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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萬象宗(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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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萬象宗(一)

◎好煩,鱗片長出來了(捉蟲)◎

賀淮舟在旁邊抱劍感慨:“兄妹倆的感情可真好啊。”

不知道究竟轉了幾圈, 謝窈終於暈頭暈腦地落在地上,腿軟綿綿的好像踩在雲端,就要滑地上時, 眼前的謝淩又扶穩了她,對她好一通打量:“我妹妹長得還是這麽水靈, 就是瘦了。”

他說著捏了一把謝窈的臉頰, 可惜道:“連嬰兒肥都瘦沒了。”

他拿袖子掩面哭泣:“真是太讓人心疼了,早就說過, 你不用去外面學藝, 為兄就算是挖靈礦累死, 在外面撿垃圾, 也會讓你穿天底下最好看的衣服, 戴天底下最好看的朱釵。”

賀淮舟思考了下, 沈吟:“你家那麽多靈脈也用不上本人親自去撿垃圾吧。”

說完,他就得了謝淩一記眼刀,謝淩冷酷道:“不要插嘴我和我寶貝妹妹的敘舊,否則明年就不給萬象宗捐淩霄寶殿了。”

賀淮舟嘴角微抽:“……好。”

謝窈眼冒金星,就在謝淩轉過頭來, 要繼續關懷她時, 一只手從側面攔住了他。

那個少年穿著一身血衣, 看起來就像是剛和誰打過架一樣, 整個人身上還有未消散的戾氣, 偏生長得又好看,微挑的眼尾似是帶著勾子,嫵媚姝艷。

謝淩看著攔在自己跟前的手, 瞇眸:“你是什麽人?”

“天劍峰五弟子, 談驚春, 見過雲川謝宗主。”談驚春作揖,表情卻是不卑不亢的。

“哦。”謝淩在心裏給談驚春蓋章,覬覦妹妹的小白臉,擡起下巴,撅嘴:“我跟我妹妹正說話呢?你做什麽?”

談驚春看了眼謝窈,她眼神還是渙散的,就道:“小師姐看起來很難受。”

謝淩聞言,暗自咬牙:“那是我妹妹!”

他最討厭這種小白臉了,長相妖艷好看,滿嘴油腔滑調,肚子全是壞水,表面上裝出一副乖巧可親,人見人愛,實際上不知道背後多不知檢點,搞大了多少女修的肚子。

尤其是這渾身帶血的樣子,看起來就不知道剛跟誰打過架,生性一定殘暴至極。

真是可惡啊,他一定要讓妹妹遠離這個人。

賀淮舟只見他們都安靜下來,不講話了,撓了撓頭,出面道:“我看師妹好像累了,我們要不先上馬車,回萬象宗後,再好好敘舊?”

趁談驚春一不留神,謝淩又將謝窈拉走了,諂媚道:“小阿窈,我們坐一輛馬車吧,我好久沒跟你說過話了。”

謝淩此行來,一共帶了三架馬車,每輛馬車的車夫都是他身邊一等一的化神高手。

到了馬車跟前時,謝淩還特意一腳踢開了腳踏,作勢要殷勤地趴下給謝窈踩,道:“來踩我吧。”

“你……”方才的轉圈忍了,嘰嘰喳喳忍了,再到這個,謝窈實在是忍不了了,她白了一眼謝淩:“你能不能正常一點。”

說完,謝窈就覺得,完了,她明明可以再忍一忍的,結果說出這種話來,該不會要被識破了吧。

她內心滿是忐忑。

片刻後,只見,謝淩如遭雷劈,掩唇,指元由口口裙巴爸叁鈴七妻嗚三陸不可置信道:“小阿窈,你怎麽能這麽說我……我好喜歡。”他臉上帶著蜜汁紅暈。

……

謝窈有點做不好表情管理了,她調頭轉向另一輛馬車,道:“算了,我跟我師弟一個馬車。”

“不行,你們絕對不能一個馬車!”謝淩連忙阻止。

視線對上謝窈詢問的眼神後,他靈機一動,看向談驚春,作出一副壯士扼腕的悲壯神情,心如死灰又萬分確定道:“因為我想跟他一個馬車。”

