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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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房間裏寂靜得像是沒有人氣兒，王麟呆坐在沙發上打量著房間裏的陳設，一遍又一遍。
他記得峰哥喜歡站在落地窗前看Z大的校園，可這會兒窗外卻只有漆黑一片。王麟突然想到，他好像已經休學差不多兩年了。
但他並不覺得可惜。
當年就是為了峰哥才去的Z大，現在峰哥沒了，其他的一切也就沒了意義，除了音樂。只有音樂才能讓他覺得峰哥還在，在曲裏，在詞裏，反正只要有音樂的地方峰哥無處不在。
現在他已經到了曾經峰哥的位置，可這個位置卻失去了它應有的價值。
目光從窗外收回，繼續在房間裏徒勞無功地尋找著，電視、鋼琴、沙發、空調、冰箱、拖鞋……房間裏這些靜物在他眼中構成一副色彩單調的二維平面畫，卻沒有值得留意的地方。
究竟是什麽，我究竟漏掉了什麽……
突然，有異樣的聲音從某一處傳來，王麟緩緩站起身，好像動作一大就會把聲音嚇走似的，他側耳仔細尋找聲音的來源。
當耳朵對向玄關時這聲音驀地放大開來——是臥室！這聲音是從臥室傳來的！
王麟慌不擇路，大腿的突然抽筋讓他一個趔趄差點摔倒，進入臥室後那幾不可聞的律動逐漸呈現出有規律的節奏。
滴答，滴答，滴答。
這聲音如此陌生，又那樣的熟悉，隨著王麟的靠近，如古鐘般在心頭敲響。
他終於記起來了，是那塊腕表！那晚峰哥送給自己的腕表！
王麟趕忙抽開櫥櫃的最下層，果不其然那塊腕表正躺在正中，可奇怪的是，在它露面的一瞬間剛剛的聲響卻突兀消失了，只有把腕表放在耳邊才能聽見。
是，是峰哥嗎？
還不等王麟細想，大廳裏的電視竟自己打開，新聞聯播裏主持人洪亮的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裏被無限放大，把他嚇出一身的雞皮疙瘩，險些跌坐在地。
但隨著節目內容的播報，王麟的眼睛慢慢睜圓，嘴巴也下意識地張開，似乎是發現了什麽不得了的事兒——
本臺報，據國家氣象局衛星監測發現，明天晚上噶爾瑪流星時隔六百年將再次經過地球軌道航線，預計我國華北平原一帶將是觀測流星的最佳位置，而下一次看到噶爾瑪流星將是在七百年後……
流星…七百年…林峰…車禍…
腦海中劃過一道白光，這光如線般將所有片段穿了起來，王麟楞了好久才緩緩回神，不可思議地喃喃道：
“峰哥說的夢是…是真的，時間，真的可以改變……”
再看手裏的手表，上面的指針竟然是倒計時，時間一欄顯示的則是“00年00月10日”。
“什…什麽意思…”
這時已經快要到午夜十二點，王麟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倒走的分針，當它與時針重合的一剎那，時間一欄的“10”驀地變成了“9”。
腕表好像在暗示王麟，他，還有九天。
不管這些事究竟是巧合還是超自然現象，王麟統統不在乎，他只知道這是唯一能找到峰哥的線索——因為那場夢，因為這場流星。
長輩總會搬出“不撞南墻不回頭”的所謂古話來勸導後輩，可他們哪裏會知道，有時候這南墻卻是非撞不可的，不僅要撞，而且還要撞的擲地有聲。
此刻的王麟就是如此，他心急如焚，上火到雙眼通紅。
沒記錯的話峰哥是在流星雨到來的那天早上在校門口出的車禍，而那所師範學校是在柳城，他現在坐的這輛高鐵到達柳城需要三小時，從高鐵站到校門口還得一個小時，可此時已經是半夜一點。
看來時間所剩時間不多的，不僅僅是中國男足。
深吸了口氣，王麟把腦袋抵在車窗上，“峰哥，一定要等我。”
……
柳城至今還保存著明朝時的古城墻，師範學校就貼在墻根邊上建著，正門的建造頗有明朝風格，其實無外乎就是刻意做舊的大理石巖罷了。
不過早晨六點左右光景，已經有不少商販推著小車聚集在門口，新鮮出爐的粥蒸騰著熱氣，由此可見學校的食堂並不怎麽可口。
王麟到的時候天邊還是灰蒙蒙一片，他在“宛城師範學院”幾個大字正前方站定，頂著一雙黑眼圈癡癡看了過去。
