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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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竈房。

之前為方便運雞蛋,做了不少纏了稻草的竹片格子還有托底,木板托底和縫上去的篾片托底都有。

自己編的竹筐,圈數一樣,大小差不多,不過還是有一點細微差別,因此每個竹筐的雞蛋格子都是固定的,一來拿放雞蛋方便,二來也好計數,不用來回倒騰。

竈臺對面的墻角,放了幾個高矮不同的缸和甕,那邊離水缸和竈火都遠,又無窗子進風進雨,不是米缸面缸就是柴豆面和別的一些口糧。

顧蘭時提了兩個蛋筐進來,他身後緊跟著裴厭。

兩人來到角落,一個大肚甕上蓋著木板,取下後露出存放在裏面的雞蛋。

雞蛋底下鋪了谷糠,下面還有幾層。

以前養雞不多,用竹籃和筐子放雞蛋,後來騰出一個大肚甕,能放的雞蛋多還不擔心不小心碰倒,畢竟一個大肚甕本身就挺沈的。

“今天的雞蛋我還沒去收,先把這些裝了。”顧蘭時說著,把兩個竹筐裏的空格子都取了出來,只留最底下一層。

裴厭同樣如此,每個竹筐的格子都放在筐子旁邊,不怕弄混。

他倆一人站在大肚甕一邊,先從竹筐最底下一層格子開始裝雞蛋,裝完後把上面一層格子放回去,逐次裝滿。

大竹筐編了六個,一個能裝七十六個雞蛋,小竹筐是五個,一個筐能放四十八枚,數目都是定好的,不用現數。

“酒樓怎麽一下子要這麽多?”顧蘭時問道。

因大肚甕翁口較小,雞蛋又嬌貴,經不得磕碰,他倆一個拿完另一個才伸手進去。

裴厭從裏面拿了三個雞蛋出來,塞進格子裏,說:“再有半個月,天冷了,再沒鮮草鮮菜吃,母雞不下蛋,只能這會子多買,還能便宜些。”

顧蘭時點點頭,也是,就算農戶人家,想初冬後有雞蛋吃,也得這時候著手積攢。

酒樓生意大,按三四百枚雞蛋買也在理,他剛才乍一聽到這個數,覺得太大才驚奇。

“今天雞蛋怎麽賣的?”他順嘴問道。

裴厭笑一下,說:“四文,原本想賣五文的,沿街聽了幾耳朵,多是四文,五文的少,四文都覺得便宜,搶著買,有兩個提籃子賣雞蛋的人,雖然帶的不多,我還沒從街角拐過去,就聽見那兩人在後頭喊賣完了。”

大肚甕最上面一層的雞蛋拿完了,他和顧蘭時把底下的谷糠用手捧著弄出來,倒進木桶裏,又說道:“再過幾天,肯定就賣到五文了,酒樓也是想著趁這會兒便宜,大量收回去。”

“我也想過留在手裏,先別賣那麽多,趁著價高時再賣,還能多掙點,但來福酒樓的掌櫃意思要是咱們不多,他就找人上別處踅摸雞蛋,我心想以後要做長久生意,不至於如此,就應了他,也好把這樁生意一直攬下來。”

“四文,已經不錯了。”顧蘭時剛才聽到五文,還覺得有點可惜,應該再等一等的。

不過聽他這麽一說,心裏那點小九九就散了,想那麽多做什麽,說:“三文錢賣了這麽久,也沒見嫌少,先把四文賺到手,五文錢還沒影兒呢,誰知道過幾天到底是個什麽價。”

裴厭笑一下,確實,不該去想沒賺到的,所謂少了的那一文,只是輕飄飄的虛影。

眼下四文錢實打實能到手,已經比平時多了一文,才是正經捏在手裏的財,貪心只會讓人越想越難受,何必自討苦吃。

大肚甕裏的雞蛋一個不留,全都裝進了竹筐。

顧蘭時又提起竹籃去拾雞蛋,昨天今天太陽不錯,還算暖和,母雞有下蛋的,他撿了十枚,正正好夠兩百。

兩個大竹筐加一個小竹筐,三個恰好能放二百雞蛋。

“鴨蛋拿三十個,今天五文一個。”裴厭說完,從懷裏掏出錢袋,這是早上菜和雞蛋的錢,不是很多。

顧蘭時拎了個小竹筐進竈房,同樣把鴨蛋塞進格子裏,問道:“也漲了一文,鴨蛋還要收別人的不?”

