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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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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傍晚,吃過飯後沒別的事做,裴厭就讓劉大鵝回去了。

下午他倆出去打草,順便在河邊掐了一籃子野芹,給劉大鵝分了一半,讓他帶回家。

這東西不宜久放,很容易蔫掉,不是什麽值錢東西,每天采新鮮的吃最好。

西邊雲霞消散,天一點點暗下來。

院子裏,裴厭在收拾東西,和往日不同,他腰間系著一條紅色的汗巾,把用樹枝削好的長筷子在手裏試試,挺趁手的,便直接塞進竹簍裏。

曬了一天的地面變涼了,風不再炙熱,顧蘭時看一眼趴在地上的大黑,這兩天很熱,狗也不好受,和人一樣,這會子才覺得舒坦些。

“要不帶上大黑?”他說道。

裴厭換上布鞋,聞言擡頭,笑著開口:“還是不了,我一個人方便,抓一簍半簍就回來,不知道今年山溝底下蠍子多不多,狗再機靈,萬一張嘴去咬蠍子,又不像人能穿鞋穿衣,容易被蟄到,再說了,這兩年夏天,村裏抓毒蠍的人也多了,山裏肯定不止我一個。”

還真是這樣,顧蘭時點點頭,又道:“明兒我問問狗兒,看他夜裏去不去抓,你倆也有個伴。”

“嗯,明天再看。”裴厭應道,收拾好後,沒什麽可帶的了,他拎起竹簍舉著火把,叮囑道:“大門我先從外面鎖上,你不必費心留神,也別出來,該睡就睡,一兩個時辰我就回來了,到時我自己開門。”

“好。”顧蘭時點點頭,只送他到院門口,看著人走出籬笆大門,這才把院門合上。

有身孕以後,夜裏他再沒出去過,裴厭要是夜裏出門,都會換上紅汗巾系在腰間。

之前買了一匹紅布,除了給娃娃做兩個小肚兜和小小的紅褲,還裁了幾塊,給他和裴厭分別做了幾條汗巾和褻褲。

有狗在家,顧蘭時一點都不擔心,夜色漸重,他進竈房舀水,在院中盥洗,又打了一盆熱水進屋燙腳。

拿過針線籃子裏還沒做完的小衣裳,他展開看兩眼,明天縫完就好了,於是又把衣裳放回去。

前幾天張春花過來給他拿了幾件半舊的小衣裳,是顧滿和顧安小時候穿過的,甚至不止他倆穿過,再往前算,這是她娘家侄兒幼時的衣裳。

奶娃娃長得快,衣裳穿不了多久,舊衣幹凈柔軟,正合適。

不過裴厭既然買了布匹,顧蘭時還是想給娃娃做兩件新衣穿,虎頭帽虎頭鞋也少不了,他沒事了就縫幾針,眼下從頭到腳已經備齊了一整身小衣裳。

泡完腳出去倒水,夜色徹底籠罩了大地,灰灰和灰仔剛才被關到院門外,這會兒聽不到動靜,應該進狗窩睡覺了,大黑趴在堂屋門前守著,似乎是知道裴厭走了,便擔起看護的重任。

顧蘭時身子沈,也不似從前那樣精神頭好,躺下後沒多久,困意襲來,不知不覺睡著了。

一個多時辰後,趴在堂屋門口的大黑擡起腦袋,月色明亮,它一雙眼睛比白天更有神,耳朵微動,在聽到熟悉的腳步聲以後,又趴了回去,不像灰灰和灰仔還叫了兩聲。

院門被推開,高瘦精壯的漢子腳步比平時輕多了,一進來關好院門,借著月色看見大黑守在門口,他眸光微動,卻什麽都沒說,把裝了毒蠍的簍子放在地上,把蓋子扣緊,確定毒蠍不會跑出來,便起身去竈房舀水。

顧蘭時給鍋裏留了熱水,但已經涼了,裴厭沒有再點火,夏天炎熱,用冷水並無不妥。

他草草盥洗一番,進屋後沒有直接上炕,窗子開了半扇,月光照進來,見顧蘭時睡熟了,他才走到窗前的竹榻睡下。

蠍子喜陰涼,還有毒,又是在山溝之中,這幾天夜裏還是分開睡較好。

*

天剛蒙蒙亮,菜地裏就有了動靜。

劉大鵝一進門就拿了鐮刀過來割菜,長了幾天,又有不少瓜菜能收。

裴厭睡得晚起得早,不過夜裏歇得好,睡沈了,這麽早還帶著山林涼意,醒來也算神清氣爽。

籬笆門開著,從窩裏出來的灰仔懶洋洋打哈欠,忽然,它叫一聲,就沖著大門跑過去。

菜地裏的裴厭直起腰,看向門外。

顧蘭瑜提了個竹簍走近,徑直進了門裏,笑道:“厭哥,劉哥,都在呢。”

原是他,裴厭問道:“怎麽這時候過來?”

