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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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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毛驢耳朵動了動,豬被捆住嘴巴,依舊能從喉嚨鼻子裏哼哼哼。

狗看見肥豬被擡上板車,都豎起耳朵看,幾個輪流過來在車後聞聞,豬腳被捆住動不了,豬尾巴甩動,打在板車上。

灰仔好奇心很強,兩只前腿直接扒在板車尾,人立起來看豬。

豬肚子很肥,喘氣呼吸時肥肉都在顫,它看著看著叫了兩聲,見豬沒有動彈,又嗚一聲從車上下去,不再感興趣了。

顧蘭時大口喘著氣,手裏的長棍拄在地上,太陽挺大,他瞇著眼,看裴厭把板車上的豬用力往車前面拽了拽,又取來麻繩捆了幾圈。

“有一百八十斤嗎?”他問道,家裏沒有稱豬的大桿秤,加之兩人身高有點子差距,剛才擡豬時,他扛著木棍在肩上,裴厭在前面得彎彎腰配合,不然就傾斜了,如此也不好稱豬。

裴厭琢磨了一下,說:“應該有吧。”

雖然去鎮上豬市都有大桿秤,而且稱的時候大家都會看一眼準星,但一般在自家稱過才放心些,外頭總有不厚道的人。

他想了想,又開口道:“不行的話,等下在家門口停下,煩岳丈和狗兒幫忙稱稱。”

“這樣好。”顧蘭時說道:“那我跟你一起去。”

“行。”裴厭點點頭,隨後簡單拾掇了一下,帶上該帶的東西,等顧蘭時從屋裏拿了鑰匙出來,這才牽毛驢往外走。

顧蘭時把荷包遞給他,說:“給,帶著,裏頭我都數好了,三十文,路上萬一有什麽,又或是餓了渴了的,就買點吃的喝的。”

今天只去鎮上賣豬,寧水鎮再遠,也不是什麽遠路,帶個三十文“盤纏”肯定是夠了。

裴厭笑一下,接過荷包揣進懷裏。

狗跟著車一直到籬笆門,見沒有喊它們出去,三只都很乖,蹲坐在門後看著他倆關上門,沒有亂跑。

曬了幾天,地面大部分都幹了,有些背陰處的薄雪消融,泥濘還未幹。

顧蘭時和裴厭常常走林子裏的較寬處去村裏,平時又要趕車,早已走出一條小道。

村後的林子不像山上那樣密,只有幾棵老樹比較粗壯,餘下的都擋不住人,加之冬天又沒有樹葉遮蔽,幾乎一眼就能看到從林子那邊走過的幾個人影,扛著長斧頭,還背了麻繩,應該是去山上砍柴。

離得遠,冬天又穿得厚,沒看出來是誰。

毛驢拉著肥豬任勞任怨往前走,等到了顧家門口後,見院門開著,想必都在家,顧蘭時一邊進去一邊喊:“爹!”

二黑今天放出來了,搖著尾巴跑來,咧嘴像是在笑,跑到顧蘭時跟前往他腿上撲,一副激動的模樣。

顧鐵山在屋裏聽見,出來見是他倆,笑問道:“怎麽了這是?”

顧蘭時揉揉二黑腦袋,起身說道:“爹,裴厭去鎮上賣豬,想用大桿秤先稱稱,看多少斤。”

“行,我去拿。”顧鐵山往雜屋走。

沒見弟弟人影,顧蘭時喊道:“狗兒?”

誰知顧蘭瑜的聲音從隔壁院裏響起,隔著土墻傳過來:“我這這兒!”

顧蘭時走到墻根下,開口:“回來,和爹還有你厭哥哥稱一下豬。”

“好!”

坐在周家院子裏和周石頭閑聊的狗兒起身,周石頭和他家交情不錯,於是也跟著幫忙,畢竟稱豬是個重活,多個人出力更好。

顧蘭瑜一出來就看見停在自家門口的板車,車上拉了頭肥豬,裴厭正在解麻繩。

他倆上前幫著一起解開,打量幾眼肥豬,說道:“厭哥,這怎麽都在一百七朝上吧。”

“嗯,我估摸著有一百八。”裴厭說道。

顧鐵山拿了一桿大秤出來,幾人就在門口鉤繩擡豬,合力把肥豬吊起來。

“一百八十五。”顧鐵山說道。

稱完後幾個漢子又把肥豬放回板車,狗兒手腳麻利,幫忙把豬捆好。

顧鐵山見他倆豬養的不錯,很是滿意,想擡手拍拍裴厭肩膀以明他心中安慰,但一看高度,遂歇了這個心思,說道:“昨兒你永安叔去鎮上賣豬,生豬價十二文,算不錯的,去年這時候我記得是十一文,今年漲了。”

