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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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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顧蘭時倒了一碗熱茶,等竹哥兒小跑著進來後,塞進他手裏,笑問道:“怎麽這會子跑來了?”

竹哥兒穿了蓑衣不方便,於是把茶碗放在桌上,先解了蓑衣摘下鬥笠,說:“昨天就下雨,不見停,沒什麽事做,下雨你倆肯定在家,我過來耍一陣子。”

顧蘭時看一眼門外,雖然是細雨,但一直沒停,地面早已變得泥濘濕滑,一般沒人願意出門,也就他們家竹哥兒了,下雨還要出門玩耍。

在門外臺階上蹭蹭鞋底和側面粘的泥巴,竹哥兒再進來後,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捧起茶碗就喝。

“慢些,又沒人跟你搶。”顧蘭時又給他續上熱茶,笑道:“在家娘又說你了?”

熱水一下肚舒坦多了,竹哥兒捧著茶碗捂手,擡頭說道:“以前咱們兩個人,娘愛嘮叨,還有個人跟我一起挨說,如今只我一個,可不全落我頭上了。”

顧蘭時好奇問道:“到底什麽事?”

他娘愛絮叨了一點,但並非有事沒事就開罵的性子。

竹哥兒這才說道:“前天夜裏沒下雨,母雞不知怎麽,全從圈裏跑了出來,二黑叫了好一陣,全家被吵醒,才把在菜地裏亂啄的母雞逮回去,月色又不好,還得打燈籠,折騰了好一陣,得虧二黑幫忙,不然飛到棗樹上的兩只母雞還找不見。”

顧蘭時笑著說道:“今兒娘又想起這事,又罵了你?”

“可不是。”竹哥兒憤憤道:“就我挨罵,那我也不想雞跑出來。”

“娘罵你又不是別的人罵你,聽兩句左耳進右耳出就行了。”顧蘭時勸了兩句,忽然想起什麽,問道:“娘為啥只罵你?”

竹哥兒一下子蔫了,喝一口熱茶,才說:“那天我餵的雞。”

顧蘭時一下子笑了。

竹哥兒試圖辯解:“我記得我關好了圈門的,誰知夜裏它們就跑了出來。”

顧蘭時起身去屋裏拿果脯,邊走邊說:“沒丟就行了,有什麽大事,長個教訓也好,後頭就記住查看了。”

竹哥兒仿佛找到了知己,忙不疊點頭:“就是,我今天去餵雞就多看了一眼。”

見哥哥進屋子,他轉頭看向坐在堂屋門口編竹籠的裴厭,想了一下,笑著問道:“厭哥哥,在編籠子?”

對裴厭他不再像之前那樣畏懼,只是兩人之間能說的話不是很多,只能沒話找話講兩句。

“嗯。”裴厭手一頓,看向他露出個淡笑,說:“之前的雞籠子舊了,編兩個新的使。”

聽完,竹哥兒正愁下一句說什麽,顧蘭時拿了一包杏脯和一包糕點出來,他邊走邊拆,說:“杏脯上回買的,不多了。”

一看有吃的,竹哥兒露出個笑容,吃了兩個杏脯才想起來,問道:“厭哥哥吃嗎?”

顧蘭時給自己倒了茶水,說:“他不吃,你吃你的,不用管他。”

杏脯剩的不多,裴厭要是想吃了,回頭自己會在鎮上買,弟弟手裏又沒錢,也不常去鎮上,想吃零嘴還得跟他娘磨嘰一陣,雖然最後肯定會買,還是得挨幾句嘮叨。

“我不吃,你吃。”裴厭附和道,低頭又忙手裏的活。

顧蘭時拿起鞋底,一邊納一邊和竹哥兒說閑話,聽到李梅昨天回來,因下雨沒能回去婆家,苗秋蓮去祖宅送東西的時候在李家門口看見了,還閑說了幾句話。

他看一眼外面雨幕,算了,下成這樣,等天晴了梅哥兒要是還在家,再過去轉轉。

竹哥兒又拿起一塊梅花糕吃,剛咬了一口,忽然就用手心拍了一下自己腦袋,說:“怎麽把正事給忘了,昨天早上大舅舅來過,在家裏坐了一下,原本說上這邊來的,只是忽然下雨,他急著回去收稻谷,只同娘說,給吳家找了個夫郎,已經定了下來,成親的日子還沒算好,吳廚子高興,讓厭哥哥和大舅舅一道,過幾日去他家吃酒呢。”

“正好我說想過來耍,娘就讓我給你倆捎個話。”

竹哥兒喝一口熱茶,又咬了一口糕點,要不是有正事,下雨下的,他娘不一定讓他出來呢。

顧蘭時有點驚訝,說:“這麽快?滿打滿算,連一個月工夫都沒有,這就給找著了。”

竹哥兒聽大人說閑話,倒是知道一點,開口道:“吳家著急,找的雙兒正好是苗家村的,就是五阿爺家旁邊那戶,蘭時哥哥,你還記得不?小時候咱倆去五爺爺家,還見過呢。”

顧蘭時稍一想,就知道是誰了。

竹哥兒又道:“苗樹兒要大兩歲,家裏窮,人又倔,一直沒嫁出去,這不舅舅覺得有戲,試探著去問了吳廚子,人家再托了別人稍一打聽,就想給幾兩銀子,快快把親事定下來。”

顧蘭時問道:“樹哥兒那麽倔,這回點頭了?”

