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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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一回生二回熟,年節走親戚再不覆去歲的緊張忙亂,該拜年拜年,該待客待客,而今年待客席更加豐盛。

家裏豬肉那麽多,光豬肉菜就做了好幾道硬的,什麽炒豬肝炒腰花,燉豬肘燒蹄子,顧蘭時手藝沒酒館廚子那麽好,不過肘子最起碼燉軟爛了。

來的都是自家人,哪有那麽多嫌棄可言,大夥兒嘴裏都稱讚,卻也不是安慰虛言,吃完撤盤子時,豬肘只剩了骨頭和盤裏殘餘的肉汁。

等過了十五元宵,年節就過去了,無論哪裏的人,都開始新一年的勞作,鄉下人等待翻田種地的時節,鎮上店鋪開了門做起生意,碼頭也開動起來,老少漢子為討口飯吃,帶著幹糧揣著饃做苦力,一大早就往碼頭趕。

天暖和起來,屋頂的雪每天晌午都被曬化,匯聚成水滴順著屋檐啪嗒啪嗒往下流,每天早上都能看見夜裏結的冰溜子,或大或小。

有一兩天太陽很暖和,屋頂積雪越發消得快,順著屋檐流淌,跟下雨一樣。

山上積雪也漸漸有了動靜,開始化凍以後,到處都是泥濘,路變得難走,得挑合適的地方下腳,盡管如此,不少人出門,一邊走一邊還要甩甩鞋底粘的泥。

還不到春耕,田裏雪水打的濕濘,翻地也尚早,裴厭原本想去碼頭掙一點工錢,但一想,後院豬牛一天要鍘草煮食餵三頓。

雞鴨也是如此,除了餵魚幹地龍粉,還要煮些大藍根之類的草藥水給它們喝,每天為西屋十五只母雞吃的好,還要把一些野菜幹,譬如馬齒菜這樣曬了很多的給泡發了,切碎當鮮草,和麥麩谷糠拌著餵養。

活其實不重,只是瑣碎了些,因這兩天想著年節已經過去,不忙了,夜裏不免放縱了些。

惦念著顧蘭時白天身體不適,他最終沒有出門,在家把母雞伺候好,十天半個月就能去鎮上賣一回雞蛋,有這一筆進項在,做工不著急,等泥路幹了再說。

辰時過了半,天色不早了,顧蘭時懶洋洋從被窩裏坐起,他醒來有一刻多鐘了,睜開眼又閉上,身上疲累,便不願起。

半夜裴厭給他擦過身,還算爽利,只是小腹酸脹微麻,稍一動就叫他連臉帶耳朵紅了一片,待緩過勁來,才穿戴整齊下炕。

屋檐還在往下滴水,像下小雨一樣,裴厭把凹石頭和石錘搬進了堂屋,坐在門口敞亮的地方磨地龍粉。

聽見開門的動靜,他轉頭望過去,問道:“餓不餓?鍋裏有熱包子。”

“嗯。”顧蘭時打著哈欠,又伸個懶腰,昨天晚上折騰得有點狠,他精神頭不是很好,懶懶瞅裴厭一眼,見男人滿身春風得意的舒爽利落感,就不願再搭理,自顧自去盥洗。

他前腳跨出去,裴厭後腳就撂下活跟上了,殷勤得不行,幫著舀熱水取青鹽。

高高大大的漢子站在旁邊,縱然一身布衣,也穿得挺拔勁瘦。

他離得太近,顧蘭時能聞到衣裳上那股子野澡珠的淡香氣,被體溫烘熱,莫名顯得攻擊性十足。

於是顧蘭時往旁邊讓了兩步遠離,昨晚被抱著硬生生承受了許久,裴厭力氣又大,一旦興起到忘乎所以,慣會使蠻力。

而這兩年間,彼此越發契合熟悉,裴厭深知他弱點,不但使蠻力,還會用巧,甚至有更難以啟齒的惡劣行徑。

他吃了虧,有點不待見對方。

坐在堂屋吃包子時,裴厭在他眼前晃來晃去,想忽略都難。

“喝一口,不然噎著了。”

茶碗遞到了嘴邊,顧蘭時看一眼端著茶碗的男人,沒忍住翻了個白眼,說:“我又不傻,噎了我自個兒不會喝水?”

裴厭賠笑不語,見他不給面子,只好放下茶碗,坐在旁邊有點小心翼翼,見他一手揉膝蓋,薄唇微微抿了一下,試探著,伸手幫忙去揉。

見顧蘭時沒說話,他悄悄松一口氣,不止揉膝蓋,還找了一張矮凳讓顧蘭時把腿放上去,幫著捏了一會兒腿腳。

“牲口餵了?”顧蘭時吃完靠在椅背上,心裏的氣消了點。

裴厭笑著說:“餵了,雞鴨也餵了,棚圈也都拾掇過,再沒別的活。”

“嗯。”顧蘭時又不說話了,望著屋檐前的水簾發呆出神。

不止昨晚,前天和大前天晚上都累得夠嗆,不免覺得疲憊,心神就有些渙散。

好半天後,他才開口:“雪化了,到二月更暖,地裏的活就得開動,趁著這十天半月,你又不去做工,多去問問人,早點把長工找好。”

