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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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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

原以為是不知廉恥,隨意盯著別人家夫郎看的不三不四之人,裴厭也沒想到,竟是林晉鵬。

他記性好,見過一面的人就不會忘,更何況林晉鵬一家曾經住在小河村,怎麽都打過幾次照面,自然認得。

當年山林茍且一事,再沒放在心上,印象也足夠深。

林晉鵬本就在門口,心中發虛,莫名也有些驚懼,慌裏慌張很快就跑出去了。

顧蘭時餘光被吸引,轉頭看過去,眼露疑惑。

他只來得及看見一個背影,還有那人轉身往左邊的一點側臉,身形明顯是個漢子,衣裳舊是舊,但挺幹凈,應該是個愛好的人。

顧蘭時又看看地面,人家大酒樓弄得就是好,還是磚鋪的,平平整整,瞧這桌子,都不搖晃。

他沒認出林晉鵬,端起白水碗吹吹,餵星星喝了兩口。

平時在家都讓星星自己端碗喝水,出門在外,碗是酒樓的,孩子毛手毛腳,萬一給掉了。

裴厭不動聲色收回目光,再看顧蘭時神情。

發現顧蘭時沒認出林晉鵬,他抿兩口茶水,沒有說話,只當沒這回事。

聽見其他桌有人要了一碗雞湯面,他問道:“面要不要?給星星吃點?”

顧蘭時放下水碗,給星星擦擦下巴的水跡,說:“也行,肉菜他吃不了幾口,還是吃點面為好。”

裴厭點頭:“行,那一碗就夠了,星星三五口面,你嘗一點,要是吃不完我再吃,等這頓吃了,還要在外頭逛,有什麽小吃小食,都嘗嘗。”

“嗯,留點肚子。”顧蘭時笑道,好不容易出來一趟,肯定要多看點多吃點,小吃一般花不了幾個錢。

裴厭又喊夥計,要一碗雞湯面。

兩人說幾句閑話,顧蘭時對林晉鵬的出現渾然不覺。

裴厭心裏倒是裝了一點事,他忽然想起,顧蘭時曾和林晉鵬定過親,正是因為山林密事被撞破,這門親事才作罷。

成親這幾年,他從來沒想過這件事,眼下看見林晉鵬,方覺出一點真切感。

成親之後的日子如同一場不可思議的夢,順順當當過到如今,他總也想不起來,在他之前,顧蘭時和別人議過親。

許是錯覺,又或許是心底那些翻騰的紛亂念頭所致,他從未有過任何疑慮,篤定而堅決,顧蘭時合該同他成親,這一切,才是順理成章的。

合理到,他連顧蘭時和別人定親這件事都下意識忽略掉了,甚至記不起來。

*

酒樓門外。

趙老三詫異看向林晉鵬:“我說林兄弟,怎麽了這是,為何如此驚慌,才幾步路,腦門子都是汗。”

林晉鵬幹笑兩聲,擡袖擦擦額頭,找借口掩飾:“一下沒留神,腳下給磚縫絆了。”

生怕趙老三看出什麽,他邁步往前走,想把人盡快引開,定定神後心想方才的借口還是太蹩腳,忍不住又找補:“也不怕三哥笑話,樓裏坐了那麽些人,這不,活了這些年,若是在人前平地摔個趔趄,太丟份了,一著急就出汗。”

“嗐,這什麽大事。”趙老三還以為怎麽。

兩人往城北那邊走,林晉鵬盡管心裏不爽利,時不時就想起顧蘭時,但一路還是說笑討好,盡量不讓自己分神。

等到和趙老三說定了日子,分開之後,他在街口一片陰涼處停下,看看天色,掏出懷裏的荷包,在手裏掂掂,明顯比來府城時輕了許多,他無聲嘆氣,心疼得緊,但無可奈何,該花的錢總是要花,不然今天這差事還談不成。