苗樹兒家裏窮,不過在鄉下,同樣有門當戶對的窮人,只是前幾年每逢有人想給苗樹兒說婆家,總被他自己用默不作聲這一招給推了。

他還記得苗樹兒的模樣,和他是同一輩的,大了他兩歲,算起來今年也有二十了。

小時候就是木訥不語的性子,相貌平平,卻無比孝順乖巧,每次碰見都在幫家裏幹活,每次他娘提起苗樹兒就誇。

苗樹兒阿姆身體弱,他長到十三歲的時候,才添了一個漢子弟弟,爹卻跌了一跤成了跛子,他要是嫁出去,一家老小根本沒人照看,於是一直留在家裏幹活。

竹哥兒把剩下的糕點都塞進嘴裏,吃完後才說:“這不是他弟弟大了,能幹點活,他阿姆和阿爹也怕耽誤他太久,以後真嫁不出去就遭了,好不容易有個眉目,又是咱大舅舅大舅母給牽的線,這不好說歹說,總算點了頭。”

“原來這樣。”顧蘭時點點頭。

那苗樹兒家裏確實窮,好不容易添了男丁,爹又出了事,前兩年還有人上門,說有人想買個童養夫郎,出的價很不錯,比一般雙兒的彩禮要高。

只是那戶人家離得很遠,苗樹兒家原本是動了心的,不過後來再一琢磨,生怕遭受欺騙,萬一遇到不好的事,那麽遠,連見一面都難,最後還是作罷了。

如此一拖再拖,如今就是想找個好點的婆家都難,吳廚子一家雖也艱難點,甚至都沒莊稼地,可畢竟在酒樓裏當廚子,一家子又在鎮上掙錢,已是他們從前想都不敢想的高枝兒了。

至於吳家,吳升文著急是著急,也不是傻子,打聽了苗樹兒家裏後,才又去找了苗成才。

苗樹兒一家子是老實人,窮是窮,有住的地方,也有兩畝地種,一年到頭勉勉強強能吃飽。

至於苗樹兒,幹活勤快利索,也懂孝順盡心,吳升文最看中的就是這一點,年齡大不是問題,只要性子好,過日子不都是一樣的。

吳二兒一直沒討到老婆,能盡早成親自然是最好的。

吳升文手裏再艱難,為給二兒子娶夫郎,幾兩銀子還是能摳出來的,就托苗成才兩口子在其中傳話說和,許諾了彩禮和該給的布匹,事情也就成了。

裴厭聽完,問道:“舅舅沒說去鎮上的日子?”

竹哥兒開口道:“好像是十六。”

“還有幾天。”顧蘭時給裴厭續了熱茶,伸長胳膊把茶碗遞過去,說:“今兒才十一。”

裴厭接過茶碗喝兩口,點頭道:“嗯,不著急,等雨停了,過兩天我去送菜,碰見吳廚子,他肯定會提起。”

閑聊一陣子,竹哥兒看一眼門外,雨勢變小了,他捏兩個杏脯塞進嘴裏,拍拍手笑道:“趁雨小,該回去了。”

顧蘭時見他要起身,伸手直接按住了,露出個笑,說:“急什麽,剛來就要走,飯還沒吃呢。”

見竹哥兒沒有領會他的意思,他使個眼色才道:“你厭哥哥昨天打了一只肥兔子,等會兒燉兔肉吃。”

兔子肉。

竹哥兒嘿嘿傻笑兩聲,屁股又在板凳上坐實。

雨還在下,去不了鎮上,兔子已經死了,放太久不好,只能趁新鮮自己吃。

沒一會兒,見時辰大了,裴厭放下手裏的活,去燒水殺兔子,顧蘭時和竹哥兒在竈房給他打下手,三個人也熱鬧,說說笑笑一起做了頓飯。

天冷,吃完熱乎乎的燉肉渾身暖和起來,手腳都不冰了。

竹哥兒要走的時候,見雨停了,顧蘭時舀了一碗肉讓他順便帶回去,兔子肥,肉塊剁了不少呢。

大黑幾個跟著一起沾光,有肉塊也有肉湯,吃得十分滿足。

顧蘭時把剝下來的兔皮收好,回頭鞣了,家裏用不上的話拿去鎮上賣掉,皮貨還是挺值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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