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7章

關燈
第177章

掙錢的喜悅即便過了好幾天,也是一想起來就讓人忍不住露出笑臉的事。

寧水鎮。

天碧藍藍的,風也小,是少有的好天氣。

鎮外陳三兒看車的生意一下子變得很好,平時他獨自也能忙的開,今日家裏老小都過來幫著攬客看車。

顧蘭時和方紅花等在路邊,裴厭給了五文錢拿了半塊木牌,過來後三人才一起往鎮口那邊走。

今年入冬後頭一回來逛大集,小老太太很高興。

正逢初五集會,但和過年前的大集會不同,眼下還沒那麽熱鬧,攤子沒有擺到鎮外來,都在鎮子裏面的街道上。

今天人挺多的,因是上午,多半人剛趕到鎮上,因此進鎮的人多,出去的人少。

街上各種攤子按路排開,吆喝聲此起彼伏。

狐裘貂衣,錦緞布匹,陶盆瓦罐醬醋油茶,幹果山貨活羊活鹿活野禽,各種東西叫人眼花繚亂。

方紅花在幾頭拴著的羊面前站定,瞅了幾下說:“這不像家養的,像是山裏的野羊,蘭哥兒,厭小子,快來看。”

斜對面賣鳥籠子的攤前,顧蘭時腳步停下,有的鳥籠裏還關了鳥兒,在裏面蹦跳著,時而低頭喝水。

裴厭在他幾步遠的地方,目光掃過附近的攤位,最後落在隔了一段距離的茶葉攤子。

心想家裏都是自家上山采的野茶,平時還好,過年時來了親戚,總該弄點好茶葉待客。

他倆來往的親戚也就顧家人,再沒有其他,弄一點好茶也是應該的。

念頭剛冒出來,就聽見方紅花在喊,兩人都收回目光,往賣羊的那邊走。

賣羊的是個老頭,正蹲在那裏抽煙,聽見方紅花的話,他放下煙桿子,一看這三人就知道,只是來瞧熱鬧,他沒有起身,更沒有招呼,但嘴裏閑不住,說:“是野羊,逮住以後在家裏養的,也能說是家養的。”

“原是這樣,我說呢,長得不一樣。”方紅花咂咂嘴,又道:“個頭還不小呢。”

羊肉本就貴,更別說一整頭羊,不過雖然買不起,但一會兒他們就要去吃羊肉了。

早上裴厭閑著沒事,算算日子初五了,鎮上有大集,就跟顧蘭時商量,出門逛逛,逛完順便在鎮上吃頓飯,之前往來福酒樓送東西,和吳廚子閑聊時,得知樓裏入冬後賣羊肉羊湯還有什麽羊雜碎湯羊蹄子。

吳升文雖然言語中有幾分自豪和吹噓,但裴厭常常來寧水鎮,也聽過一耳朵,來福酒樓做的羊肉,不膻不腥,當屬一手絕活。

天冷時吃一碗羊肉羊湯,渾身都暖和熱乎,鎮上不少人都好來福酒樓這一口,這也是酒樓冬天生意一直不錯的原因。

同春酒館雖然小,但能開好幾年,而且名頭也漸漸起來,同樣是因有一手硬菜出名,燉大肘子那叫一個香而不膩,汁多嫩軟,肥香脂厚,吃到最後盤子裏剩下的肉汁也要用暄軟熱乎的白饅頭蘸掉,饅頭吸了肉汁,油香油香的。

這兩樣都是肉菜,價錢肯定要貴些。

今天來鎮上,主要是想嘗嘗羊肉,羊肉平時不怎麽吃,自然比大肘子更吸引人。

補碗匠腿上墊一塊厚布,低頭又是拉鉆弓又是用小錘敲,攤前不少人拿著碗抱著壇,都是來修補的。

再往前走,茶葉攤和山貨攤中間,還有個磨銅鏡的,同樣有好幾個人抱著銅鏡在等待。

方紅花看見磨鏡匠,說道:“我那個銅鏡也有些花了,老是沒見磨鏡子的來,可惜這回出門時給忘了。”

因是裴厭臨時起意,在祖宅門口喊她的時候,出門就有點著急,只記得帶荷包。

顧蘭時笑著說:“阿奶,下回再趕著大集來,我也要磨磨銅鏡。”

磨鏡匠、補碗匠和貨郎一樣,都會走街串巷,鄉下也去,趕上了就不用往鎮上跑。

裴厭在茶葉攤前問價,因茶葉多,他隨手抓了一小把低頭輕聞,攤主很殷勤,說這是南邊來的好茶,又抓了一小把別的茶葉遞過來,讓他都看看聞聞,看喜歡哪個。

顧蘭時和方紅花過來,茶葉香氣和別的東西不一樣,聞著感覺很舒服,即便是幹茶,這麽多的量,站在跟前也是能聞到的。

“要買茶?”他問道。

裴厭把手裏的一小把茶葉倒回去,在攤主的示意下,又看了看另外一種,說:“嗯,家裏只有粗茶,也換換口。”

一聽價錢,顧蘭時沒言語,貴是貴,但他倆剛賺了一筆,犒勞犒勞也是應該的,少買點就行。

最後裴厭要了兩種茶,一樣濃的一樣淡的,各自稱了一錢銀子的,包起來不算太多,但足夠嘗鮮待客了。

三人在街上走走停停,看到賣秤桿的,顧蘭時一下子停住腳,轉頭說道:“要不買一桿大秤,稱豬稱糧食有的使,還有戥子。”