顧蘭時聽見,開口道:“爹,下雪前我倆去買肉,那天也是十二文。”

顧鐵山點點頭:“那今年漲價還比去年早幾天。”

裴厭收拾好,笑著同眾人道一聲,先趕驢車走了。

“我娘他們不在家?”顧蘭時問道。

顧鐵山開口:“去你大伯娘那邊織布了。”

“行,那爹,我過去轉轉。”顧蘭時說完,見驢車在前面還沒出村,他沒有喊,也不著急,一邊往祖宅走,一邊和坐在門前曬太陽的村裏人打招呼說笑。

到祖宅後,方紅花領著幾個曾孫玩耍,他大嫂張春花和兩個小侄兒也在,他逗著小孩玩一陣子,又和阿奶說兩句閑話。

堂屋裏,苗秋蓮幾個正在織布,今天太陽好,屋裏明亮,竹哥兒在旁邊學,時而上去穿兩下梭子。

花惜霜沒出閣前她娘就教了織布,只是不如苗秋蓮幾個長輩更老練。

看見織布機子,顧蘭時才想起之前和裴厭商量好的,找徐木頭問問價做一架,可惜今年實在太忙,給忘得死死的,一直沒想起來。

今年種了一片苧麻,收了兩茬,剝泡績線一等繁瑣的東西他都會,閑了時弄一弄,如今攢下不少麻線團。

但他手裏布匹和麻布都有餘的,一直不需要織布,也是有這個緣由,才沒記起。

“蘭哥兒,想什麽呢?也要織布?”方紅花問道,又說:“你三伯娘說了,明兒要是天好,她要過來織,後邊還有你兩個堂嫂,都跟你大娘說好了,估計要等幾天。”

顧蘭時目光從織布機子那邊移過來,笑著說:“阿奶,我不織布,家裏還有幾塊布,一時半會兒夠用。”

“夠用就行,後邊要是缺布了,來不及織的話,我這兒還有沒用過的新布呢。”方紅花說完,轉頭看了看堂屋那邊,見裏面人熱熱鬧鬧打趣說閑話,沒人聽到,她才放下心。

兒子孫子這麽多,若被聽見了,還要說她偏心眼,也不能給這個不給那個,只能私底下偷摸來。

顧蘭時沒有出聲,只笑了一下以示自己知道了,不然阿奶還要東瞅瞅西看看,別人一瞧就知道有事。

他面上這麽答應,其實不會問阿奶要布匹,這一年雖然勞累,手裏還是攢下一點錢的,買兩匹布不成問題,要急用的話,讓裴厭去鎮上買就行了,實在不行,還有他娘呢,不至於把小老太太那點家底給掏出來。

*

在祖宅玩耍說笑,時辰過得很快,眼瞅著該做飯了,顧蘭時就先回去,路上時不時朝身後看一眼,看裴厭回來沒,今天去賣豬,不用吆喝叫賣,賣了就能往回趕。

不過等他飯做好以後,正要出去張望,大黑幾個就往門口跑,裴厭回來了。

“怎麽樣?”顧蘭時迎上去,眼裏有著期待,又說:“飯已經做好了,正熱呢,洗了手就吃。”

裴厭微微抿唇笑了下,似乎有點不好意思,開口道:“按一百八十五斤賣的,秤雖高一點,也沒什麽,一共是二兩二錢並二十文,我算了下,這個數沒錯。”