他再次想起峰哥給他講的那個睡前故事。
故事裏，峰哥就是在這兒生活了三年，也是在門口這條路上完成了那一世生命的大結局。
思及此，他的心臟一陣抽痛，腦子裏是無盡的恐懼。直到現在他都不知道那場車禍發生的具體時間，也不知道是什麽樣的王八蛋車會撞向峰哥，而最可怕的卻是他自己，他連峰哥的樣子都模糊了……
如果時間線真的發生了改變，那此時此刻的峰哥又會是什麽樣呢？
峰哥…峰哥還記得自己嗎…
七點，八點，九點。三個鐘頭過去，門口的學生來了一茬又一茬，又走了一批又一批，人潮裏王麟不放過任何一個“可疑對象”，直至眼睛酸疼看人都出現重影。
雖然柳城是個慢節奏的小城市，但互聯網的影響讓王麟在這兒仍具有知名度，幾個學生模樣的女孩從半小時前就不時往王麟身上瞄，似乎是再三確認了一番才鼓足勇氣走了過來。
王麟不是沒有註意到，可奈何根本就不敢離開。眼看上午時間已經過半，那場車禍隨時都有可能出現，再加上他站的位置是最佳位置，四處都能兼顧的到，所以只得硬著頭皮繼續等在原地，眼瞅著幾個女生向他走來。
“打擾一下，請問你是在拍節目嗎？”女孩臉上緋紅一片。
緊了緊臉上的口罩，王麟壓著嗓子說道：“不是，你們認錯人了。”
另一個胖女孩看起來大大咧咧的，二話不說上去就要摘掉王麟的口罩：“怎麽可能不是，不然把口罩摘下來讓我們看看。”
女孩突如其來的舉動讓王麟一個沒註意被絆倒，口罩也在掙脫的時候掉了下來，露出那張疲憊的臉。
“真的是王麟！”女生一齊尖叫了起來，絲毫沒想過為她們剛剛的行為道歉。
畢竟是大學門口，王麟又在年輕人裏影響甚廣，幾個女生一叫越來越多的人圍了過來，把王麟密密麻麻地圍了起來。
可巧的是，那個讓王麟心心念念的人卻也恰好在這當走出了校門，他臉上怒意正盛，看也沒看旁邊擠做一團的人群，甚至連紅綠燈也沒註意，就這樣跨開大步往街對面走去。
遠處一輛剎車失靈的汽車飛速駛來，駕駛員瘋狂按著喇叭，可半路中央的男生卻始終充耳不聞。
可以預見，下一秒這個消瘦的男生就會化作蝴蝶，在半空劃過一道血紅色的弧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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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裏寂靜得像是沒有人氣兒，王麟呆坐在沙發上打量著房間裏的陳設，一遍又一遍。
他記得峰哥喜歡站在落地窗前看Z大的校園，可這會兒窗外卻只有漆黑一片。王麟突然想到，他好像已經休學差不多兩年了。
但他並不覺得可惜。
當年就是為了峰哥才去的Z大，現在峰哥沒了，其他的一切也就沒了意義，除了音樂。只有音樂才能讓他覺得峰哥還在，在曲裏，在詞裏，反正只要有音樂的地方峰哥無處不在。
現在他已經到了曾經峰哥的位置，可這個位置卻失去了它應有的價值。
目光從窗外收回，繼續在房間裏徒勞無功地尋找著，電視、鋼琴、沙發、空調、冰箱、拖鞋……房間裏這些靜物在他眼中構成一副色彩單調的二維平面畫，卻沒有值得留意的地方。
究竟是什麽，我究竟漏掉了什麽……
突然，有異樣的聲音從某一處傳來，王麟緩緩站起身，好像動作一大就會把聲音嚇走似的，他側耳仔細尋找聲音的來源。
當耳朵對向玄關時這聲音驀地放大開來——是臥室！這聲音是從臥室傳來的！
王麟慌不擇路，大腿的突然抽筋讓他一個趔趄差點摔倒，進入臥室後那幾不可聞的律動逐漸呈現出有規律的節奏。
滴答，滴答，滴答。
這聲音如此陌生，又那樣的熟悉，隨著王麟的靠近，如古鐘般在心頭敲響。
他終於記起來了，是那塊腕表！那晚峰哥送給自己的腕表！
王麟趕忙抽開櫥櫃的最下層，果不其然那塊腕表正躺在正中，可奇怪的是，在它露面的一瞬間剛剛的聲響卻突兀消失了，只有把腕表放在耳邊才能聽見。
是，是峰哥嗎？
還不等王麟細想，大廳裏的電視竟自己打開，新聞聯播裏主持人洪亮的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裏被無限放大，把他嚇出一身的雞皮疙瘩，險些跌坐在地。
但隨著節目內容的播報，王麟的眼睛慢慢睜圓，嘴巴也下意識地張開，似乎是發現了什麽不得了的事兒——
