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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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小星星還不會笑,只睜著黑亮的大眼睛,有時會看看大人,發出稚嫩的咿咿聲。

更多的時候,孩子自己眨巴著眼睛,不知看向哪裏,高興時手腳撲騰幾下,偶爾會把小手塞進嘴裏,像是獨自在玩耍。

顧蘭時每天都會輕輕捏兩下孩子小腿和小胳膊,只覺軟軟肉肉的,連十天都不到的嬰孩,才剛剛要長肉呢,沒到胖嘟嘟的時候。

再摸摸小臉蛋子親香親香,一天到晚待在房裏不能見風的憋悶悉數消散。

“念辰,你叫念辰,裴念辰,也叫星星,是天上的小星星。”顧蘭時笑瞇瞇抱著睡醒的兒子哄,嘴裏不停念叨著。

周淑雲洗了尿布從外面進來,見炕上的幹尿布還有,就沒有從箱子裏取。

她坐在炕沿,看一眼嘴裏咿呀咿呀不知在說什麽的星星,笑著說:“今兒做飯該早一點,肉片子還有半碗,用筍片一起炒了?”

裴厭和劉大鵝天蒙蒙亮就去田裏割稻谷了,忙了這麽久,是該早些吃上飯,顧蘭時點頭道:“嗯,都炒了,多拿幾個雞蛋,切蔥碎炒上一大碗,量要足,還得給咱倆留呢,我記得菜包子還有,熱幾個,也給帶去。”

“成。”周淑雲滿口答應,起身就去竈房了。

每天那麽多雞蛋,農忙時飯菜一定要好。得虧有周淑雲,顧蘭時不用去做飯送飯,在家裏照顧好孩子就行。

這兩天方紅花沒有過來閑轉,秋收正忙,她跟大兒子住,大兒地多,全家都要去地裏收谷,她平時不幹活,這幾天就得幫忙帶帶曾孫,還要給一大家子做飯。

今天收雞蛋餵牲禽的事,裴厭便托給了周淑雲。

周淑雲不是會偷懶耍奸的人,只這一兩天而已,自不會抱怨嫌惡。

見星星打了個小小的哈欠,還用小手揉眼睛,不一會兒眼睛眉毛都紅了,顯然困了,要哭不哭哼哧了兩聲。

顧蘭時笑了笑,這是鬧覺了,他把孩子抱好,邊拍邊哄。星星因鬧覺難受,哭了幾聲,拍著拍著就閉上眼睛。

他在家裏安心帶孩子,裴厭在田裏忙得熱火朝天,腳上腿上都是泥,衣裳更不用說,最後一車稻谷拉回來後,天已經擦黑。

劉大鵝沒有回去,吃完飯後睡在了西屋。

即便憂心家裏的活,一想他家只有一畝水田,他夫郎還有老爹老娘能忙開,往年不就這樣,他幹長工,日夜都在別人家裏幹活,根本回不去。

今年他隔三差五帶雞蛋帶肉,菜帶的更多,今年家中吃喝比以前好了許多,連兩個孩子都長了個兒,他家小棗兒已經能帶著弟弟一起在地裏幫忙。

稻谷拉回來,已經鋪在谷場上,但白天夜裏都得上心,萬一來了雨,就得立刻收進棚裏,不能讓淋雨。

劉大鵝知道輕重,況且西屋都給他騰出來了,明明有睡的地兒,平時夜裏沒活,他回去裴厭不說什麽。

這段時日要操心卷收的事,他要一走,只剩裴厭,萬一半夜下雨,收的太慢,糧食就打濕了,萬一今年壞了收成,這活兒就不一定能幹下去了。

院子裏,借著月色,裴厭正在盥洗,一天下來確實很累,但想起家裏的一大一小,心裏就仿佛有用不完的勁。

倒了水,他擡頭看看夜色,沒有陰雲,應該不會下雨,就放心回了屋。

吃完飯後,他原本要同劉大鵝說最近晚上不用回去,不想劉大鵝也是有心的,主動說夜裏會幫著聽外頭動靜。

屋裏留了亮,昏黃油燈微晃,在關上房門口,燭影又恢覆平靜。

裴厭站在炕邊,往裏先看一眼兒子,星星早都睡了,小臉蛋肉乎乎的,眼睛緊閉,顯然睡沈了。

顧蘭時靠坐在炕頭,放下手裏的針線在旁邊,說:“明早多睡一會兒。”

往常這個時辰他已經睡了,今天是在等裴厭。

“嗯。”裴厭收回目光,落在夫郎被燭火映照的臉上,越發柔和。

他目含笑意,開口道:“我睡竹榻,身上和衣裳都臟,明兒洗了再睡回來。”