見顧蘭時一時顧不得接,他把錢袋放案臺上,說:“再收三十個就行,鴨子咱們養的少,那邊知道,我說能帶去六十枚,鴨蛋要是收的太多,咱們又賺不到幾個錢,路遠,就算有格子擋著,萬一遇著什麽顛簸,蛋碰壞了,還得賠進去。”

雞蛋大頭是他們自己的,有時車趕得快,亦或是筐子沒放好,運氣不好了,總有幾個磕裂的,雖然賣不了錢,卻不賠本。

鴨蛋雞蛋這些,若不按市價來收,村裏人不樂意賣,況且多數時候他倆是先緊著親戚收,就當捎帶了,像苗秋蓮和自家人,就更不能胡亂說價錢。

鴨蛋價還更高一點,收再多也賺不了差價,只是為了攬住生意,幫別人賣而已,平時還是以賣雞蛋為主。

至於來福酒樓,養雞養鴨子的大戶畢竟少,在小販小商手裏買點鴨蛋已經足夠了,因此裴厭並不擔心,寧水鎮人跟村裏一樣,吃雞蛋更多些。

顧蘭時應道:“行,等下我去問問娘,看她手裏還有多少鴨蛋。”

該裝的蛋都裝好了,裴厭抱起一個大竹筐往門外走,大黑幾個都在門口,把毛驢和驢車看得很緊。

車上還有兩個菜筐子,顧蘭時抱了一個小蛋筐放上去後,把空菜筐拿下來,他看向裴厭說道:“那你在這裏搬,我先去問娘和嫂嫂,順便把蛋筐都帶去,看能不能再湊一百個。”

“好。”裴厭答應一聲,囑咐道:“我等會兒牽車過去,拉了蛋就走,你記得拿鑰匙,不然進不了門。”

“行,知道了。”顧蘭時點點頭,兩人一道又進去,他從屋裏拿了鑰匙,空筐拎了好幾個。

*

到家門口卻發現院門鎖著,家裏人都不在,一問隔壁,才知道他爹娘扛了鋤頭,應該是去地裏了,顧蘭時把筐子放在周家院門裏頭,托他們看著,自己又匆匆往地裏走。

一聽賣雞蛋,苗秋蓮跟著他回來,剛進門不久,顧蘭瑜和花惜霜還有竹哥兒牽著驢車停在門口。

滿滿一車草,連人坐的地方都沒有,顧蘭瑜在前面牽毛驢,花惜霜和竹哥兒一路跟在後面,時而幫著推推車,時而撿撿掉落下來的草。

和顧蘭時兩人一樣,他們也走了遠路去割草,讓毛驢拉車,比人一路拉回來輕快多了,而且去的時候還能坐在車上。

秋忙過去了,不用拉石滾碾場,裴厭和顧蘭時也會帶驢子一起去割草。

他倆沒有養牛,只有毛驢一頭牲口,還經常跑鎮上,有時覺得牲口也不容易,又不會說話,被驅趕著一直低頭幹活。

竹哥兒把門檻取了,顧蘭瑜才牽驢車進來,見顧蘭時和苗秋蓮在竈房裝雞蛋,於是問了一聲。

顧蘭時簡單解釋兩句,數一數他娘攢下的雞蛋只有三十二個,鴨蛋十五個,他起身說道:“那我再去大嫂二嫂那邊問問。”

“好,你去。”苗秋蓮幫他把裝了雞蛋的竹筐提到院裏,絮叨道:“要不是前兩天炒了一盤子,你爹昨天又貪嘴,要吃白煮蛋,不然有四十個呢。”

還沒出門呢,隔壁劉桂花站在院門口,一邊擦汗一邊喘著氣笑問道:“蘭哥兒,收雞蛋呢?”

顧蘭時開口:“是,嬸子家有雞蛋?”