本臺報，據國家氣象局衛星監測發現，明天晚上噶爾瑪流星時隔六百年將再次經過地球軌道航線，預計我國華北平原一帶將是觀測流星的最佳位置，而下一次看到噶爾瑪流星將是在七百年後……
流星…七百年…林峰…車禍…
腦海中劃過一道白光，這光如線般將所有片段穿了起來，王麟楞了好久才緩緩回神，不可思議地喃喃道：
“峰哥說的夢是…是真的，時間，真的可以改變……”
再看手裏的手表，上面的指針竟然是倒計時，時間一欄顯示的則是“00年00月10日”。
“什…什麽意思…”
這時已經快要到午夜十二點，王麟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倒走的分針，當它與時針重合的一剎那，時間一欄的“10”驀地變成了“9”。
腕表好像在暗示王麟，他，還有九天。
不管這些事究竟是巧合還是超自然現象，王麟統統不在乎，他只知道這是唯一能找到峰哥的線索——因為那場夢，因為這場流星。
長輩總會搬出“不撞南墻不回頭”的所謂古話來勸導後輩，可他們哪裏會知道，有時候這南墻卻是非撞不可的，不僅要撞，而且還要撞的擲地有聲。
此刻的王麟就是如此，他心急如焚，上火到雙眼通紅。
沒記錯的話峰哥是在流星雨到來的那天早上在校門口出的車禍，而那所師範學校是在柳城，他現在坐的這輛高鐵到達柳城需要三小時，從高鐵站到校門口還得一個小時，可此時已經是半夜一點。
看來時間所剩時間不多的，不僅僅是中國男足。
深吸了口氣，王麟把腦袋抵在車窗上，“峰哥，一定要等我。”
……
柳城至今還保存著明朝時的古城墻，師範學校就貼在墻根邊上建著，正門的建造頗有明朝風格，其實無外乎就是刻意做舊的大理石巖罷了。
不過早晨六點左右光景，已經有不少商販推著小車聚集在門口，新鮮出爐的粥蒸騰著熱氣，由此可見學校的食堂並不怎麽可口。
王麟到的時候天邊還是灰蒙蒙一片，他在“宛城師範學院”幾個大字正前方站定，頂著一雙黑眼圈癡癡看了過去。
他再次想起峰哥給他講的那個睡前故事。
故事裏，峰哥就是在這兒生活了三年，也是在門口這條路上完成了那一世生命的大結局。
思及此，他的心臟一陣抽痛，腦子裏是無盡的恐懼。直到現在他都不知道那場車禍發生的具體時間，也不知道是什麽樣的王八蛋車會撞向峰哥，而最可怕的卻是他自己，他連峰哥的樣子都模糊了……
如果時間線真的發生了改變，那此時此刻的峰哥又會是什麽樣呢？
峰哥…峰哥還記得自己嗎…
七點，八點，九點。三個鐘頭過去，門口的學生來了一茬又一茬，又走了一批又一批，人潮裏王麟不放過任何一個“可疑對象”，直至眼睛酸疼看人都出現重影。
雖然柳城是個慢節奏的小城市，但互聯網的影響讓王麟在這兒仍具有知名度，幾個學生模樣的女孩從半小時前就不時往王麟身上瞄，似乎是再三確認了一番才鼓足勇氣走了過來。
王麟不是沒有註意到，可奈何根本就不敢離開。眼看上午時間已經過半，那場車禍隨時都有可能出現，再加上他站的位置是最佳位置，四處都能兼顧的到，所以只得硬著頭皮繼續等在原地，眼瞅著幾個女生向他走來。
“打擾一下，請問你是在拍節目嗎？”女孩臉上緋紅一片。
緊了緊臉上的口罩，王麟壓著嗓子說道：“不是，你們認錯人了。”
另一個胖女孩看起來大大咧咧的，二話不說上去就要摘掉王麟的口罩：“怎麽可能不是，不然把口罩摘下來讓我們看看。”
女孩突如其來的舉動讓王麟一個沒註意被絆倒，口罩也在掙脫的時候掉了下來，露出那張疲憊的臉。
“真的是王麟！”女生一齊尖叫了起來，絲毫沒想過為她們剛剛的行為道歉。
畢竟是大學門口，王麟又在年輕人裏影響甚廣，幾個女生一叫越來越多的人圍了過來，把王麟密密麻麻地圍了起來。
可巧的是，那個讓王麟心心念念的人卻也恰好在這當走出了校門，他臉上怒意正盛，看也沒看旁邊擠做一團的人群，甚至連紅綠燈也沒註意，就這樣跨開大步往街對面走去。
遠處一輛剎車失靈的汽車飛速駛來，駕駛員瘋狂按著喇叭，可半路中央的男生卻始終充耳不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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