顧蘭瑜笑著開口:“沒什麽大事,厭哥,等會兒去鎮上的話,捎帶上我,昨晚摸了些知了牛,今兒拿去賣。”

“行,等裝好菜就走。”裴厭答應一聲,彎腰用鐮刀割了兩把韭菜,順手放進地上的竹籃裏,他沒有亂放,韭菜根都在一個方向,瞧著順順當當的。

“吃了沒?”他又問道。

顧蘭瑜見菜地前有個竹筐還是空的,隨手把裝知了牛的簍子放在地上,卷袖口就要幫忙,聞言笑著說:“沒呢。”

裴厭說道:“鍋裏我熱了饅頭,等會兒吃兩個再走。”

“成。”顧蘭瑜又問:“要摘豇豆?”

裴厭開口:“嗯,第二行,長成的多,第一行前兩天摘過一茬。”

想起昨晚顧蘭時說的,他問道:“今年還去抓蠍子?”

“正想跟你說呢。”顧蘭瑜在那邊菜地裏,一邊摘豇豆一邊說:“改天一起去山裏,那東西可比知了值錢,昨晚我就想來問問,但霜兒和竹哥兒見別人晚上去摸知了,都饞了,我就跟著他倆去山上了。”

末了他又問道:“對了厭哥,你抓知了牛沒,沒抓的話,等下留一碗,說不定我蘭時哥哥也想吃了。”

裴厭開口:“行,留一些,我昨晚去山裏捉毒蠍了,回來已經晚了,沒有摸知了。”

“昨晚?”顧蘭瑜笑道:“可惜沒碰著,不然我就跟你一道去了。”

“今晚你拾掇拾掇,東西都帶上,天剛擦黑那會兒就來。”裴厭說道。

“好,知道了。”顧蘭瑜臉上笑意盡顯,毒蠍一斤八十文左右,多跑幾晚,除了交公中的,多少藏點私房錢,回頭霜兒想吃什麽零嘴就能給買。

*

滋啦——

洗幹凈的一碗知了牛被倒進熱油鍋裏,顧蘭時站在竈臺前翻炒。

知了牛還沒長出翅膀,顧蘭瑜幾個夜裏摸到之後,回去用水浸著,多數都沒有蛻殼。

獨特的肉香味飄出,顧蘭時給撒了鹽和辣子粉,很快就出了鍋。

香味勾起這幾天不怎麽好的食欲,他站在竈臺邊,直接用手捏了一個,吹一吹就往嘴裏塞。

外面幹香脆脆的,咬到裏面的肉之後只覺滿足,又辣又香。

“裴厭,吃飯了。”顧蘭時一邊喊,一邊用大勺推開冒著熱氣的鍋蓋,木架上放了包子和饅頭,底下是煮滾的白米湯。

飯菜很快都盛好,也給劉大鵝的菜碗裏撥了十幾個知了牛,他端著碗碟往出走,見谷場那邊裴厭和劉大鵝還在翻草,說:“翻完就洗手。”

“好。”裴厭答應道,天熱了,吃飯比之前要早一點,不然等晌午太陽那麽大,熱得胃口也不怎麽好。

堂屋門大開,三人各自坐好,顧蘭時拿起筷子,今天顯然胃口好多了,不用勸,自己又是夾知了牛又是夾菜。

裴厭放心不少,說道:“愛吃?今晚和狗兒說好了,去抓蠍子,明天晚上我去摸這個。”