劉桂花剛打了草回來,這不筐子還在他家門前放著,都沒進去,聽兒媳婦說顧蘭時可能要收雞蛋,連忙過來問。

一聽有戲,她忙不疊說道:“有有,我家裏有二三十呢,鴨子蛋也有。”

顧蘭時一想,開口道:“那嬸子願意的話,我過去數數。”

“行!”劉桂花喜笑顏開。

苗秋蓮跟著一同到了隔壁,竹哥兒和花惜霜也來湊熱鬧,見狀,劉桂花就讓兒媳把蛋籃子從竈房提出來,在院裏數。

“蘭哥兒,雞蛋賣的什麽價?”劉桂花問道。

顧蘭時沒有隱瞞,說:“嬸子,四文一個,樓裏這麽收的,其他人賣雞蛋也是這個價。”

劉桂花看一眼她男人周平,周平點點頭,他這幾天沒去鎮上,但跟往年一樣的價。

做別人的生意,到底和自家不同,苗秋蓮看見了他二人的神色,沒有言語,心想他們蘭時可從來不哄人,收別人雞蛋連錢都賺不到兩個。

不過這事裴厭和顧蘭時也有好處,她面上沒露什麽,又不是啥大事。

“二十五個,鴨蛋十個。”顧蘭時把雞蛋都放進了格子裏,站起身說:“嬸子,鴨蛋一個五文錢,這些正好一百五十文,等裴厭從鎮上賣了回來,立馬就把錢結了。”

住的這麽近,又是從小看到大的,要是別人,劉桂花還有點不放心,顧蘭時就不一樣了,她笑著開口:“都行都行。”

眼下有五十七枚雞蛋了,鴨蛋只差五枚,見弟弟在跟前,顧蘭時笑道:“竹哥兒,你去問問大嫂二嫂,看她倆那邊有沒有雞蛋,要是有,鴨子蛋拿五個就足夠了,你幫著提到家裏來,裴厭一會兒就從家門口直接去鎮上,方便。”

“好。”竹哥兒沒有推脫。

顧蘭時抱著竹筐出來,對門老夫郎看見,就問他是不是收雞蛋。

因對方有點耳背,他大聲說:“老嬤,你有多少?”

老夫郎反應了一下,顯然沒有聽清,顧蘭時走過去後大聲再問了一遍,他才伸出兩根手指,說:“二十個呢。”

張春花和李月養的母雞少,十二三只,家裏又有孩子,隔三差五會給幾個小饞猴子煮雞蛋吃,攢下來的應該不會太多,於是他又收了對門家裏這二十個雞蛋。

因老夫郎耳朵不好,他解釋了好幾遍,說錢等裴厭回來後就給結,對方才不再問他啥時候能拿錢。

和雞鴨不同,雞蛋鴨蛋他倆不賺差價,而且蛋在路上磕碎了,也是他倆的事,附近好幾戶人家都來詢問,想把雞蛋賣給他。

顧蘭時一想,雞蛋七十七枚,於是就說足夠了,不再收了。

恰好竹哥兒喊來了張春花和李月,兩人都提了半籃子雞蛋,他收自家人的,旁人沒法兒挑事,只在一邊看。

裴厭牽著毛驢從村後進來,見人都圍在顧家門前,他把驢車先停在周平家門口。

“這是五個鴨蛋,雞蛋各是二十個,都數好了。”張春花笑道,她和李月商量過了,整數好記也好結賬,不用顧蘭時和裴厭再費心去數。

“好。”顧蘭時答應一聲,和她幾個一起把雞蛋塞進格子裏。

見裴厭在人後站著,他指著裝鴨蛋的籃子,說:“三十個鴨蛋足夠了,和剛才那些裝一起,雞蛋一共是一百一十七枚,夠了麽?”

“足夠了。”裴厭點點頭,不用他動手,狗兒就幫著拎過來,和他一起往鴨蛋筐放。

顧蘭時囑咐道:“桂花嬸子是二十五個雞蛋,十個鴨蛋,一共一百五十文,王老嬤二十個雞蛋,八十文,回來直接結清。”

周圍人不少,說清數目大夥兒都能聽見,有個見證,不至於叫人背後說少了人家的錢。

“嗯,知道了。”裴厭記好了錢數,和苗秋蓮幾人告一聲,趕毛驢就走了。

著急忙慌總算弄好了,顧蘭時舒一口氣,笑著和兩個嫂嫂說幾句閑話,又告訴她們蛋錢同樣等裴厭回來再給。

李月笑瞇瞇的,說:“急什麽,先給人家送去才是正理。”