二兩銀子,零頭還有二錢,顧蘭時很高興,但沒有立即向裴厭要錢,每次從鎮上回來,裴厭總會如數交到他手裏,都不用問,只是早晚的事。

驢車進來後,他幫著一起解車套,順手摸了摸毛驢前額,成天給他們拉菜,如今又拉豬,確實功高勞苦。

飯在鍋裏,還是熱的,裴厭洗手的時候,顧蘭時就把飯菜都端上了桌。

昨天下午蒸了蒸碗,趁燒鍋,還蒸了兩屜糙饅頭一屜菜包子和十個小肉包子。

蒸碗裏的肉片子肥瘦相間,一大碗看著就叫人流口水。

籠屜裏還有一碗肥肉多的肥膘子片,油脂厚肉爛,那叫一個香,對平時少見油星的人來說無疑是最上等的菜肴,只是昨天燉了大骨頭,油水多的過幾天再拿出來解饞。

“多夾兩片。”顧蘭時笑瞇瞇說道,肉片子切的大,兩片平放就能把一個大糙饅頭鋪滿。

如今日子好了,想吃肉不用一點一點摳搜著來。

他自己夾了兩層肉片子,覺得夠了時,裴厭又給他饅頭裏放了一片。

蒸熱以後,肉油也化開了,不再是凝結的白色豬油,夾這麽多,不免從饅頭裏流出油水。

顧蘭時一口咬下去,肉很厚實,蒸的爛,肥肉部分一點都不膩,油香油香的,鹹淡也正好,見手上有油淌下來,他順勢用唇舌舔了下,擦掉太可惜了。

來回跑了一趟,裴厭餓了,同樣夾肉夾得多,大口咬下去很滿足。

也就是他倆了,能舍得,擱在人丁多肉不夠分的人家,哪能這麽吃,若不分的平均,別說孩子要打架,大人心裏也不舒坦呢。

美美吃完這一頓,兩人嘴巴上都沾著油光。

顧蘭時起身收拾碗筷,說:“我今天去祖宅那邊轉了一圈,看見織布機子,想起之前不是說了,要是得閑找徐木頭問問。”

頭先他還覺得做一架織布機子多餘,但今天上午和阿奶聊幾句,確實有些排不開,還是自家有一架方便,貴是貴,往後要用許多年呢。

裴厭也想起來這個,當初還是他先提的,於是點著頭道:“下午沒別的事,我去一趟。”

顧蘭時端起摞好的碗,抓起筷子往竈房走,家裏只有兩個人,平時用到的碗筷不算多。

裴厭手伸進懷裏摸了摸,薄唇又抿了抿,眉眼低著,也不知道在想什麽。

鍋裏的水還熱著,正好洗碗刷鍋。

顧蘭時系著襜衣挽起袖子洗碗,就見裴厭進來了,他看過去,問道:“怎麽了?沒吃飽?”

裴厭像是有點無措,擡手撓了撓後腦,末了盯著他伸進鍋裏的手腕子看,嘴上卻說了反話:“沒什麽。”

顧蘭時有點疑惑,但沒多問,把洗好的碗筷先放在竈臺上,等下還要舀水再涮一遍。

他娘一直都愛幹凈,家裏又有水井,不怕沒水用,他和姐姐弟弟在竈上幫忙時,都無意識學了苗秋蓮的習慣。

“對了,上回說吳家是哪天來著?二十?”顧蘭時問道。

裴厭點點頭:“嗯,二十,沒幾天了。”

“酒水咱家沒了,白水村那邊的酒雖然好,卻也比不上鎮上的好酒,到日子直接去鎮上買?”

顧蘭時說著,把鍋裏的水刮出來,又倒一瓢幹凈的水進去,涮了碗之後再把剛才的刷鍋水一起倒進去,等下要煮豬食。

“嗯。”裴厭有點心不在焉。

他倆說的正是吳家老二的親事,寒月二十那一天,吳廚子給他家老二成親,不止裴厭,苗家大舅舅大舅母也會去,畢竟是牽線的媒人,該吃這頓喜酒。

除了酒水以外,裴厭和顧蘭時商量過,又問過顧鐵山的意思,到時候再給上一份禮錢,來福酒樓的生意以後要長遠下去,光有苗家舅舅的面子不行,維持吳廚子這條線是必不可免的,如此就有了來往。

因吳升文有點著急,前頭那些問吉納彩都辦的快,苗樹兒家因他年紀大了,再不出嫁村裏閑話愈多。

兩家大人嘴上都沒說,畢竟不是什麽有面子的事,但彼此心裏都知道,可以說是心照不宣,互有配合,也算是件皆大歡喜的事。

裴厭心中有些忐忑,從來沒買過好東西給顧蘭時,又是頭一回背著顧蘭時花錢,一時之間失了膽子,還怕顧蘭時罵他亂花錢,越發不安。

“拿幾根蘿蔔,今天給吃點新鮮菜。”顧蘭時說著,自己先去竈房角落拿野薯和藤根。

冬天沒啥吃的,豬食裏煮的大半都是麥麩谷糠,再添些薯根、菜葉子還有剩菜剩湯什麽的,餵飽了別讓掉肥就行,隔兩天加點菘菜葉子或是蘿蔔,也算不錯了。

今天賣了一頭,草料就能省下一頭的,不怕到隆冬以後不夠吃。

裴厭照著他的話做。

顧蘭時蹲下洗野薯皮上的土塊,讓他把蘿蔔也放進木盆裏,擡頭又說:“早上煮過的大藍根在那個盆裏,倒進鍋裏再煮一鍋水。”