“嗯,一年沒吃了,放了辣子粉,還挺香的。”顧蘭時眼裏帶了點笑意,胃口一好,連帶著心情也好了。

劉大鵝嘗了兩個知了牛,辣子粉和他家裏的辣子面不同,更辣更香,於是就把剩下的知了牛留下,西屋裏有個竹筒,是他一直用的,一般有肉菜了,都會用竹筒帶回去。

其實他昨天傍晚回去的時候,見村後林子有人打著火把摸知了,於是也過去尋摸半天,用樹葉包了一包拿回去。

小棗兒是個女孩,二娃又小,兩個孩子就算饞,夜裏要是沒有人領著,完全不敢出門。

這點東西不值當跑一趟鎮上去賣,白天他不在家,家裏也沒人能走遠路,就囑咐他夫郎今天都炒了,讓孩子嘗嘗鮮,這東西是肉,還能補補身子。

飯後,顧蘭時因吃的有點多,覺得撐了,於是把洗碗刷鍋的活撂給裴厭,外面太陽大,不好走動,他就回了屋整頓針線衣裳。

九月份才生,如今六月多,還早著,到那時候涼,繈褓得縫厚實,棉花已經有了,裴厭買了十斤回來,連繈褓帶小被子還有娃娃的兩三身冬衣足夠。

顧蘭時站在炕邊又一想,即便有三身冬衣換洗,奶娃娃尿床可不管時候,他之前幫大嫂管不到一歲的顧滿,最多的時候一天尿濕了四身衣裳,得虧天熱,洗了後半天就能晾幹。

可他生娃娃的時候天冷,尿濕一身就得換,只有三身的話,不知道夠不夠。

還是再做幾件大一點的冬衣,這樣能換開,來年也不用再改了。

打定主意以後,顧蘭時打開箱子,從裏頭取出沒用完的布匹,用木尺量好後裁剪下來。

沒一會兒,裴厭從外頭進來,見他又在忙裁布,便問了一句,得知是給孩子做衣裳,也覺得有道理。

第一個孩子,兩人嘴上沒說,但心裏都很在意,哪怕孩子還沒出生,什麽新衣裳新帽子,還有鎮上小孩手裏拿的玩具,以前從不留神,最近裴厭一看到就忍不住記下,以後好給娃娃買。

“錢收著了?”裴厭問道。

顧蘭時擡頭看他,笑著說:“忘了,錢袋還在枕頭底下塞著呢,你拿出來,這會兒數數。”

裴厭走到炕頭,從枕頭底下摸出錢袋,沈甸甸的,但多數都是銅板。

兩人坐在炕邊,中間是倒出來的一堆錢,顧蘭時先把兩小塊碎銀挑出來,問:“二錢?”

裴厭點點頭:“嗯,蠍子正好兩斤,賣了一百六十文,藥鋪給了一錢碎銀和六十個銅板,另外一錢是酒樓給的,雞蛋三十個九十文,菜錢五十二文,今天要的菜和雞蛋都少,攏共一錢四十文,抹了零頭。”

“同春酒館那邊沒要雞蛋,只買了菜,也抹了零,給了七十文,沿街再賣了二十六文。”

菜價便宜,有時酒樓和酒館生意不大好,菜蔬有剩餘,買的自然就少,今天進項還算可以,除了蠍子以外,有兩錢多的進項,之前有幾次把菜拉去鎮上,只賣了二三十斤,換到四十來文,又原樣拉回來了。

做小買賣就是這樣,沒法兒預料,好在和酒樓酒館搭上了,勤快一點每天去送鮮菜,多少能賺幾個銅子兒。

顧蘭時把所有銅板數了一遍,是一百九十六文,他揭開炕席一角,從底下取了四文錢,補夠兩百文。

他拿起碎銀,裝進一個繡了花的荷包裏,裏頭都是散碎銀子,一錢的居多,紮進口後在手裏掂一掂,他露出個笑,說:“這些放著,先不動,對了,下午你拿錢去買五塊豆腐,晚飯煎豆腐吃,再給明天留一塊,切成豆腐丁炒臊子,明兒吃白面條。”

“好,知道了。”裴厭點點頭,順手就從炕席底下拿了五文錢,直接把銅板塞進袖兜裏面,就這麽幾個銅板,沒必要帶荷包。

說一會兒閑話,聽見劉大鵝煮豬食的動靜,裴厭又出去了,在院裏劈柴,等豬食雞食晾溫以後,和劉大鵝提了各自去餵。

顧蘭時不管他們,在屋裏做自己的活。

去年冬天賣雞蛋,每個月大概有一兩的進項,今年三月起,蛋價便宜了,但菜上來了,兩樣都在掙錢。

小本生意,好的時候,一個月邊掙邊花,月底還能落下七八百文,因他有了身孕,裴厭隔三差五就買各種吃食,貴的也敢下手買,生意差一點的話,月底落到手裏三百文都算好的。

家裏田少,裴厭沒有出去做工,如今每個月都有進項,一個月三百文放在丁口多的人家只能勉強溫飽,對他倆來說卻還不錯。

顧蘭時並不貪心,窮日子都過來了,如今有錢,高興還來不及,怎麽會嫌少。

他拿了剪子裁布,一股風從外面吹進來,沒有昨天那麽熱。

肚子裏不知是男孩還是女孩,之前商量好去找廟裏師父取名,但兩人閑了,還是忍不住去想。

大名想不到,小名兒總該提早想好,都說賤名好養活,正好,他倆不識字,根本想不到什麽好名字。

牛馬驢之類的名字,不止他們村有,別的村子也有不少,兩人思來想去,狗兒狗娃狗蛋不行,孩子上頭兩個舅舅就叫這個。

最後在河邊放鴨子的時候,顧蘭時看見河裏游動的魚兒,忽然來了靈感,不如叫小魚兒。

這個小名也有人叫,但他倆實在想不出別的了,暫時就這麽定下,孩子出生之前,要是想到更好的,再換不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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