少爺挺好的了,我們兩府的下人誰不知道少爺只對您笑得多些?我的好小姐——”

“阿姐!你好了嘛?”奶裏奶氣的小聲音打斷了主仆的對話,“我卡住了啦——”

裴家桃樹後邊有個小洞,通向外邊。裴家粉琢的小少爺一半身子卡在外頭,另一半撲騰著小腿留在府內。

小少爺裴子恬今年才四歲多,是裴府小娘,那極為溫婉的宋氏所出。雖是庶子,可是長得乖。他一直想去外面買點心再逛逛,早早纏著一向捉弄他但也真心疼他的長姐青柚。

青柚那時為了想出退婚的理由納悶著,好容易看見小包子蹦過來,尋開心摸摸子恬的頭,道:“子恬乖,瞧見桃花後邊的洞口了嗎?”

“嗯,瞧見啦。”子恬手裏捧著桃花花瓣,輕輕往上空一拋,花瓣落得周圍都是。

“你鉆進去,在外頭等我,乖。”看見白來的乖崽崽咕咚咕咚往那跑,青柚眉眼上翹,“太乖了吧?哎,你們註意看著小少爺,別真讓他出去了!”

鬧歸鬧,親弟弟是得照顧一下,一勺冰糖跌進壇子,敲了個清脆。

“是。”

“喲,我差點忘了!”青柚往樹後趕,“哈哈哈我的天吶子恬…你往後退,阿姐拖你出來哈哈哈,太可愛了你!”

爽朗的小聲自然是音量不小,小包子縮著身子乖乖往府內退,委屈嘟囔:“阿姐你壞,還笑我…”

小少爺拖到一半,來了個人——“子恬?”

“明輝哥哥!”裴子恬一聽來人聲音就笑了,高家的這位哥哥可比阿姐靠譜多了,“嗚嗚嗚,哥哥,我卡住啦…阿姐讓我鉆狗洞…”

“狗洞?”高明輝躍上裴府院子墻頭,一看仆人除了玉蟬,其他都站老遠,又跑到這洞外蹲下,伸手護著裴子恬,一邊直白吐槽,“不是吧裴青柚,你穿過來是不是磕到頭了?”

青柚湊近洞口一聽這聲,瞬間發力:“你閉嘴!我磕到你了行不行!”也將手伸進狗洞內側,護著弟弟的頭,將人拖了出來。

當姐姐的自己作的,當然得確認弟弟的安全,又給子恬拍拍身上蹭的灰:“喚我一聲阿姐,怎麽喚他就是明輝哥哥那麽甜?”

“因為,因為你是子恬的阿姐呀…”裴子恬擡眼望著桃花飄悠悠落下,不大懂只說的迷迷糊糊:“而且,爹爹阿娘都說,明輝哥哥比阿姐你要沈穩些!誒?阿姐,你是不是會和明輝哥哥成親呀?”

稚童一席話端的是天真無邪,青柚甩甩頭覺得起了疙瘩,往子恬手心放了塊點心:“成天想什麽呢?不可能的,吃你的芝麻糕,噓!”

來人正是高家那位預備娶親的嫡子,他裴青柚的冤家竹馬,裴府極為滿意的姻親對象。竟然說她穿過來磕到頭,哼,他才磕到頭!

高明輝也是穿過來的二十一世紀學生,說起來真實世界奇妙每一天,兩人現代打小住一棟樓,雙方爸媽支持他倆談戀愛。

反骨心理就是不從,沒想到上大學出去租房子還在一棟樓,而且還是鄰居。到了古代竟然還是關系極好的兩家。

“老天爺啊,怎麽還是你!”當初他們雙穿見面,青柚還處於繈褓之中,高明輝挑眉,裴青柚不屑,兩人第一句話是靠眼神傳遞的。

後來兩人見多了,才知道過來都是因為一個系統的一句話——“我聽別的系統說你拉低了真香業務?那行,談個戀愛才準離開哦!”

二人:“我絕不跟他/她談戀愛!給爺爬!”

系統爬不爬不知道,自從兩人來了這個世界,這系統就跟死機了一樣。偶爾二人整理思緒,才想起來這莫名其妙的系統。

不知道如何離開,他倆只能先在這世界裏活著,碰面就為如何離開煩惱。

既然是未來姑爺,裴府的仆從丫鬟為他開了後門。

只見高家少爺背上背著一柄木劍,一襲文雅煙藍衫,進了門。冤家造訪,倆現代人說活,古代人雖然聽不懂,但最好還是不聽,青柚示意玉蟬帶著小少爺與仆從們離去。

待人一撤,高明輝坐在了橋頭石凳上,桃花樹下坐了他這位面無表情的人,緋紅之色也有些涼意:“裴青柚,你還真是沒靠譜過…”

“那又如何?怎麽了高明輝,多大人了揣把木劍…”青柚毫不客氣坐在他旁邊的旁邊回道。

“我來自然是有事。”核桃酥成片兒,高明輝有一搭沒一搭地咽下:“你知道,我爹要我娶你,你爹要你嫁我。”

“廢話,嫁你絕對不成!快退婚好不好?”青柚拽著他的袖口直晃:“你去求求你爹,別娶我!”