他說什麽裴厭做什麽,一點不見偷懶,看起來和平時無異。

雖然如此,顧蘭時洗好野薯蘿蔔後,擡頭疑惑看過去,總覺得裴厭今天和平時不一樣,他沒忍住,直問道:“你怎麽了?”

把煮過一遍的大藍根倒進另一口大鍋,木盆還沒放回原處,被問到的裴厭身形一頓,看一眼顧蘭時沒有立即開口,末了像是下定決心一般,從懷裏掏出個紅布包著的東西。

這塊紅布不是他家的,顧蘭時一眼就看出來,早上他可沒給裴厭帶這樣一塊布,只是詢問的話還沒出口,裴厭就把掌心裏的紅布打開了,裏頭是一個銀鐲子,不算粗,但明顯和小孩戴的不同,一看就是大人的。

“給你買的。”

東西一亮出來,裴厭也找到了聲音,他知道自己理虧,根本不敢看顧蘭時眼睛,只伸出手往前遞。

顧蘭時一下子沒反應過來,有點驚訝,正想說自己成天幹活,用不上這些首飾。

在看到裴厭低著腦袋不敢擡起的時候,到嘴邊的話就卡住了。

一時無言,竈房裏很安靜,院子也很安靜,狗都在外面大菜地亂跑。

就在裴厭度日如年,以為過去很久的時候,手心裏一輕,鐲子被拿走了。

顧蘭時手上還沾著水跡,但莫名的,他看出裴厭很不安,直接就把鐲子套在左手腕上,舉高手腕笑著說:“好看呢,以前大姐姐沒出嫁的時候就有一個,細細的,這兩年沒怎麽戴了,說留著,等馨兒長大,再添點錢,給換個新的。”

裴厭總算擡起腦袋,目光落在他白生生的腕子上,銀鐲是新的,還挺亮,戴著很好看,聽完顧蘭時的話,下意識問道:“那你沒有?”

顧蘭時另一手撥弄鐲子,笑瞇瞇轉著看,說:“沒有,二姐姐跟我都沒有,那會兒大姐姐上頭是兩個哥哥,從生出來爹娘就可稀罕了,總算見著個閨女,到二姐姐和我的時候,就沒那麽稀罕了。”

想起以前的事,他放下胳膊,笑著說:“二姐姐性子那麽直,小時候都不懂事,覺得偏心眼,只疼大姐姐,一想起來她就跟爹娘吵兩句,她一鬧我也跟著哭,可那幾年給大哥哥二哥哥娶媳婦,家裏沒多餘的錢,爹只能給我倆摘果子買糕點吃,後來大姐姐也不戴了,怕我倆看見哭鬧,出嫁後才拿出來。”

小時候那些憤懣不滿,這會兒想起來已經不覺得有什麽,跟兩個姐姐關系照樣好。

原來是這樣,裴厭見他沒有問價錢也沒有責怪,心裏一松,卷起袖口拿了菜刀切野薯。

戴上新鐲子,顧蘭時看了又看,心裏說不高興才怪,村裏同齡的雙兒和姑娘就有戴銀鐲簪銀釵的,以前他也很羨慕,但不會問爹娘要,成親後忙著討生活,這樣的羨慕煙消雲散,吃到肚裏才是最好的,因此沒有買首飾的念頭。

“怎麽想起買這個?”他笑著問道。

裴厭手一頓,說:“也沒什麽,就是常常去鎮上。”

顧蘭時明白他的話,鎮子上各種店鋪多,即便不是什麽富家夫人夫郎,街邊也能看到不少穿戴體面的,小富之家溫飽之外有富餘,一些首飾還是買得起的。

裴厭是個漢子,總不能直說他盯著別人看,顧蘭時也不懷疑,又不是瞎子,在大街上一眼掃過去就能看見。

長這麽大還是頭一回有銀鐲子戴,顧蘭時越看越喜歡,臉上笑意就沒停過,也不想離開,站在裴厭身邊問:“多錢?”