苗秋蓮在門口和人嘮家常,說起她蘭哥兒和姑爺生意越做越好這件事,她嘴上謙遜,但笑聲明顯更歡快了。

*

大黑懶洋洋趴在院裏曬太陽,灰灰和灰仔同樣如此,三只大狗各自占據了一片地方,誰也不攪擾誰。

晌午太陽有點大,顧蘭時坐在堂屋喝茶,裴厭回來還得一陣,做飯得往後推推。

不算收來的雞蛋鴨蛋,光他們自己的,就有二百雞蛋三十鴨蛋,按四文錢的話,今天能賣九百五十文。

添五十文就是一兩了。

不算還好,一算賬,顧蘭時眼睛都是亮的,咧著嘴傻樂,甚至笑出了聲。

二百個雞蛋,平時賣只有六百文,一下子多了這麽多,哪能不高興。

鄉下人賣蛋就是為了補貼家用,少養幾只都能賺一點,他倆養的多,才能在蛋價高的時候當掙錢的大頭。

忽然,想起裴厭放在案臺上的錢袋,他噌一下站起來,幾乎是小跑著進竈房去拿。

錢袋不是很沈,他在手裏掂了掂,喜滋滋又回堂屋坐下。

今天早上摘的菜不多,雞蛋也只帶去四十八個,這下好了,他打開錢袋,把裏頭的銅板全都倒在桌上,五十文不正好有了?

大黑聽見一陣放肆的笑聲,耳朵動了下,疑惑望向堂屋。

顧蘭時沈浸在賺了一兩的喜悅裏,根本沒發現狗在看他。

*

啪——

鞭子在空中甩了一下,拉著空車的毛驢跑得更快。

比起來時路上的謹慎,這會兒可以說徹底放開了跑。

蛋都卸給了來福酒樓,筐子裏只剩下三枚不知道怎麽碰破的雞蛋,有一個蛋黃都流了出來,但裴厭沒有在意,滿腔熱乎乎的勁不知道往哪裏使,一心只想趕回去,和他夫郎一起數錢。

因蛋錢有別人的,結賬時他讓吳廚子碎銀和銅板混著給,顧蘭時交代了,一回村要先給別人把賬結清。

這樣也好,回去後餘下的錢都是他倆的,不用另算。

風在耳旁呼呼呼的刮,太陽正盛,照在身上帶著熱意,天湛藍明亮,地面平坦,驢車朝著小河村方向一路奔馳。

*

沒有貨物壓重量,跑得又比平時快,板車被顛的哐當響。直到進村後,裴厭才拉韁繩讓毛驢慢下來。

驢蹄發出啪嗒啪嗒聲,毛驢也累了,慢悠悠往前走。

路邊有幾個人,關系還算好的,裴厭招呼了一聲,多是長輩,沒看見方紅花坐在祖宅門口跟人說閑話,他就沒有停下。

看見裴虎子背著竹筐拿了鐮刀從裴家出來,裴厭心中熱勁不減,只是眼神淡了許多,從對方身上一掠而過,沒有任何停留。

裴虎子一看見他就像老鼠見了貓,心裏發緊,頓在原地不敢走,直到驢車駛過去之後,才擦了擦臉上不知有沒有的冷汗。

裴厭和顧蘭時生意做得好,賺了不少錢,還從村裏人手中收雞鴨去賣錢賺差價,這些裴家人都知道,卻誰也不敢去套近乎,住在一個村,即使沒有天天撞見,隔三差五在路上也能遇到。

一家子根本不敢上前,那不是自找苦吃?只當做和裴厭不認識,這樣日子才好過一點。

裴厭沒幾個人會去招惹,而他們又和裴厭不對付,村裏有幾個慣常會落井下石的,見裴勝殘了,家裏壯丁只裴虎子一個,明裏暗裏奚落嘲諷,有時候還會欺負他們,也就方雲生了兩個兒子,大的已經七八歲,家裏有男丁香火,才不至於被欺負太狠。

裴虎子灰溜溜跑了,壓根不敢回頭看。

而另一邊,裴厭到了顧家門口後,先把驢車停在門前,王老嬤坐在門檻上等,一看他回來了,連忙招手喊道:“厭小子。”