“我拒絕。”談驚春神色淡淡地看著他,毫不留情道。

“不,我就要。”謝淩看談驚春的眼睛幾乎要冒出火來,他一定要好好盯緊這個哄騙妹妹的小白臉。

談驚春看向謝窈,抿了抿唇,叫:“小師姐。”

“兄長既然這麽說了,你就跟他待在一起吧。我累了,先去馬車裏睡了。”謝窈打了個呵欠,實在是受不了謝淩了。

本以為是個精明難搞,滿腹心機的,卻沒想到是這樣的極端妹控,不過他人傻,也是一件好事。

這麽想著,她鉆進馬車裏,又掀起簾子,探出頭來,看著謝淩,微微一笑,笑靨如花般明媚:“兄長,不要吵鬧,好嗎?”

謝淩已經很久沒有見妹妹這般笑了,登時聽到百花噗簌簌齊放的聲音,他妹妹,果然是天底下最可愛的。

鄭重地點了點頭,在簾子放下後,謝淩恢覆了處變不驚的一宗之主的氣度,道:“我妹妹累了,你們兩個都小聲一點,知道嗎?”

賀淮舟:……

談驚春:……

最後的結果是,談驚春和賀淮舟,兩人坐進了一個馬車。

賀淮舟看著談驚春臉色也比往常更加蒼白,唇瓣發白,往日打理的整潔一絲不茍的白衣,被割破了不少地方,鮮血已經凝固了,他眉眼懨懨的,看起來不比上次在隱山秘境時狀態好多少,甚至……還要更差一些。

談驚春支頤,掀開床邊望著外面的天色,一點點變黑。

賀淮舟自認為還是得關註一下這位小師弟,上前握住他的手腕。

談驚春猝然被打攪,渾身緊繃了一瞬,察覺到是賀淮舟後,又松弛了下來,任由他檢查。

這一檢查就讓賀淮舟心驚肉跳,直呼:“師弟,你經脈斷了十之五六啊!你沒感覺嗎?”

談驚春回過頭來,搖了搖頭。

換做是別人,早就疼得癱倒在地了,談驚春反倒還能走能說的,這種忍受痛苦的能力,幾乎讓賀淮舟驚駭。

“下次就算是幫助別人,也不能這麽冒險了。”賀淮舟有些無奈,“回去讓醫師好好為你接一下經脈吧,這幾日就暫時不要修煉了。”

*

白翅馬天生有翅膀,在地面上奔跑起來,最後生出雪白的雙翅,在空中騰雲駕霧起來。

馬車上空間極大,裏面鋪著精細的毯子,還擺了軟塌,軟枕被衾,茶幾上擺放著新鮮的點心和水果,重要的是,裏面還鑲嵌了各種顏色的寶石,端的就是一派豪橫。

謝窈今日畢竟是動用了靈力,也累了,倒了幾口涼茶飲下後,就蜷縮在軟塌上睡著了。

再次醒來時,已經在萬象宗了。

謝淩非要親自把她叫醒,攙下馬車。

入目便是一個高大的漢白玉所做的牌樓,左右石柱上雕刻著栩栩如生的龍身,正中更是筆走龍蛇的刻下萬象宗三字。

身著雪白校服的弟子神色肅穆地站崗巡邏,透過山門往後看去,就能瞧見萬象宗群山翠碧,亭臺樓閣高建於山腰,山峰,琉璃瓦在清澈的日光下閃爍。

雲霭縹緲,給群山籠上一層輕薄的面紗,白鶴青鳥穿梭於其中。

謝窈還是第一次見萬象宗,不由暗自震撼了下,果然是太玄九洲最大的仙門,好氣派。

季如霜和白洛川早就收到了賀淮舟的消息,在門口等著接應他們,見到他們回來,皆是眼睛一亮:“你們回來了。”

季如霜看向謝窈,滿臉歉意,道:“你們的情況,路上大師兄就跟我們講了,都怪我,倘若不是因為我,怎麽會讓你被南魔君見縫插針的擄走。”

“這怎麽能怪師姐呢,這都是因為對手太強了。”謝窈上前蹭了蹭她的胳膊,擡起臉沖她笑,“而且我也沒有什麽事啊,全須全尾的回來了不是,就當魔域半月游了。”