林晉鵬將荷包又揣回懷裏,邁步往北邊城門去,他眉頭緊皺,神思不寧。

一會兒是為今天酒樓請人吃飯喝酒花的錢感到痛惜,一頓飯而已,竟花去三錢。

一會兒又想到了顧蘭時,還有那個裴厭。

裴厭他哪能不知道,還住在小河村時,就對從邊關回來的裴厭十分感興趣,他沒去過那邊,只在書上看過,倒有幾分興趣,想找對方問問看,邊關還有漠北究竟是個什麽模樣。

他和裴厭不熟,路上碰到了,想同對方招呼一聲,示個好,或許能打聽一二,然而裴厭跟沒聽到一樣,完全沒搭理他。

林晉鵬也有幾分傲氣在身上,神色一下子冷淡了,再沒理會過裴厭,果然是個不知好歹的喪門星,只能住在後山那種地方。

和裴厭的交集少,倒沒有什麽,可顧蘭時……

林晉鵬眉頭緊蹙,一想起那天被顧家人壓回村裏跪下毆打的屈辱,一家子灰溜溜被趕出小河村,趕了幾十裏路投奔遠房親戚,至今還要看別人眼色過活,他臉色很難看。

打死也沒想到,顧蘭時竟然跟蹤他上山。

若當初沒發生那些事,他早就在寧水鎮當了賬房,即便沒有大富大貴,吃香喝辣總歸是不愁的,哪用像今日,就算想做個短工去記賬,都得花錢請人吃酒,錢花了,還幹不了長久。

林晉鵬臉色都是陰的,對顧蘭時的怨恨,在瞬間又湧起,咬牙切齒,原本還算端正俊朗的面容,一下子變得扭曲猙獰。

出了城,身邊不少驢車騾車跑過,還有馬車,他只能靠雙腿走。

他一家子住的村子離府城有十五裏左右,來時沾了個光,遇著個認識的老漢,坐人家牛車來的,回去就沒得蹭了。

心裏再發狠,走了一段路,太陽雖然沒有夏天那麽炎熱,但走動起來,身上不免出汗,嘴唇子也幹,想到裴厭之後,那點兒狠勁頃刻間消散。

林晉鵬瞇著眼往前邁步,種種情緒最終化為埋在心裏揮之不去的陰霾,這幾年頗有些流年不利。

他們從小河村搬走,原想著幾十裏路,夠遠了,但還是碰到了小河村人,甚至是顧蘭時。

於青青今年夏天回過一次娘家,於賴子賭錢,輸了不認賬,跟人打起來,被打得鼻歪眼斜,在炕上躺了好幾天,便托人四處打聽,喊於青青回去伺候他給他做飯。

於青青伺候了兩天,十分不耐煩,一聽於賴子罵他,當即就有了借口,跟被點著的炮仗一樣,邊哭邊回嘴,撂了活直接收拾包袱。

沒有阿姆,爹又是有名的無賴混賬,於青青心眼本就多,哪裏是好惹的,連親爹都沒放在心上,原本五分脾氣,硬是假作有十分,說於賴子要氣死他了,趁白天直接就跑了。

於青青在文水村住了兩天,哪怕他名聲不好,少有人願意搭理,也聽到一些傳言,尤其是小河村的。

顧蘭時差點被糟蹋,但還是嫁了人,娶他的是裴厭。

裴厭就更厲害了,非但娶了顧蘭時,成親前就砍死了婁家村那個婁進,廢了裴勝腿和手,也不知顧家人是怎麽敢把雙兒嫁過去的。

後來又打了李梅鄰居——姓趙的一家子,做賊的劉慶子和劉栓被裴厭抓住,打了個半死,還連累了婁五幾個,婁家村那幾個有名的無賴地痞,再沒了起來的勢頭。

樁樁件件都是狠事,砍人剁手這樣的血腥事,尋常人哪裏做的出來,真是個煞星。

而最讓於青青耿耿於懷的,則是顧蘭時和裴厭日子過得很好,甚至在蓋大宅院。

林晉鵬也不痛快,可聽了這些事後,哪裏敢去找顧蘭時麻煩,更何況離得這麽遠,小河村他也不敢回。

剛才裴厭那一擡眼,越發讓他怯場。

