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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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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裴厭和顧蘭瑜走之後,圍在門口的人漸漸散了。

這些人大多都是漢子,奈何婁五兄弟幾個不怎麽幹人事,連村裏人都不敢惹他,今日他遭了殃,被他欺負過的人家心裏還不知怎麽偷著樂呢。

至於有心想和婁五混的漢子,一看他兄弟幾個被打成那樣,婁五都給嚇尿了,便生出了膽怯,哪裏敢幫婁五出頭,大夥兒心裏都明白,裴厭和婁五是不對付的,萬一被當成一夥人,豈不是倒黴。

院子裏,婁五媳婦嚇得滿臉驚恐,見地上人傷的傷暈的暈,再轉頭看一眼堂屋門口的婁五,癱坐在地上,褲子濕了一大片。

神智漸漸回籠,她擦著眼淚從地上爬起來,一邊朝婁五走一邊哭罵道:“叫你積積德,偏不聽,只知作孽,這下好了,叫人攆上門來打。”

婁五平時在家說一不二,以往要是聽見這些,非得指著媳婦鼻子罵,不動手都算好的,婦人家家的,還管起爺們的事了,當真反了天。

眼下他腿軟下身冰涼,裴厭甩斧頭差點劈了婁七腦袋那一幕,他看得真真切切,腦瓜子嗡嗡作響,脊背發涼,甚至沒聽見他女人的罵聲。

他女人抹著眼淚,見他這幅沒出息的樣子,又是恨又是怕,卻還有幾分慶幸,婁七被打斷了腿,但婁五好好的,甚至沒挨打,一處傷都沒有。

她攙起已經丟盡臉面的婁五,卻發現男人嚇破膽一般,連魂都像是丟了,眼睛發直,呆呆木木的,慌亂之下,放聲大哭起來。

等婁七婁八還有其他人的家裏人找來,院子裏更亂了,各種罵聲哭聲,互相指責埋怨。

婁五緩過勁來之後,遲滯的眼珠子動了動,漸漸有了意識。

他從地上爬起,顧不得先去換褲子,心中全是對劉慶子和劉栓的怨恨,要不是他倆,怎會引來裴厭!

“混賬東西!勾著老七惹是生非,連腿都交代在這裏,婁五,今兒你不給個說法,咱們沒完!”

婁七老娘見兒子斷了一條腿,恨得牙癢,幾乎想吃了帶壞她兒子的人。

婁五對姓劉的兩個人恨得咬牙切齒,神色扭曲怨毒,被罵了以後,惡狠狠瞪過去。

婁七老娘唬了一跳,被他眼中血絲和猙獰神色嚇住,罵罵咧咧轉而去扶兒子。

見婁七醒來,依舊一副驚恐的模樣,她實在忍不了,見婁五媳婦在那邊,於是又沖著婁五媳婦罵。

婁五媳婦被一院子的人吵得腦瓜生疼,還不止一個人罵她,她心中火氣也竄了上來,跳著腳罵回去。

要說這群人,軟弱的也有,只敢把自己男人自己兒子扶起來帶回去,一聲不吭。

但更多的,像婁五媳婦和婁七老娘,在婁五和婁七作惡的時候,罵歸罵,有時也勸兩句,畢竟婁進的下場在先。

可一旦婁五和婁七往家裏拿回不知從哪裏弄的錢糧,有了好處占,於是都閉了嘴,默默將東西收起來,心裏知道怎麽回事,因此從不過問東西是怎麽來的。

劉慶子和劉栓一人被砍掉一根手指,見血的時候都暈了過去,直到被婁五用耳刮子抽醒。

劉栓最先醒來,顫巍巍擡起自己生疼的右手,眼睛瞬間睜大,轉頭就看見熟悉的指頭沾著血,孤零零滾落在地上,他哀嚎不已:“手,我的手!”

劉慶子膽子比他還小,手上流了很多血,看一眼再次眼前發黑,腦子昏脹脹的,眼珠子直往上翻,大有再次暈死過去的架勢。

婁五氣不過,“啪”一耳刮子抽在劉慶子臉上,罵道:“狗雜種!叫你害老子!”

他邊罵邊打,一頓拳打腳踢,卻不如平時那樣威風,才剛受了驚嚇,手腳力氣大不如前。

劉慶子蜷縮在地上渾身是土,半天都沒動彈。

婁五氣喘籲籲停了手,見劉栓想跑,他氣憤不已,騎在劉栓身上就是一通老拳砸下去,即便如此,也難消心中恨意。

原本裴厭帶來的恐懼已經慢慢消除,他日子也好過起來,不想今天遭了殃,好不容易拉攏的一夥人都栽了,以後恐怕再沒人敢跟著他幹事。

這恨意他根本不敢算在裴厭頭上,連想都不敢想,況且這回他確實冤屈,繞都繞道走,沒曾想,栽在劉慶子和劉栓兩個王八羔子身上,要知道他倆是跑來躲禍,早就攆出去了,連院門也別想踏進一步。

見婁五一副要打死他的架勢,劉慶子勉強用胳膊護住腦袋,從縫隙中喊劉栓:“我死了你也活不了!都活不了!”