季如霜素日是個清冷寡言的性子,但內裏是極重同門之情的,被她這麽一安撫,連日裏籠罩在心頭的歉疚如雲霧般消散。

她道:“我們快些回宗門吧,找醫修再來看看師妹身上的毒,聽說千羅剎毒性很烈,還是需要小心些才好。”

“就是就是,聽說魔域的空氣聞多了也會擾亂經脈,還是得好好檢查一下。”白洛川在一旁附和道,“還有大師兄,這些時日也辛苦你在魔域四處奔走了,也要檢查一下。”

賀淮舟道:“我感覺我狀態倒是很好。”

他們嘰嘰喳喳討論著,談驚春遠遠綴在後面,安靜地像個背景板。

談驚春在馬車上時,就將一身血衣換去,穿上了另一套幹凈衣物。

否則以那身模樣在萬象宗出入,估計會過於引人註目。

目光卻是跟隨著謝窈而走,時不時還會被謝淩回過頭來,挑釁似地瞪上幾眼。

談驚春眸光逐漸變暗,如果謝窈身邊只有他就好了。

可事實恰恰相反。少女被眾人簇擁著,嬉笑關懷,明媚的笑臉幾乎照亮所有人,他們都在為謝窈的回來感到開心。

這個認知讓他感到煩躁,如果都殺了,這種煩躁會稍微好一些嗎?

他百無聊賴地想著,其實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到時候他可憐的小師姐應該會很害怕他吧,質問他為何要這麽做,那個時候,說不定還會對他刀劍相向,可他會像捉住一只麻雀一樣,將她困住。

思緒在不斷偏遠,突然手臂被人輕輕拽了下。

落在手臂上的力量很小,卻讓談驚春逐漸擴大的陰郁停頓了下來,像是重新返回了人間,神情不由有些怔楞。

謝窈不知何時,已經從人群裏來到他身邊,扯了他一把,道:“要給小師弟看一下,他可是傷得最重的,只是面上裝的好。”

“都要好好檢查一下。”賀淮舟笑道。

他們同為行止道尊的徒弟,一並住在天劍峰內峰,每個人都有單獨的小院。賀淮舟白洛川把談驚春一路帶回了他的院子,請來醫師,將他經脈接了起來。

季如霜則跟謝淩一道,把謝窈送回了她的院子。

院子裏種了些花花草草,她從雲川帶來的侍女在她不在時,也會為她修剪花園,整理小院,擦拭舊物,將一切整理的井井有條。

往常安靜的小院一下熱鬧起來。

再三被醫修確定已經沒有大礙後,謝淩就十分豪橫地給了他一袋上品靈石,又從乾坤袋裏翻出來不少珍貴仙草補藥,給了侍女,讓她們好好燉些補藥來。

得了空,謝淩又在一旁抱怨道:“小阿窈,你和從前不一樣了。”

謝窈已經不會對他的這句話產生什麽心情波動。

不對,也有。

只不過不是過去剛見面時那種害怕被戳穿的感覺,而是好整以暇,看看他這麽又想演哪一出戲。

果然,謝淩開始數落了:“你都不像小時候那樣親近我了,父親母親臨終前將不足三歲的托付給我,讓我好好照顧你,你小時候那麽可愛,最喜歡的事情就是讓我給你當馬騎,還喜歡坐在我脖頸上看花燈,現在長大了,反而疏遠了我。”

謝窈不知道該怎麽跟他解釋,只好講:“我現在是十七歲,不是三歲。”

“可你刪掉了同我的通訊符文,還一晃數年都不回家,天天在這劍鋒孤零零的學藝。”

一旁的季如霜聽了,緩了會兒才意識到他口中的賣藝是什麽,道:“練劍不是學藝。”

謝淩噎了一下,又道:“我那麽辛苦的用山珍海味把你拉扯大,實在也很不容易。”

謝窈吐槽:“山珍海味拉扯大,好像也沒有很不容易。”

謝家那麽多靈脈,放在現代就是挖礦的,用心照顧小孩子的丫鬟婆子肯定是要多少有多少,不過不可否認,謝淩在照顧原主上確實花費不少心力。

她已經看破了謝淩的這出苦肉計,道:“有話直說吧。”

謝淩幹脆道:“咱能不能再把通訊符文加上啊。自從你為了逃婚,刪了旁人的也就算了,還把我的也刪了。”