“儀態儀態!我衣服要被你拉開了…”高明輝攤手:“你以為我沒說?我娘一聽我不願娶你,抱了一大疊我見都沒見過的女子畫像。”

“那你有沒有相中的?哈?說啊!”

“我娘攤開畫像不是給我另一條路,她講著人家多不如你…我娘怎麽那麽喜歡你?”

原先以為有轉機的女子立即耷下頭,松手又伸手,咬一口桃花餡餅,道:“那怎麽辦?我聽玉蟬說了,我爹跟你爹此時正在前廳,要不,現在去說推辭?”

“找什麽借口?你我二人皆心有所屬?”

“高少爺,你這借口真的菜,怕是你娘都要給你換一批美女畫像。”

“得,那請裴大小姐說說?”

“你我二人年紀尚小?怎麽樣?”

“…裴青柚,你每天宅在家裏的古裝劇是白看的麽?古人結婚早…”

“我,誒不對?你怎麽知道我看古裝劇?”畫風一轉,裴青柚起身,食指指對方,“行啊高明輝,你偷窺我!”

“什麽我偷窺你?麻煩你別自戀了,晚上十點,你我就一墻之隔。”

“奇了怪了,晚上十點,大哥,年輕人的夜生活才剛剛開始,隔音再差也不會清晰到我看古裝劇吧?”

“你們文科生的作息怎麽,算了好像也不管文理科的事,晚上十點不睡覺那你夢游啊?”

“我——那你之前淩晨六點的鬧鐘也打擾我啦!”

“裴青柚,你實際一點,淩晨六點等於早上六點,該起床了。我記得高中你就老遲到。”

“我,我是因為,不想一出門就看見你,你…氣死我了,不行,反正嫁誰都不嫁你!”她在氣頭上,每回都這樣,誰敢說他倆是青梅竹馬?冤家聚頭還差不多!

一塊栗子糕塞進青柚的嘴,看來是某人沒話接著說了,想堵住她。

果然,高明輝撚撚指尖沾上的糕點碎,將話拐回了當前要務:“我管你,你嫁誰我都沒意見,不關我事,問題是怎麽離開這個架空的世界,你不想離開我還想走。”

話還沒回,這一會討論又沒討論出個結果來,離去的玉蟬又匆匆從遠處樓閣跑了過來,道:“小姐,高少爺,老爺說你們都不去前廳,婚事已定,明年您及笄就成——”

“什麽?”驚得裴青柚望向高明輝,兩人皆是一楞。高明輝速速反應過來,抓起她的手腕就往裴府前廳奔:“走!”

玉蟬跟在後頭,心裏默默念著:“菩薩仙人,保佑我家小姐嫁的順心——”事已至此,大小姐的桃花釀大概是能很快開著得了。

——前廳

“我方才聽了仆人們說,孩子們在後院談話關系很親。”高家老爺高語啟搖搖盅裏的茶:“文遠,我看,我高家的正少夫人必然是青柚無誤了。”

“我看我家丫頭也是歡喜明輝這孩子,成這一樁美事也是你我兩家的好造化。”裴文遠跟著點頭,確實,這一對無論從哪方面來講,對他們都是有利的。

嫡子嫡女門當戶對,高家從商,裴家興盛紡織布藝,利益往來自然是妥當的,再者說,女兒也不會受欺負,這層擔憂倒是能減少。

裴青柚眼巴巴望著空氣,喃喃:“怎麽辦…”他二人坐在前廳房頂,

玉蟬在地上來回走著,前廳房梁建的高,小姐被姑爺帶上去的,萬一摔著了實在是不妥。其實二人只是撐著臉看日落,晚間五點的太陽跟餉午一點似的,炙熱濃烈。

房檐下兩家老爺樂呵呵地喝著定親茶,房頂上當事人愁緒千千萬。

“少爺!老爺說咱們要走啦!”玉蟬身邊跑來高府一墨衣小廝,名喚箬七。

聽喚,青柚小心看了眼地下,推推一旁的人:“高明輝,快,要走了!帶我下去!”

“你慌什麽,我走又不是你走。”高明輝放下手中那劍上的玉佩,說得坦然。

“是哦…”裴青柚悵然繼續嘆氣,恍惚間有道靈光飛了過去:“誒?高明輝,同理!你說,不談戀愛不離開,好像也沒說非得咱們談戀愛啊?是吧?”

“嗯?”

“咱們撮合別人成一對兒不是正好嗎?”

不愧是青梅竹馬,一點就通,高明輝錯愕:“你的意思是,我們去給別人說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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