劉栓原本躺在地上大喘氣,因手上傷口沒處理一直在流血,他懼怕不已,總覺得要死了,在被劉慶子吼了一聲後回過神。

兩人一對視,劉栓突然爬起來,直接撞向婁五,將他從劉慶子身上撞翻。

劉慶子也在掙紮,二人合力將婁五掀開,隨後拔腿就跑。

“別讓我抓到你們!”婁五暴跳如雷,嘶吼著放話。

劉慶子和劉栓沖了出去,聽到後面的威脅,忍不住打個哆嗦,他倆都心知肚明,以後不好混了。

二人連清水村都不敢回,婁五知道他倆住在哪裏,打上門就更慘,只能無頭蒼蠅一樣先跑出了婁家村。

*

東屋裏,顧蘭時開了箱子,從裏頭拿出幹凈衣裳。

裴厭在旁邊慢吞吞脫沾了一點血和塵土的外衣,眉頭依舊沒有舒展。

原本他不想見血的,想一想卻又有些後怕,要是他今天一個人去鎮上,留顧蘭時在家,即便有狗,心裏還是不安。

賊有兩個。

他越想越覺得下手還是輕了,對待賊,打個半死也沒人會說什麽。

“口子不大,我這就縫。”顧蘭時把他脫下來的衣裳查看一番,見袖子和衣擺有破口,直接拿了針線坐在炕邊縫。

劉慶子和劉栓的賊名他早幾年就聽過,不想確實是這兩人幹的,得虧狗沒事,家裏也沒丟東西。

至於裴厭又打架的事,他沒有責怪,賊和別人不一樣,逮到就得一頓好打,十裏八鄉都這麽幹,他沒覺得有錯,就算今天又和婁家人幹了一架,也不覺得是裴厭的錯。

他都聽狗兒說了,原本裴厭只找劉慶子和劉栓麻煩,但婁家人非要湊上去,甚至還動了刀。

狗兒雖說的平淡,但一聽有刀,他心頭一跳,哪裏不知道兇險,也得虧裴厭身手好,沒有吃虧。

剛回來的時候,狗兒和裴厭還有點不想告訴他,但他一看,裴厭袖子上有血,就逼問了幾句,兩人這才照實說。

見瞞不過,裴厭把兩個賊踩點的事也跟他說了,沒有隱瞞。

縫好衣裳後,見裴厭坐在旁邊皺眉思索,顧蘭時把針線收了,心裏的顧慮讓他有點不安,開口道:“從山崖上往下看,屋裏還好,院裏有什麽,是不是一清二楚?”

裴厭也沒忽略這個,點點頭說:“嗯,應該是這樣。”

兩人心裏都不舒坦,裴厭想了一下,這會子天色還早,起身說道:“我先上山轉轉。”

顧蘭時把腿上的衣裳擱在旁邊,連忙說:“我也去。”