謝窈只好再次加上謝淩,又和他嘮嗑了會兒,還是季如霜見她精神不濟,就讓謝淩跟她一道走了。

*

相較於謝窈住處的嘰嘰喳喳,白洛川和賀淮舟將談驚春送到院子裏後,讓醫師給他接續經脈。

接經脈時,白洛川在旁邊看著就覺得幻痛到自己身上,偏偏談驚春一身不吭的,頂多是咬咬牙,額間的汗珠滾落的勤一點。

待接好後,賀淮舟道:“師弟哪裏不舒服,記得要告訴我,你也好好休息吧。”

“好的。”談驚春微微笑道。

白洛川其實並不知道怎麽跟談驚春相處,兩人雖然是同一個師尊座下的師兄弟,可是他和談驚春說過的話寥寥無幾。

這個師弟給他的感覺也是雖然總是在笑,但是和賀淮舟那樣的一眼就能看穿的人不一樣,他給人的感覺像是團縹緲的霧,捉摸不透,又總是會在無形之間,將人推得更遠一些。

白洛川“吶吶”兩句,跟著賀淮舟附和了一句:“倘若哪裏不舒服,千萬不要熬著。”

談驚春送走兩人後,關上門。

他的屋子和其他人的房間是一樣大的,只是他並沒有什麽自己的東西要擺放,只是簡單地擺放桌椅,衣櫃和床榻,所以看起來格外大些。

在他回來前,就有外門弟子打掃了他的房間,還開了窗戶通風。

談驚春靠近窗邊,風就撲在了臉上,他將窗戶闔緊了,房間內的光線瞬間就暗了許多。

外袍被他褪下,搭在衣架上,後背處的金蛇纏曇紋身滾燙,仿佛有火在灼燒。

取心頭血的後遺癥仿佛現在才延遲到來,他給自己施了個清潔術,換了幹凈的裏衣,將整張臉埋進被褥中,意識漸漸昏聵之時,他仿佛聽到有什麽人在喚自己。

“阿綺,你喜歡這個顏色嗎?”

是女人柔和的聲音,說話就像在唱搖籃曲一般,舒緩空靈。

纖細的指尖捏著一支細長的針,在燭火跟前反覆烤著,直到針尖通紅,桌案上擺放著小小的圓盤,盛放著乳白色,淡黃色,以及淺金色的粉末。

少年上衣被扯開了,露出瘦削雪白的背部,乖乖趴在床上,偏著頭看那根針,眸中裝滿了迷茫。

女人將烤紅了的針尖,沾上粉末,摁住少年的背部,不加遲疑地刺進去,帶著些許哄誘的語氣:“阿綺,不疼的,不要怕。”

針尖蘊含了靈力,刺在肌膚上時初時只是輕微的刺痛,之後宛如深入神魂,每一縷疼痛都是那麽明顯到無法忽略的程度。

少年放在兩側的手蜷緊,痛苦使他汗如雨下,臉色驟白,喉間發出嘶啞的聲音,劇烈掙紮起來,口中的尖牙驟現,幾乎克制不住地,身體以一個扭曲地動作往後咬去。

女人只消指尖輕輕一點,談驚春感覺額頭好像被什麽重物捶打了,無力地倒在床上,雙眸空白。如果他的精神能夠具象化,所遭受的疼痛不亞於清醒地感受頭顱被碾碎的痛感。

女人看到他口中冒出的鋒利的牙齒,擡手覆了上去:“阿綺,你想咬我嗎?”

“不是說了嗎?你不能露出牙齒,像蛇一樣扭曲身體的,也不能隨便給生靈喝你的血,這樣他會覺得你是怪物的,可你總是這樣,真的讓我很難過。”

女人溫柔又哀傷地聲音響起:“是不是,只有用刀劃開你的尾巴,拔掉你的牙齒,你才能就更像人。”

少年一點點收回牙齒,又松開了掙紮了力度,稚嫩地聲音悶在被褥中,分辨不出來真正的情緒,叫了一句:“母親。”

靜默許久,女人道:“其實你叫我只是怕我打你,根本不知道這個代表什麽。”

“真可悲啊。”

意識再次回收時,談驚春手指扣著自己脖頸,直把那裏弄出血來。

他想:好煩,鱗片又長出來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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