“知道了。”裴厭低頭給他捏腿,找長工這件正事確實得抓緊了,最近他夜裏貪歡,恨不得一直黏在顧蘭時身上,便有點懈怠。

灰灰避著泥濘跑來,因屋檐滴水,它是快速竄進來的,但還是沒避開幾滴雪水,它皮糙肉厚,卻被幾滴水驚得身軀一扭嗷嗷叫,仿佛是什麽了不得的大事,倒惹得顧蘭時笑了一聲。

裴厭總算舒了一口氣,見顧蘭時伸手去揉灰灰腦袋和耳朵,他才敢擡頭,見夫郎臉上笑意盈盈,眉心那條紅鈿鮮紅,人又白,比畫的花鈿還要漂亮。

不知是不是太困,眼尾紅紅的,透出幾分春情。

喉結微動,裴厭忍下心底蠢蠢欲動的念頭,繼續捶腿捏腳。

*

趕在月底之前,找長工一事總算有了眉目,是劉家村一個漢子,叫劉大鵝,約莫三十歲上下的年紀,已經成了家,有兩個娃娃,大的今年才六歲,老爹老娘都在,都上了年紀。

劉大鵝老娘還好,腿腳利索,能幫家裏幹幹活,老爹前年病了一場,一條左腿不能動了,弄了個木拐,平時要出門不是撐著木拐,就是把木拐綁左腿上,一挪一挪往前走。

劉家村離得不遠,只隔了兩個村子,腳程快的漢子兩刻鐘就能走到,一路沒什麽路阻艱險,都是平地。

正月二十九,上午太陽出來後,顧蘭時正在院裏收拾柴堆,就聽到周平的聲音,連忙讓裴厭停下手裏的活,迎了人家進來。

見周平領了個漢子,他知道來做什麽,給茶壺重新泡了茶,又端一碟糕點,放在堂屋桌上,自己回屋避了避。

周平媳婦劉桂花是劉家村人,娘家在那邊,上次回去的時候,聽聞劉大鵝從先前的東家回來了,不再去了,她聽在耳朵裏記下。

劉大鵝是她本家親戚,知道劉大鵝老實本分,家裏窮,夫郎從去年就病歪歪的,時不時就得抓藥,劉大鵝也是因老娘一個人看顧不來家裏的人和事,他夫郎病重以後,實在放心不下,就辭了東家的活,回來照顧了兩個月。

眼瞅著夫郎身體好多了,家裏的錢也花了不少,劉大鵝又開始發愁掙錢的事,他一直都在原先那戶人家做長工,掙不了什麽大錢,但勝在平穩,每個月都有工錢拿,而且自己的吃喝在東家,能給家裏省下不少口糧。

劉大鵝太老實,沒什麽掙錢的本事,依舊想給別人做長工,他幹慣了農活,自己心裏也覺得這樣踏實。

劉桂花可巧知道顧蘭時和裴厭想招個長工,她心裏其實沒底,但還是在苗秋蓮跟前提了一嘴。

苗秋蓮和顧鐵山幫著看了好幾個人,卻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有人一聽是裴厭招工,當即就回拒了,不敢輕易和他攀扯上,有的則是細一打聽,裴厭覺得不合適。

劉大鵝給人幹了七八年長工,家裏也知根知底,都是本分的莊稼人,裴厭思索再三,又和顧蘭時商量過,最後決定雇劉大鵝。

三人坐下後,裴厭給他倆倒了茶水,客套兩句後直言道:“平叔,劉哥,我也不說那些虛的了,一個月一百五十文,每天管兩頓飽飯,早食也管,只是西屋還沒拾掇出來,頭前這段時日,得勞煩在路上跑,明兒二月初一,劉哥要是願意,明天就過來。”

剛給人家做長工,一百五十文是常見的價,一般幹上一兩年,東家覺得可以,後面陸續會漲工錢。

周平對這些不陌生,因劉大鵝是他媳婦堂侄兒,幫著問了問。

果然,裴厭沒有敷衍,承諾要是幹得好,一兩年後工錢自然會漲。

於是周平去看劉大鵝,他覺得可以,但到底答不答應,還得看本人的。

劉大鵝坐在那裏有點拘謹,沒有伸手端茶碗,他想了想,搓著手開口:“行,不住家也成,我夫郎身子骨弱,孩子也小,每天回家看著我也放心。”

既然如此,不用著急收拾屋子,裴厭點點頭,又道:“每月月底結工錢,要是家裏有急用,想預支的話,提前說一聲就行,劉哥還有什麽要問的?”

劉大鵝思索一陣,最後搖搖頭。他生性沈默,按別人的話來講,就是有點孬,因劉家村不遠,也是聽過裴厭名字的,對這樣厲害的人物,天生就想避著走。

只是一時半會兒實在找不到好的東家,又聽他桂花姑說裴厭根本沒那麽可怖,便硬著頭皮來試,不想裴厭這麽痛快。

商定好了以後,三人起身往顧家走,顧蘭瑜認字,得找他寫份契約,按了手印才算作數。

他幾個走了以後,顧蘭時從屋裏出來,心裏一松,這件大事總算落定了,正月是小月,只有二十九天,趕著明天初一的日子,人家就來上工幹活了,這日子正好。

等裴厭回來,從懷裏掏出一份契約,打開給顧蘭時看。

因弟弟識字,顧蘭時以前就知道自己的名字是哪三個,後來認識了裴厭兩個字,他不會寫,但記住了,至於別的字,只有零星幾個簡單的認識,再多就是大眼瞪小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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