裴厭頓一下,如實說道:“一兩。”

今天出去給他只帶了三十文,買鐲子的錢只能是賣豬錢了,顧蘭時還是笑瞇瞇的,開口:“這樣就剩一兩二錢了。”

“嗯。”裴厭答應著,轉頭看他一眼,見他沒有生氣,忐忑的一顆心才落回去,踏踏實實在胸膛裏跳動。

顧蘭時湊近了仔細看鐲子,頗有些愛不釋手的模樣,摸到上面的紋路後,他轉著看了一圈,說:“還有花紋?”

裴厭把手裏的野薯切完,擡頭看向他,像是有點不好意思,說:“蘭花紋,正好有一個,就買了。”

顧蘭時一楞,仔細看了看,辨認出是蘭花紋後,他心中湧起一陣說不出的感覺,有高興也有點羞窘,直到那份喜悅蓋過羞澀後,他沒忍住,往裴厭身上靠了靠。

蘿蔔切了一半,裴厭轉過頭,就看見顧蘭時雙眼發亮,眼尾彎彎,笑吟吟靠在他身上。

*

翌日,顧蘭時起得晚,但炕還是熱的,他看一眼窗子,窗戶只開了一條小縫隙,不過從透進來的光能辨出,天已經大亮了。

院裏有劈柴的聲音,至於狗叫,他早已習慣,打著哈欠坐起穿衣裳,看見腕上的鐲子後,臉上不由露出個笑容。

新鐲子銀亮漂亮,他想一想,把鐲子摘了,轉頭尋找昨天包鐲子的紅布,見裴厭放在他針線籃子裏,拿起重新包好,打開炕尾的箱子仔細塞進去。

裴厭拿起一根木柴放好,聽見腳步聲,沒有掄斧頭,轉頭看過去,問:“起來了?”

“嗯。”顧蘭時伸個懶腰,昨晚折騰大半宿,後半夜才睡下,他擡頭看看太陽的位置,已經巳時初了。

“鍋裏有熱包子,還有一碗醪糟兩個雞蛋。”裴厭說著,手起斧落,柴火成了兩半。

他放下斧頭,把柴火撿了七八根,抱起來說:“切了蘿蔔條還沒炒,你先洗臉,我去炒菜。”

“行。”顧蘭時懶洋洋的。

陶罐煨在泥爐上,有現成的熱水,他先取了青鹽潔齒,淑過口後,從窗戶瞅一眼在裏面炒菜的裴厭,沒說什麽,又舀水洗臉。

最近閑了,房事頻繁些,但昨晚那樣還是大半年頭一回,不免有點腰酸腿疼,舌頭麻嘴也疼,睡一覺才好點。

剛才有心想說裴厭不知克制,但一想,也是因為昨天高興,連他也有幾分興致,更別說一遇到這種事就格外有耐心和精力的裴厭。

炒好菜後,裴厭跑前跑後端菜端飯,自己不吃也坐在旁邊伺候著,突然,看見顧蘭時什麽都沒有的左手腕,他心裏一跳,趕忙問道:“鐲子呢?”

顧蘭時剛咬了一口肉包子,快速咽下去後才說:“箱子裏呢。”

這話讓裴厭放下心,剛才還以為他弄丟了,正要進屋裏找找,於是問道:“怎麽放箱子了?”

“過年時再戴。”顧蘭時笑著說,又道:“平時要幹粗活,弄臟了不好。”

裴厭開口:“臟了我去鋪子裏讓洗洗。”

顧蘭時喝一口醪糟,說:“咱倆今年賣雞蛋賣得多,我去串門子,總有幾個人說什麽咱倆掙大錢了,我心想著,還是不要張揚,到過年時,大夥兒做新鞋穿新衣,那會兒再拿出來戴,不至於太紮眼。”

“跟他們有什麽相幹?”裴厭還是皺著眉頭,好不容易買一個首飾,成親時都沒有。

顧蘭時看著他笑,說:“是沒什麽相幹,我也不放在心上,只是不愛人家盯著咱們看,到過年戴上以後,就不摘了,也給我過年留個新東西當做添置。”

這麽一說,裴厭倒是勉強接受,確實,新年有一樣新東西更喜慶些。

見他不再辯駁,顧蘭時才端起碗安心吃飯。

也不是他害怕別人那些言語,裴厭給他買鐲子他很高興,只是不愛去顯擺炫耀。

而最重要的,其實還是怕弄臟了,舍不得戴,想好好愛惜。

只是裴厭看著倔強,他只能另找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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