“也好。”顧蘭時掀開腿上的被子,到炕尾打開箱子,給他取了一床被褥。

裴厭把褥子鋪在竹榻上,吹滅了燈後躺下,棉被曬過,暖暖和和的,又幹凈,勞累一天,幾乎沾著枕頭就睡了,意識陷入夢鄉前,聽到兒子的咿呀夢囈,夢裏便有幾個孩子在笑在鬧。

*

稻谷只種一季,水田裏的稻根慢慢掘都行,收回來的稻谷有劉大鵝在,得先翻動著曬幹曬透。

稻子收回來的第三天,一大清早,裴厭用大小九個筐子裝了六百枚雞蛋,車上還有三筐四籃各種瓜菜,大的南瓜和冬瓜塞不進竹筐竹籃裏,直接擱在板車上。

所有東西搬上去後,驢車瞧著滿滿當當。

原本可以直接出門,但裴厭沒有,心裏那點記掛放不下。

他原本只是想看看顧蘭時和星星,不想剛推開門,房門吱呀輕響,炕上一大一小就都有了動靜。

“弄好了?”顧蘭時睡眼惺忪,見小星星醒來,怕孩子哭,順手隔著被子拍了兩下。

“嗯。”裴厭笑了笑,說:“還早,外頭冷,再睡一會兒。”

顧蘭時確實沒怎麽清醒,見兒子睜著大眼睛,他自己答應一聲,不知不覺又瞇瞪過去。

見狀,裴厭沒有再說話,站在炕邊看一眼星星,又給夫郎掖好被角,臨擡腳時他沒有忍住,低頭在顧蘭時脖子上輕咬一口,臉頰貼著臉頰蹭了蹭。

許久沒親近過了。

顧蘭時笑了兩聲,睜開眼說:“行了,快走吧,癢癢的,一會兒我真笑出聲,孩子醒來哭的話,你就自己哄。”

“嗯,回來給你買油酥餅。”裴厭眼中帶著笑意。

“好。”顧蘭時答應道,看著裴厭出去,才又翻個身睡了。

*

寧水鎮。

秋收的喜悅到處都是,賣瓜賣菜的人不少。

鎮上住的尋常百姓家,許多都在鎮外有田地,從早到晚,沿街能看到不少拉稻谷的,地上也會掉穗子,有老人和小孩拎著竹籃到處搜尋拾撿。

街上各種車多,牛車驢車大小不一,還有人或拉或推,載著一車新收稻谷,曬紅曬黑的臉上都是笑意。

裴厭牽著毛驢,跟著前面的牛車走走停停,沿著街道吆喝賣菜賣雞蛋。

還沒到冷的時候,母雞都在下蛋,蛋價還是三文,地裏的菜其實沒有出完,原本還能再裝幾筐,但雞蛋攢多了,不賣不行,就先緊著雞蛋拉來。

他常常往鎮上跑,一些人已經記住他了,有時還沒吆喝,認得他的婦人和夫郎一看見他,就招手喊“賣雞蛋的,過來”,諸如此類的話。

還沒到來福酒樓,聽見前頭巷子口有人喊,裴厭就牽毛驢往那邊走,偶爾回頭看一眼,對靠近驢車的人十分警惕。

有一次他來鎮上賣菜,覺察到有人跟得很近,正巧迎面碰到一個面熟的老太太,他不知道對方是哪家哪戶的,但記得相貌,常常在他手裏買雞蛋,老太太急得指向他身後,他就知道有事。

一回頭看見個邋裏邋遢的漢子,正探著腦袋往板車裏瞅,眼珠子骨碌轉著,還咽口水,他冷聲直接讓那人滾。

邋遢漢子被罵,原想耍無賴對罵幾句,他沒真偷,誰敢把他怎麽樣,看一眼怎麽了,幾筐爛菜而已,又不是黃花大閨女,結果見賣菜的是個刀疤臉,一看就不好惹,灰溜溜夾著尾巴跑了。

小偷小摸的事不少見,出門都得防備些。

到巷子口後,裴厭找了個空地停下,不至於擋路。

喊他的人是一胖一瘦兩個夫郎,年紀明顯大一點,他一停下,三四個小孩也圍上來,踮著腳往車裏看。

胖夫郎問道:“有雞蛋不?”