裴厭下車,拍拍毛驢脖子,讓它等在這裏,自己先往對門去,從懷裏掏出錢袋,說道:“老嬤,二十個雞蛋八十文。”

見王老嬤用手支著耳朵努力辨聽,他笑一下,伸出拇指和食指比了個“八”,老人這才意會。

裴厭從錢袋裏掏出一把子銅板,直接蹲在地上,當面數給對方。

收雞蛋的時候,顧蘭時就告訴過王老嬤一個雞蛋四文,見裴厭把分給他的錢放在地上,王老嬤連忙蹲下,眼睛緊緊盯著,自己嘴裏也念叨。

“七十九、八十。”裴厭把地上那一小堆銅板往老夫郎那邊推了推,用手指點了點,說道:“老嬤,你數數。”

他聲音不算太大,王老嬤沒怎麽聽清,但意思看懂了,於是自己數了一遍,數完後布滿褶皺的臉上露出個笑,說:“夠數。”

裴厭沒有多留,起身又往周家走。

竹哥兒看見門口驢車出來,笑道:“厭哥哥,我就說,毛驢怎麽回來了。”

“岳母在家?”裴厭問道。

竹哥兒點頭:“在呢。”

裴厭邊走邊說:“好,我給嬸子結了錢就進去。”

*

籬笆門前,顧蘭時望眼欲穿,算算時辰,也該回來了。

大黑從河邊跑回來,見他還在這裏,喉嚨裏嗚嗚叫著,一到跟前就用毛絨絨的腦袋蹭顧蘭時腿。

“汪!”

灰灰和灰仔在樹林裏追逐玩耍,時而沖著對方咬,要麽就是打架,只要不打得過火,顧蘭時就不管它倆。

忽然,大黑耳朵豎起,朝林子那邊跑,灰灰和灰仔也似察覺到了什麽,沖著村子的方向不斷吠叫。

“裴厭?”

顧蘭時還沒看見人,但見狗這樣,就朝林子那邊高聲喊。

“是我。”

聽見拉長聲音的回答,顧蘭時一下子笑了,帶狗往林子那邊走了幾步,就看見裴厭牽著驢車的身影漸漸清晰。

等他近前後,顧蘭時喜眉笑眼,說:“飯都做好了,你走之後,又有兩只母雞下蛋,我打散攤了幾張蛋餅,不多,夠你這頓吃。”

“嗯。”裴厭眼裏同樣有笑意,說:“賬全都結清了。”

顧蘭時高興得都有點不知道說什麽,跑在前面先把籬笆門開大,好讓驢車進來。

進門之後是自己家了,他這才帶著喜意問:“先吃飯還是先數錢?”

裴厭心裏正熱,說:“先數錢,這回給了幾錢碎銀,數起來快。”

顧蘭時幾乎有點雀躍了,傻乎乎笑著,隨心肆意張開手臂,又像小孩那樣往前跳了兩步。

裴厭早就發現自己夫郎太高興時會像小孩子一樣手舞足蹈,是高興到不知怎麽辦了,他星眸微彎,在旁邊看著,絲毫不覺得這樣像傻子。

即便著急,裴厭還是先解了車套,把毛驢牽到後院讓它歇著,這才和顧蘭時坐下數錢。

銅板嘩啦啦倒在桌上,他說道:“碎銀子都是一錢一錢的。”

顧蘭時先把碎銀子挑出來,一共有八塊,他喜道:“這是八錢。”

“嗯,銅板應該是一百五十文。”裴厭在路上時就算過了,想起筐子裏的三個雞蛋,他又道:“不,應該少十二文,有三個雞蛋壞了,人家沒要。”

“這樣的話……”顧蘭時抿著嘴巴想了一下,說:“是一百三十八文。”

他從懷裏掏出裴厭早上放下的錢袋,笑彎了一雙眼睛,說道:“這裏頭我數過了,有兩百多文,正好,能湊夠一兩銀子。”

差點忘了這個,今天早上帶了四十八個雞蛋,因此賣到了錢。

聽見顧蘭時長長吐一口氣,裴厭笑問道:“怎麽?不高興?”

顧蘭時擡頭,雙眼亮晶晶的:“我這是太高興了,蛋而已,一天能賣一千文,以前做夢都想不到呢。”

裴厭目不轉睛看著他,唇角彎起,滿目都是柔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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