戥子最常用來稱銀錢,上回賣了蛇,那麽多碎銀都是靠他倆用手掂掂,雖然大差不差,可有了戥子到底方便。

“好。”裴厭點點頭,上前拿起一桿大秤先看東西。

攤主聽見他倆的話,知道生意來了,笑著在旁邊說自己的東西都好,又拿起小戥子遞給方紅花,讓她細瞅瞅。

不一會兒,再往前走,裴厭手裏就多了一桿大秤和一桿戥子。

今天太陽挺好的,隨著人流逛這麽一陣子,三人身上都熱起來,甚至出了薄汗。

顧蘭時轉頭看向方紅花:“阿奶,餓不餓?要不咱們這就去吃飯。”

方紅花被太陽曬得瞇起眼睛,樂呵呵點頭:“好。”

於是裴厭就領著他倆往來福酒樓方向走,路上經過一些食攤飯館,今天有大集,人多,無論小攤還是館子,老板夥計都賣力吆喝,見吃飯的人多,臉上笑意更是不斷。

來福酒樓也是如此,裴厭和夥計認識,三人被引到一個空桌前坐下,夥計取下肩上布給擦了擦桌子,又給翻碗倒熱茶,問想吃什麽。

裴厭開口道:“三碗羊肉湯。”

“好嘞。”夥計答應一聲,見旁邊桌吃完了,連忙撤下碗碟,端起往後廚走。

“阿奶,還想吃什麽?”裴厭問道。

方紅花下過館子,大點的酒樓也吃過,一進來沒有半分怯場,知道酒樓裏的東西貴,她笑著擺擺手:“又不是彌勒佛,肚子能有多大?吃一碗羊湯就足夠了。”

旁邊桌子被另一個夥計引了人來,三個漢子坐下後,要的也是羊肉湯,和他們一樣,一人一碗。

進來才多久,就新坐下好三四桌人,一半都是要羊肉湯的,可見生意有多好。

裴厭轉頭看看已經吃上的桌,心想頭一回帶夫郎和阿奶來酒樓吃飯,還是要一兩道菜。

正打算問夥計都有什麽菜,不想剛才領他們進來的夥計劉二泉端了一碟小菜來,直接放在他們桌上。

見裴厭不解,劉二泉咧嘴笑一下,說:“掌櫃的要我送來,小菜而已,掌櫃的說了,盡管吃。”

他說完,裴厭就看見從後廚出來的酒樓掌櫃金有福,見有人喊結賬,掌櫃的連忙應聲,於是裴厭一拱手,算是謝過。

掌櫃的看見,笑著回了一禮便去忙了。

在鎮上做生意,光有名氣是不行的,金有福為人厚道,向來不會輕看人,哪怕是打雜小工,在附近名聲很好。

劉二泉進竈房報菜名時,順嘴和吳廚子說那三碗是裴厭幾個要的,金有福聽見,就讓送一碟小菜過去,都是熟人,一碟小菜又值不了幾個錢。

“別說,怪不得人家生意好呢。”方紅花嘆道。

“是。”裴厭笑著點頭,取了筷子先遞給他倆,讓嘗嘗外面的小菜如何。

顧蘭時夾了一筷子,認出是切成絲的菘菜葉,他嘗一口,清脆爽口,偏酸。還帶一點點微辣,確實和家裏的不一樣。

“可真好吃。”方紅花吃完滿口讚嘆,這送的東西不用花錢,自然是怎麽吃都香甜。

很快,劉二泉用盤端來了三碗羊肉湯,各自還有一塊烙餅,好就著湯吃,放下最後一碗後,他朝裴厭使個眼色,見裴厭微微點頭,就笑著去招呼別的客人。

裴厭用筷子一翻碗底,見羊肉片子很實在,他聽人說過,來福酒樓的羊肉湯量很足很實在,但碗裏的這些明顯超過了心中所想,再擡頭略一看旁邊桌,心裏更明白了。

顧蘭時先端起碗喝了一小口熱湯,湯香濃而不膻,下肚後很是滋潤,他剛放下碗,想撈一片肉嘗嘗,桌子底下,腿忽然被輕輕撞了下,他疑惑擡頭。

裴厭笑了笑,沒說話,只用筷子把碗裏的肉片翻出來示意他看,隨後搖了搖頭。

顧蘭時一下子領會,轉頭見他阿奶夾了好大一筷子羊肉,露出驚異的神色,連忙用一根手指比在嘴唇上,沖小老太太搖了搖頭。

正想感嘆人家羊肉竟給的這麽足,撈一筷子上來下面還有,見孫子孫婿都看向她,方紅花趕緊止住已經到嘴邊的話,改口道:“快吃快吃,趁燙乎。”

三人再沒說話,也確實餓了,一人拿一塊烙餅在手裏,埋頭就吃。

酒樓今天生意很好,直到他們三個吃飽喝足,碗光碟光,依舊有食客陸續進來,多數還要的都是羊肉湯。

知道吳廚子忙,裴厭沒有進去打攪,只和劉二泉道一聲,結好賬就先走了,也給別的食客騰位子。

肚子飽飽的,離開來福酒樓這條街道後,顧蘭時笑著說:“還好沒點別的菜,最後羊湯一下肚,都有點撐了。”

方紅花吃得高興,附和道:“可不是,人家這份量。”

裴厭同樣吃盡興了,笑道:“肯定是吳叔給的,掌櫃的估計都不知道。”

方紅花壓低了聲音:“嗐,人家好心待咱們,可不能說漏嘴。”

“正是。”裴厭笑著應和她。

三人高高興興來,又高高興興趕車往回走,吃得渾身都熱乎,冷風都不怎麽畏懼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