裴厭臉上有著溫和笑意,說:“有,這九筐都是,盡管挑。”

“哎呦,天老爺,這麽多都是雞蛋?”胖夫郎驚呼道。

瘦夫郎先看了看葫蘆瓜,拿起兩個發現很新鮮,一邊挑一邊說:“嗐,人家就是賣雞蛋的,雞蛋能不多嗎,看看,這紫茄也好呢,回去蒸了吃。”

胖夫郎看他在挑,連忙也揀了幾個茄子,又問:“雞蛋多錢?”

“還是三文。”裴厭說道,等瘦夫郎挑完葫蘆瓜後,裝進籃子用秤勾起,末了等瘦夫郎把葫蘆放進他自己的籃子,又把空竹籃掛上秤,給兩人都看了準星。

胖夫郎揀了幾樣菜,稱好後讓他兩個小孩把菜抱回家,自己打開蛋筐蓋子拿雞蛋,嘴裏還念著數兒。

聽見賣菜賣雞蛋,巷子裏陸續又有幾個人出來。

“有爛的沒?”有頭發全白的老嫗問道。

裴厭看一眼正在挑雞蛋的幾人,被拿出來的稻草上放了幾個沾雞糞雞毛較多的蛋,碰壞的確實沒有。

“沒。”他搖頭說道,因圍上來的人多,不免要多留神。

板車前都是已經成親的婦人和夫郎,人又多,這大庭廣眾的,倒不用特地避嫌。

老嫗一聽沒有,還是在旁邊等待,萬一誰拿出來個碰壞的雞蛋,才用花一文錢,她之前買雞蛋的時候碰到過,因此一直惦記,便宜誰不想占呢。

知道爛雞蛋賤價的人不多,卻也有幾個。

一個看起來穿得不錯的中年夫郎暗暗瞅一眼裴厭,見他正在給別人稱菜,手裏悄悄拿個雞蛋,就想往板車側方輕碰一下。

手剛往下挪了挪,忽然,一只大手猶如鐵鉗,直接抓住了他小臂,徑直把他胳膊擡高,落在其他人眼裏。

裴厭很快松開手,隔著衣袖,並未碰到其他地方,他臉上依舊帶笑,說:“阿嬤,蛋是圓的,可能滑了點,只是在大夥兒手裏不小心掉了或碰了,還得是三文一個,畢竟從筐裏拿出去的時候是好好的,我這小本生意,經不起太大磕碰。”

瘦夫郎和胖夫郎明白怎麽回事,都噗嗤一聲笑了,一臉鄙夷和幸災樂禍,明晃晃和中年夫郎不對付,都不給對方留一點臉。

“就是就是,在筐裏好好的,自己拿出來摔在地上,可不得給人家賠錢嗎,磕壞了也是一樣。”

胖夫郎嘴巴很快,他也確實是個實誠人,要不是這一出,都想不到還能這樣幹。

“你……”中年夫郎被這麽多人看著,臊紅了一張臉,盡管不占理,還是沖著裴厭罵道:“什麽碰不碰的,你哪只眼睛看到了?鄉下佬沒見識,幾個雞蛋當成金子了,我就是摔一地,也不放在眼裏,缺德東西,一輩子做窮鬼。”

他恨恨放下手裏那個雞蛋,想摔又不願賠錢,罵罵咧咧走開。

裴厭不是很在意,對方明顯是心虛才破口大罵,他神色都不變,各種謾罵從小都聽慣了,比這還難聽的多得是,不痛不癢的。

他拿起那個雞蛋放回去,招呼其他人:“阿嬤,嬸子,盡管挑揀,都是新鮮菜。”

瘦夫郎臉上那個笑,都止不住,說:“還摔一地呢,連二十個雞蛋都沒買過。”

他聲音不大不小,正好讓中年夫郎聽到。

胖夫郎在旁邊嘎嘎笑,其他人不語,都一個巷子住著,不至於撕破臉皮,面兒上要過得去,裝著買菜的模樣豎起耳朵聽,要麽就是在憋笑。

中年夫郎一下子跳了腳,臉紅脖子粗的,三人登時罵起來。

其他人都在看熱鬧,裴厭搖搖頭,十分無奈,不占理走開就是,聽兩句奚落而已,事情鬧得更大,知道的人更多,這不更沒臉嗎。

因胖瘦兩個夫郎還沒付錢,他只能等兩人吵完再提。

好在沒多久,有人看不下去,把三人勸開了。

圍看的人散了,錢到手以後,裴厭牽著毛驢往酒樓走。

外出多了,什麽人都能碰到,懷裏的錢袋漸漸變沈,他心中只有掙錢的踏實感,一路邊走邊看各種店鋪,心想除了油酥餅,再買包山楂糕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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