鎖好院門和籬笆門,讓狗在家看護,他倆往西邊走,得從那邊山坡繞上去,沒有別的路,除非順著山壁爬上去。

腳下積雪深厚,遇到不好走的地方,兩人一個拉一個,拽著就上了山。

從山上再往東邊走,崖邊或許有易踩塌的地方,裴厭很謹慎,直到到了山壁凹陷處以後,兩人才往崖邊靠近。

撥開崖邊的枯枝殘葉,展露在他倆眼皮子底下的,正是下方開闊地。

一整片開闊地被長長的籬笆墻圍了起來,裏面的院落看得一清二楚,除了有屋檐遮擋的地方。

大黑三個分散在大菜地各處巡視,原本的大狗,從這裏看下去,體型沒了任何威脅感。

狗倒是機警,沒一會兒全都擡頭看向這邊,灰灰和灰仔沖著崖頂不斷吠叫,因山崖高,一時沒認出來。

兩人靠的近了點,一塊積雪連同松動的土塊突然塌陷下去,裴厭立即拽著顧蘭時往後退。

“這麽高,就算想跳下去,怕是要摔死。”顧蘭時心有餘悸,再拉著裴厭往後退了幾步。

“嗯,跳是沒人敢的,爬也不好爬。”裴厭說道,過來一看,心裏算是有了底,就算有人真沿著山壁爬下去,後院墻離山壁有一截距離,不可能直接進到後院當中。

當年在這裏蓋房搭屋子的幾家也是看中凹進去的山壁是堅實的石壁,並非土崖,不然一旦下大雨,山崖很有可能被沖垮塌。

崖頂是有一些松動的土塊,但也有草木交錯縱橫,根系連固,大麻煩沒有,小土塊掉下去倒有可能。

不過山崖上這裏全是雜草雜樹,結果子的樹一個都沒有,一般沒人會上這邊來,頂多春夏的時候在附近挖挖野菜,為了性命著想,沒人會輕易靠近崖邊。

“就算爬,這麽大的動靜,狗肯定能發現。”顧蘭時定了定神。

“嗯。”裴厭點頭,又說:“走吧,應該不會再有人敢來盯。”

劉慶子和劉栓跑到婁五家去,肯定沒說實話,不然婁五不會收留他倆,就算他放過了那兩人,對婁五來說是無妄之災,肯定會把氣撒在姓劉的身上。

之前婁進死了之後,他有一次去鎮上,遠遠看見了婁五,對方拔腿就跑,連照面都不敢打,今日走的時候他也看了,婁五連憤恨都提不起,滿眼只有恐慌。

回來之後,裴厭沒有著急進屋,而是在大菜地轉了轉,當初紮籬笆墻的時候就想過,太低會被輕易翻過,就築的高,但比起泥墻,還是單薄了,甚至能從縫隙隱約看到外面的只影。

顧蘭時心中同樣有憂慮,走到籬笆墻前面,伸手推了推,試著晃動,見足夠結實,拍拍手說:“還行,沒有松動。”

他想了一下又說:“籬笆再怎麽結實,三五年風吹日曬,慢慢就朽了,得換一茬新的,以後還要經常看看,趁早加固才放心。”

“嗯。”裴厭頷首,確實要這樣,他思索一陣,開口道:“明年開春以後,雇一個長工,多養幾頭豬,抓緊掙兩年錢,找個地方起新房,離村子近點也行。”

顧蘭時一楞,因手裏錢剛攢下,這裏又不是不能住人,因此沒有起蓋新房的心思,他下意識問道:“那這裏就不要了?”

裴厭笑了下,說:“要,地契房契都辦了,怎麽不要,以後照樣養豬種菜,要是有新房了,長工夜裏就能住在這邊。”

這一兩年經常往鎮上跑,就托徐承安帶人量了土地,交了契稅補了地契房契,錢都花了。

顧蘭時點點頭,微抿著嘴巴想一會兒,說:“咱們只有兩個人,人手確實少。”

如今有錢了,對雇人這件事他沒有抵觸,今天是因為兩人都出去了,家裏沒人,才被賊鉆到空子。

裴厭說道:“雇個長工來幹活,咱們田少,田裏的活自然不多,雇個人去打豬草雞草,你也能歇歇。”

“那工錢呢?”顧蘭時問道。

裴厭想了一下,開口:“一般頭兩年都是一百五十文,兩頓飯倒是好管,只是家裏房屋不夠,得找個附近村子的,要麽,就得騰一間屋子。”

顧蘭時提議道:“明年地化凍了,不是要起一間屋子養雞?幹脆,多蓋一間,把原先放在西屋的東西擱進去,西屋就騰出來了,讓給人家住。”

如今西屋的那些東西不是放在堂屋就是在雜屋,壘著摞著放在一起,顯得屋子越發窄小,要是多間屋子,拾掇擱放就更方便。

他常常掃灑擦拭,盡量把家裏的東西都放齊整幹凈,只是屋子就這麽幾間,稍微多點家當,就不容易擺放,他早就想過,要是多一間雜屋,糧缸木櫃什麽的就都好放了。

顧蘭時忽然又想起另一件事,開口:“對了,不是還有一架織布機子,等徐木頭做好送來,這個大件怎麽都得騰出個地方,要是放在堂屋,方便織布,就得把那幾個糧缸米甕搬走,不然能放下是能放下,就是東西太多了。”

裴厭認真聽他說完,點著頭道:“那這樣看,確實要多蓋一間。”

他沈吟一下又說:“手裏雖有錢,但蓋新院子要先買地辦契,找工匠買木料,花錢的地方多,手頭五十兩就算足夠,也不能太著急,就按你說的,先在谷場和柴房中間起兩間屋子,再掙上兩年,手裏錢多了,蓋新院子來得及。”

顧蘭時也是這樣想的,不能讓手裏沒一點餘錢,屋子的事就這樣商量定了,至於雇長工,要再計議計議,得找個本分的踏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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