本就只是個沒什麽見識和膽量的人,只靠念過幾天書和皮相,裝得斯文有氣度,實則內裏草包一個,只是他不自知而已。

心中各種煩惱,林晉鵬眉頭始終不曾舒展,豎紋越發深。

他想起自己曾經做過一個夢,夢裏的夫郎雖然不知道是誰,但溫柔賢淑,十分體貼,對他柔情小意百依百順。

夢醒後,見到於青青那張刻薄臉和尖酸嘴,忽然就戳破了他的美夢泡影,夢裏都是假的,他也明白,自己就是因為於青青,才越發渴望有那麽一個知冷知熱的人在身邊。

今天突然看到了顧蘭時,對方的性子可比於青青好多了,若當初沒有認識於青青,那他和顧蘭時,或許真能像夢裏那樣。

可天底下沒有後悔藥。

林晉鵬一邊走一邊唉聲籲氣,成日間煩心事太多,攪得他頭疼不已,於是盡量不讓自己再去想顧蘭時。

說起來,今天請人吃酒,可謂是打腫臉充胖子,好不容易攢下幾錢碎銀,連貴些的酒都不敢點,至於滴酥鮑螺,提都不敢提,生怕趙三來了興致,說要吃那個。

他想著想著,又嫉妒憤恨起來,裴厭和顧蘭時竟然吃得起一整份滴酥鮑螺。

又或許,只是在外頭擺闊,回去就得勒緊褲腰帶過日子了。

越想越覺得是這樣,裴厭不過是個泥腿子,大字不識一個,帶個五錢八錢而已,還跑到府城來裝闊,也不看看他那副模樣,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個鄉下佬。

一番自我寬心,林晉鵬心裏舒坦了些。

*

酒樓裏,星星沒見過很多東西,好奇看著四周,他自己坐在板凳上,因個頭矮,兩只小胖手扒在桌子上,只露出額頭和眼睛,也不知在看什麽,高興地笑了幾聲。

“來了,滴酥鮑螺——”夥計端著一碟雪白的東西過來,放在桌上笑道:“這就是滴酥鮑螺了,用筷子既可夾起來,幾位慢用。”

顧蘭時和裴厭沒有立即動筷,先看了一會兒。

“牛乳竟能做出這樣的東西。”顧蘭時感嘆。

裴厭也是第一次吃,同樣覺得奇妙,在他們眼裏的牛奶不過是乳水,別人竟能想出這樣精巧絕妙的點子。

這一碟裏,共有八個滴酥鮑螺,都雪白綿密,最大不過星星拳頭大小,小而精致。

跟夥計說的一樣,一眼便能看清,酥花是攢成了花朵模樣,有兩朵,酥山是堆成一個小小的山峰,有兩個小山,酥螺則是像螺殼一樣旋幾圈,這個多,攏共有四個。

“嘗嘗。”裴厭說道。

顧蘭時執筷,因頭一次吃,下筷子較為謹慎,先夾了半個酥螺。

星星一看他倆動筷子,著急不已,手在桌面上胡亂扒拉:“吃,吃,星星吃。”

“好好。”顧蘭時嘴上安撫,還是先送進自己口中,不知道是什麽味道,自己先嘗才放心給孩子吃。

雪白的酥乳輕而綿密,真真是入口即化,甜而不膩。

顧蘭時眼睛亮了一瞬,只聽人說好吃,竟然是這樣的口感,怪不得他大伯說,沒吃過的人都想不出來那個味兒。

“好吃!”他驚喜看向裴厭。

裴厭也送了半個酥螺入口,神色同樣有幾分驚奇。

星星憋不住了,哇哇張嘴哭鬧。

顧蘭時趕緊給兒子夾了半個酥螺,餵進星星嘴裏。

星星剛一嘗到,小嘴巴咂咂,甜甜綿綿的,眼睛都睜圓了,不斷扒拉顧蘭時手:“阿姆,要吃、要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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